第114章 畫舫爆炸


  安王爺看著跪地不起的魏不忘,也是頭髮發白,臉見溝壑。他說道:「有十年了吧,我老了,你也老了,魏公公。」

  「唉,人生長不過十個十年,這十年確實很久。」

  「起來說話吧。」

  魏不忘緩緩起身,說道:「宮裡傳來的消息,不知道王爺可聽見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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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爺說道:「你是指哪件事?是自稱是林無舊的徒弟憑空出現了,還是那連殺八人的兇手的瘋言瘋語?」

  「看來王爺並沒有完全棄城中事不顧啊。」

  安王爺笑笑:「本王並不關心那些事。」

  「可老奴看來,王爺既依舊關心城中事,那怎會真的在安心做一個湖上王爺,您的心仍是心系朝廷的。」

  安王爺說道:「魏公公謬讚本王了,本王對朝堂的事早就沒了興趣。」

  魏不忘問道:「那您為何還關心朝廷的事,聽它的風吹草動。」

  「因為本王不想日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安王爺淡然說道,「知己知彼,才能護本王活到第十個十年。」

  魏不忘心中嘆息,又覺不甘,他連連嘆氣:「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拉著老奴說要讓大羽更繁盛,收復失地的王爺當真不見了嗎?」

  安王爺默然許久,他看著眼前始終忠於自己的宦官,雖然年齡頗有差距,可是當年他們也曾把酒言歡,對月當歌,大膽地論著他們日後要如何大刀闊斧地改變這個國家。

  一切,都在成守義將太子人頭奉給三哥的那一刻,結束了……

  他緩緩合眼,說道:「是,在十年前,世間就沒有那個雄心壯志的五皇子了,只有安於湖泊之上的安王爺。」

  魏不忘說道:「只要王爺肯,老奴願——」

  「可本王不願。」安王爺驀地睜眼盯著他,冷厲道,「本王知你心思,三哥不願倚重你,甚至處處用大理寺制約你,削你東廠權力,不重用不信任,讓你滿腹怨言,可是魏不忘,這不是你煽動本王造反的理由!」

  魏不忘沒有答話,他看得出來,這王爺是徹底指望不上了。

  「是,角逐皇位落敗,本王心有不甘,可是如今大羽的百姓過得並不差。」安王爺坦然說道,「本王確實有雄心壯志,可是本王的出發點從來都是黎民百姓。當年父皇昏聵,誤信奸臣,沉迷酒池肉林,棄江山社稷不顧,所以本王氣惱,勢要改變亡國局面。可三哥做得很好……」

  他越說越是落寞,可是仍舊公正說道:「他殺伐果斷,除奸臣,滅貪官,收復失地,這十年已是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魏公公,本王沒有奪王位的欲望了。他若是昏君,不必你造訪,本王早已放手一搏。」

  魏不忘面無不悅之色,可是心中冰冷麻木。

  他來前尚且帶了一絲期望,可如今看來,這王爺早就是一團爛肉,扶不起,根本不能成為他的助力了。

  安王爺不過是縮頭烏龜罷了,連霸業都不敢爭搶,那就不配做他魏不忘的主子。

  話落,他隨即露出難過瞭然之意:「王爺的意思,老奴明白了。是老奴沒有顧全大局,仍想著助您成就大業,是老奴愚鈍了。」

  安王爺暗暗嘆氣,他哪裡是在助他,不過是不願看著東廠落魄,被權力的欲望填充了,想借自己的手推他一把罷了。

  日後真奪了權,操控權力的只能是以魏不忘為首的宦官,如何能落到他頭上。

  不過是擾亂了國家,害他千年名聲罷了。

  安王爺不願招惹他,遺憾說道:「魏公公也是對本王忠心,是本王辜負了你。」

  魏不忘伏地叩首:「老奴不敢當。」

  從船上離開,魏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那碩大的畫舫,身影沒入人群中,不再多看一眼。

  廢物王爺,辜負了他的厚望。

  既是廢物,便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仍在午休的商販們,突然聽見一聲炸天巨響,將所有人都震醒。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就見湖上那艘最大的船轟然炸裂,無數的碎片隨著濺起的水花撲上岸來,宛若朝人轟去的炮仗,剎那刺傷數十人。

  岸上人一片哀嚎。

  湖中卻無人吭聲,只因船上人早就隨著那聲巨響,一齊化作碎片了。

  &&&&&

  湖泊爆炸的事很快就被快馬加鞭送報京師,聽聞兇手炸了湖上三艘最大的船,安王爺估摸也已遇害,滿朝震驚。

  消息報到大理寺,楊厚忠先得了消息,匆匆趕回來,進門就道:「無法無天了!」

  李非白正與成守義說著謝明義的事,楊厚忠氣憤道:「連王爺都敢暗殺!這群亂臣賊子!」

  成守義問道:「發生何事了?」

  楊厚忠將事情說了一遍,饒是素來鎮定的座上兩人,也覺驚訝。李非白說道:「可找到安王爺了?」

  「哪裡找得到。」楊厚忠說道,「據岸上人說,一聲巨響後,船隻碎片伴著血塊飛了半天高,船都被人炸爛了,那人還能活?刑部那喊了船工和火藥作坊的人去瞧,說是船底被人綁了炸藥,瞬間點火,瞬間爆炸。而且至少用了百來斤的火藥。別說有人能活,連屍骨都找不全了。」他說完都覺得脊背發涼,「真狠啊那些人。」

