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絕非魚肉


  再過三日,就是要與太醫院打擂台的日子。

  丘連明又開始焦慮了,他覺得自己還有一屋子的書沒看,還有幾萬種病還不清楚。

  他急得夜不能寐,可姜辛夷卻鎮定自若。

  終究還是自己定力不夠。

  寶渡見狀說道:「丘老弟啊,你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看我們掌柜都不急,你急什麼?」

  「說是這麼說……」可架不住良心的煎熬啊。

  姜辛夷說道:「橫豎就是丟臉的事,會死麼?不會。牢記,人活一世,除卻生死無大事。」

  「說的好啊。」門外有婦人朗朗應聲,裙擺搖曳跨門檻而入,說道,「可是姑娘說的不對,除了生死也有大事。」

  寶渡問道:「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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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姻緣啊。」婦人說道,「對一個姑娘家來說,哪有比嫁個好人家重要。」

  那些個正在屋裡坐著等候看病的恰有懂行的,立刻聽出話里的意思來,樂道:「姜大夫,這人是媒婆,要來給你說媒了啊。」

  姜辛夷微微挑眉,寶渡立馬說道:「我們掌柜以救死扶傷為終身事業,早已將自己嫁給了岐黃之術,沒有一點兒女心思,請媒婆姐姐走吧。」

  ——她可是他家少爺的大白菜,別人瞧一眼都不行!他仔細觀察過了,雖然這女閻王面冷,可心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好的,關鍵是難得他家少爺有心儀的姑娘,要是讓她跑了,他指不定就抱不上小少爺啦!

  不行,李家未來少奶奶得由他寶渡來守候!

  婦人微微撇嘴說道:「你這小哥以為我是來替什麼不入流的公子說媒的麼?那我倒不至於這般不堪。」她款款走到開方子的桌前,將姜辛夷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都要穿透她的頭髮絲了。她問道:「你就是姜辛夷?」

  姜辛夷淡漠道:「不是。」

  「……你分明是。」

  姜辛夷輕笑:「那你還問什麼?」

  孫姑姑沒料到她的脾氣這樣冷傲,一看就是個不好伺候的主。無怪乎昨日太子殿下大喊大叫著不要娶她,果真是有原因的,這種脾氣一看就伺候不好人,日後進了府里,看她怎麼好好治她。

  孫姑姑說道:「姑娘真是伶牙俐齒啊,與別的姑娘全然不同,難怪我家主子喜歡姑娘你呢。」

  寶渡噗嗤笑道:「你這嬸嬸真能誇人,哈哈哈。」

  這人的身份他沒看出來,但他知道這人一定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孫姑姑瞪了他一眼,對姜辛夷說道:「這裡閒雜人多,姑娘隨我去對麵茶樓坐吧,我已經讓人要了個廂房。」

  姜辛夷說道:「不去,不得空。這媒也請你明確告知那人,我不願意,也無意。」

  孫姑姑冷笑:「那也得看看是誰啊,就這麼拒絕了,姑娘可是要吃大虧的。」

  丘連明在藥鋪里整日看書看病,偶爾搭兩句閒話是要被姜辛夷罵的,如今他寧可被罵也要護著她,說道:「嬸嬸,我們掌柜的說了不願意,你還是走吧,人多,吵起來容易鬧得難看。」

  這鋪子裡的人一個兩個的都是嘴巴有刀嗎?孫姑姑在宮裡是老人,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眼神微瞥,身後七八個便衣護衛就進來要捉人走。

  丘連明和寶渡忙攔在前頭,旁邊的病人也說道:「你們這是幹嘛,搶人啊?隔壁可是大理寺,在大理寺門口搶人,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吧!」

  孫姑姑冷笑:「大理寺?就算是錦衣衛來了,我們也不怕。」

  「咦?李非白,什麼時候我們錦衣衛的名聲比你們大了?在恐嚇人里竟做了壓軸的那位。」

  「在嚇唬人上面,你們錦衣衛一向是穩居第一的。」

  「哈哈哈。」

  曹千戶雄厚的聲音傳來,姜辛夷覺得穩妥了。聽見李非白的聲音,她立刻覺得心安了。

  孫姑姑朝後面看去,那門口二人一個身著飛魚服,一個身著大理寺官服,這兩個衙門向來是死對頭,難得見他們一起出現,而且調侃的話語證明了他們是朋友。

  她略有遲疑,空話說的大,也是仗著皇后娘娘的威儀,真要她面對這兩個衙門,她哪裡敢。

  李非白說道:「你要怎麼搶人,我再好好定你的罪。」

  曹千戶也說道:「對啊,你倒是搶啊。」

  孫姑姑立刻賠笑道:「是我多嘴,說胡話。」

  寶渡說道:「你家主子到底是誰啊?」這京城抬頭就是官,你哪來的膽子狗仗人勢。

  孫姑姑不得不搬出自家主子的名號,說道:「奴婢是奉皇后旨意,替太子殿下來求娶的。」

  別說那些個普通病人,就算是姜辛夷和李非白,都覺意外。

  寶渡更是狠狠咬住了舌頭,還好沒說她狗仗人勢!

