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造訪者
木里里安然歸來,這對近期一團亂麻的京師百姓來說,無疑是件安撫人心的事。
王爺被炸那就炸了,對大羽也只是多了個閒談,沒有什麼實質的禍害——大批火藥出現一事,頭疼的是國家,百姓甚少人留意。
但夏國公主失蹤,在他們眼中,兩國是極有可能開戰的,這才是影響自個過安穩日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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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公主被找到了,並且活蹦亂跳的,百姓的心頓時安定了許多。
木里里隨使臣離去前,特地與姜辛夷鄭重告別,又說道:「日後你若來夏國,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姜辛夷客氣道:「好。」
寶渡好奇問道:「你那裡有什麼好吃的啊?」
木里里說道:「蟒蛇呀!比牛還粗的蛇!那個蛇肉呀……」
「不去了您回吧。」寶渡使勁擺手,他是要吃好吃的不是要被蛇仙吃掉!
木里里撇嘴:「你可真不懂得吃肉。」她又對李非白和姜辛夷笑道,「那你們日後有空過來吃吧。」
兩人:「……」真的不必!
木里里感嘆道:「還好有你們,不然我可能這會已經逃到海上去,再也回不到夏國了。」
「有驚無險。」李非白說道,「如今你也明白了你父母的心意,不乏是件好事。」
「嗯啊。」木里里說道,「是我會錯他們的意思了,想想也是,他們怎麼會捨得讓我遠嫁幾千里外的地方呢。」
使臣團已在催促,木里里不舍說道:「我要走了,可能 有生之年都不能相見了……」她努力展顏道,「但我木里里無悔遇見你們。」
她使勁抱了抱姜辛夷,這才與他們揮手道別。
載著她買來的十箱煙火,奔回那千里迢迢外的國度。
送別了木里里,姜辛夷心中竟有些空落,她深知此生再不能相見這句話有多重。
從城門回來,姜辛夷回了辛夷堂,李非白今日又多了個案子在手——查出安王爺船隻被炸一事。
辛夷堂較之往日依舊是五十個號領完,但藥鋪旁邊卻多了好些沒拿到號,在圍觀瞧看的人。她進去時看了他們一眼,幾人也紛紛打量她,從頭看到腳,似乎要將她的頭髮絲都數一數有幾根才作數。
她打住了腳步,偏身面向他們,問道:「有事?」
幾個中年人立刻端正身姿,朝她深深作揖。
她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長輩為何會向她一個小輩恭敬作揖不起呢?那無非就一個原因——往日師父的學生們。
「你們進來吧。」
她領了三人進門,便叮囑寶渡把門關上。
丘連明也在裡頭,他今日見姜辛夷的態度也全然不同了。在學醫者心中,林無舊可是個鼎鼎有名的神醫啊,他當初就是在年幼時在街上見到林無舊施針救人,只是十針就將一個偏癱之人治好,因此大受震撼,從此立志從醫。
如今知道姜辛夷就是他的徒弟,那換言之他也算是林無舊的徒孫,這種緣分讓他震驚和感動。
昨晚偷偷哭了一場的事他是不會告訴旁人的!
他見姜辛夷領了生客進來,就要讓開,卻被姜辛夷瞥了一眼,有點冷,帶著警告:「看你的書,你要輸得很難看嗎?」
丘連明只能原位坐下。
那中年男子說道:「這位後生就是丘連明,要與沈厚生比試的年輕人吧。」
「怎麼傻憨傻憨的,怕是贏不了。」
「我也覺得,贏不了,那豈不是壞了你師公的名聲。」
丘連明被接連發問,既覺難堪又覺羞愧:「晚輩會竭盡全力打擂台的。」
「竭盡全力終究是比不過天賦異稟的。」
「學醫靠的是悟性,不是死記硬背,你看病若不能舉一反三,治眼疾想不到是肝有問題,治胃卻不知調脾,知其悲而不知肺疾已起,那也是白學了。」
這時一人憂心忡忡對姜辛夷說道:「可不能讓他壞了你師父的名聲啊,不如換個人吧。」
丘連明頓時惶恐。
姜辛夷說道:「幾位的好意我心領了,讓他自己生根發芽去吧,諸位尋我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她又瞥向丘連明,「你再敢把眼睛從書上挪開,我就……」
寶渡嚴肅接話:「挖了!」
丘連明:「……我看書!」
寶渡滿意點頭,便去倒騰藥櫃了。
他可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寶渡!