  李非白說道:「那麼大用量的火藥,是從哪裡來的?」

  楊厚忠頓了頓:「你可真是捉到了點子上,如今皇上震怒,要求下令徹查,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和錦衣衛都要派人前去,就連兵部也調派了人手,如今也亂成了一鍋粥,具體如何調查、如何指派還不清楚,我就趕著回來先跟你們說了。不過火藥這個線索,確實可以好好查查。」

  李非白說道:「我比較擔心的是查不到來源。」

  「此話怎講?」

  成守義接話道:「因為若查不到來源,那就意味著兇手有足夠的錢財在哪個地方造一個火藥坊,他敢炸死王爺,也暴露了他的兇狠毒辣。這種人在京師暗處,無論是對皇上還是對百姓而言,都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李非白說道:「大概率是查不到出處的。」

  「你們越說我越發冷。」楊厚忠搖頭說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木里里公主還沒找到,又死了個王爺。」

  「亂著亂著就理順了。」成守義說道,「慢慢來,不著急。」

  楊厚忠說道:「嘖嘖!我就不喜歡你這烏龜性子。」

  「……」

  他又問向李非白:「聽說你把阿克護衛抓起來嚴刑拷打了?還要挖他的眼睛砍他的手?」

  李非白眨眨眼:「怎麼,安德他把話傳的如此血腥嗎?」

  成守義問道:「怎麼回事?」

  李非白說道:「木里里公主的失蹤跟謝明義無關,無論是失蹤的地點還是留下的線索,都表明她很可能是自己離開的。」

  「所以你在用阿克做誘餌啊,可堂堂公主怎會為了個護衛出來?這一回,可能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會的。」李非白說道,「她為了不連累辛夷堂的人,特地選擇回到會同所才『失蹤』,那樣一個善良的小姑娘,是不會看著從小陪著她長大的阿克受傷的。」

  楊厚忠瞭然,末了又道:「會同所的人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啊!」

  「……」這話好像沒毛病。

  申時將至,李非白在衙門碰見宋安德,見面他就問道:「你把阿克的事傳得如此血腥,是在哪裡學的?」

  他不信以他的性子會想到這些。

  宋安德說道:「楊大人平時都是這麼審人的,我聽著覺得害怕,我想外頭的人聽了也會害怕,所以就這麼說啦!「

  李非白啞然失笑,這現學現賣的倒是不錯。

  說話間,衙門外就傳來罵聲,門口一片混亂聲。

  「成守義!你混蛋!竟敢動我的人!」

  「你快放了阿克!否則我一定帶夏國鐵騎踏平大理寺!」

  「成守義你這王八犢子!黑心老賊!欺負護衛算什麼本事!有本事沖我木里里來!」

  「老賊!!!黑心老賊!狗賊!!!」

  李非白聽著被罵得狗血臨頭的成大人,問道:「你傳這話時……提的是成大人?」

  宋安德點頭道:「嗯啊!如果說是少卿大人,我想沒人會信的!」

  「……」李非白深深吸了一口氣,但願成大人不要被罵得打一天噴嚏!他說道,「走吧,去接公主。」

  大門敞開,木里里發了瘋似的要衝進來,一見李非白情緒瞬間崩塌,「哇」地一聲哭成出來:「我再也不瞎跑了,你們放了阿克吧……」

  「他沒事。」李非白說道,「都是騙你回來的。」

  木里里一聽,罵道:「詭計多端的大羽人!」

  罵完就想跑,早被李非白一把揪住:「別逃了。」

  「那難道要我一輩子留在大羽?我要回家!」木里里眼睛紅了一圈,噙著淚道,「我不要和親,我要回家。」

  李非白安撫道:「你本就不是為了和親而來,而是來長長見識的。」

  木里里瞪大了眼:「可外頭都傳我是來和親的。」

  李非白搖頭,這兩日她失蹤,使臣記得團團轉,說定好的歸期也無顏回去,要以死謝罪了。

  他看過他們早早收拾好的東西,也有木里里的行囊。

  結合之前辛夷提過的夏國男女之事,他斷定木里里此行的目的絕不是和親。

  「你若信我,就回會同所親耳聽聽使臣怎麼說,可好?」

  他的眼底平靜如湖水,語氣更是溫和,牽引著急躁的她往安靜的、平穩的情緒走去。

  木里里冷靜了下來,說道:「好。」她又道,「騙人是小狗。」

  「……」果然個頭再高也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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