一中年男子說道:「我們三人都在太醫院任職,當初承蒙您師父關照。他是個卓越的大夫,當時老院使將他從辛夷堂請去太醫院,不少人都瞧不起市井出身的他,認為他只是運氣好治癒了病人。誠然,當時我們年輕氣盛,也不喜他,我們太醫院的學生通過考試選拔,過五關斬六將才進入太醫院,從學生做起,爬上太醫的位置都至少要六年光景,成為御醫更是要十年之久。」
「可你師父剛來便有太醫之職,這便是我們憎惡他的緣故,往後也沒有少給他使絆子。」
「後來前太子出面,讓你師父一躍成為院使,我們以為,我們這群欺負他的人,都要被他驅逐了。」
「可是並沒有。」另一人激動道,「你師父對太醫院大刀闊斧地改革,手段確實雷厲風行,可針對的都是陳舊腐朽的規矩,從未針對過任何一個人。」
「而且他的醫術當真了得,這點我們是深深佩服的。」
「過往的太醫院烏煙瘴氣,在民間衙門指派的醫者也是參差不齊,靠關係混日子的、誤治病人的數不勝數,你師父都留意到了,全都捉進京來考試,重新篩選了一遍。」這人說著都覺得樂了,「你師父那時可真是鐵面無私啊,誰都不敢說什麼,愣是在短短兩年內,把衙門裡混日子的大夫都清理出去了。」
一人也說道:「之前我們在太醫院毫無鬥志,反正最後上位的都是有關係的人,與我們這群普通人何干。可過後就不同了,大家那時候啊,生怕落人半分,挑燈夜讀的、懸樑刺股的,倒不是被你師父逼的,是因為我們知道,精進醫術才是升任職位的唯一通道,大夥樂意啊!」
旁人越說越覺高興:「關鍵是不努力不行,林院使房裡的燈夜裡都總是不滅呢,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對對,頭頭都不歇,我們可不敢歇。」
「哎呀,都怪你師父,害我如此刻苦。」
「對啊,都怪你師父。」
姜辛夷聽他們說著師父的往事,眼底竟微微濕潤。
師父在太醫院的事她從來都不知道,此刻聽著,仿佛也從他們的話里中看見了一個更立體的、更有生氣的師父。
而不是那個總是埋頭救人,笑意中透著疲倦和失落的師父。
一席話說畢,幾人才說道:「得知你師父過世,我們很難過,也很遺憾,今日過來既是為了看你,也是想給你提個醒。」
「幾位叔叔請說。」
「那殺害你師父的兇手,我們心中有懷疑的人。」
「誰?」
「方德,如今的方院使。」
對這個名字姜辛夷不陌生,他們曾打過照面。
那人說道:「方家在朝廷頗有權勢,其祖父曾救過皇太祖一命,因此被任為院使。他過世後,就將院使之位給了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方德的父親。本來老院使也想將位置傳給方德,可誰想你師父出現了。因有前太子力保,所以無人能撼動你師父的院使之位。」
「方德這人冷心冷麵,處事極其不近人情,有冷麵閻羅之稱。」
「他與你師父頗有間隙,屢次與你師父起爭執,兩人不和的事在太醫院早有傳聞。」
那人說道:「實不相瞞,在你師父失蹤後,我們一度覺得他是被方德殺了。」
姜辛夷知道這個時間點假設不成立,師父離開宮廷後還活了八年才遇害的。可方德也很有可能追蹤了師父八年,才伺機下手……
她問道:「太醫院除了他,沒有別的有嫌疑的人嗎?」
「有啊,方近謙,方德的兒子,如今他還對你師父頗有怨言。可他那時年幼,想來不會那樣心狠手辣。」
姜辛夷點點頭:「辛夷明白了,多謝幾位叔叔冒險前來告知。」
若讓太醫院的人知道他們來過這,方德真是那種冷麵閻羅的話,恐怕他們的日子也要不好過了。
三人說道:「若能找到兇手,我們今日來的便是值當的。」
他們環視著辛夷堂,頗覺感慨。
物是人非,時過境遷。
姜辛夷送別了他們,心下已決定去接近方德。
她不會冤枉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
即便是龍潭虎穴,她也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