  李非白說道:「既然姑姑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那更應替皇后娘娘保全面子,尋個合適的機會提這件事。在姜姑娘表明不願意之後,你強行將人帶走,這也拂了你身後人的面子,會遭人口舌。」

  這時有人就嘀咕道:「對啊,難道皇后要人就能明搶了嗎?」

  孫姑姑自知理虧,也沒想到這滿屋子全是硬茬。她只能說道:「奴婢明白了,待奴婢安排妥當後,再來求娶。」

  「不必了。」姜辛夷皺眉說道,「我沒有興趣嫁給太子。」

  孫姑姑抿抿唇:「奴婢明日再來。」

  姜辛夷:「……」聽不懂人話?

  對方也不理會她,甩臉走了。

  好吧,她還真的聽不懂。

  這鬧劇結束後,病人便八卦起來。姜辛夷聽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覺得不到下午這半個京師的人都要知道太子求娶了。

  真麻煩。

  姜辛夷揉揉腦袋,蠢太子,好端端來禍害她做什麼。

  中午她午休,已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在外頭看她,仿佛要趕緊來看看未來妃子長什麼模樣。

  她煩不勝煩,將門一關,回大理寺避難去了。

  李非白早已在等她,兩人一齊用了飯,回房的路上姜辛夷說道:「太子為什麼要我入他府邸?」

  李非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太子竟要你入他府邸。」

  姜辛夷見他好似胸腔里悶了一口氣,出不來,下不去,竟覺好玩:「大人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不舒服。」李非白稍稍緩神,「他腦子有坑。」

  姜辛夷愣了愣,南安李家人罵儲君,他怕是第一個吧?她眨眨眼說道:「李非白,我覺得你說這話,夜裡你家祖宗會找你談話。」

  李非白被她逗笑了,又說道:「太子為人愚鈍,恐怕不是他自願的,你即便嚴詞拒絕,他明日也會照舊。只要他背後的人不鬆口,他就絕不會走。」

  姜辛夷說道:「你怎麼知道我要拒絕?那媒婆話還沒說完,就被你和曹千戶給趕走了。哎呀,那可是太子府,日後他做了皇帝,我可就是妃子了。」

  李非白「哦」了長長一聲:「這倒是,還是一個資歷很老的妃子。那辛夷姑娘,你若做了妃子,記得日後提攜我。」

  姜辛夷抬手就要揍他,被他躲了過去。他笑道:「只許你假設,不許我順著你的話說了,哪來的霸道姑娘。」

  「不與你胡說了。」姜辛夷說道,「你說是誰攛掇太子來做這種事?」

  李非白說道:「必然不是皇上。」

  「為何?」

  「皇上召你入宮,本想給你個下馬威,讓你不要繼續查下去,可誰想你是個硬茬,根本不接招。難道他解決的辦法就是將你賜給太子?那手段就太幼稚了,不像皇上的行事作風。」李非白一番思量,說道,「可能是皇后攛掇的。」

  姜辛夷問道:「為什麼非要是我?」

  李非白說道:「因為當年誰都知道,你師父和成大人是八拜之交。如果你入了太子府,那等於太子得到了大理寺的支持。而大理寺是如今衙門中除了軍隊手握最大權力的衙門,皇后垂涎這股勢力,要為太子穩固地位,那你無非是個很好的選擇。對只是百姓的你而言,嫁太子是高攀;對太子而言,娶了枚好棋子。在他們看來,這親事你沒有拒絕的理由。」

  姜辛夷覺得可笑:「他們這不是腦子有坑,而是目中無人,自以為只要太子願意要我對我而言就是恩賜。」

  「皇后出身名門,三代都是功臣,享盡榮華富貴,我想這就是她目中無人的底氣吧。」

  「家風差罷了。」姜辛夷看他,「論家世,南安李家也是數一數二的,怎的不見你目中無人。」

  李非白驀地想到年少時挨的鞭打,一瞬背部發疼發緊。

  南安李家子弟,也不過是名聲好聽。

  姜辛夷明顯感覺到方才還輕巧的氛圍在她說出這句話後變得沉重了,似乎有好幾次都是如此。

  李非白在李家是有什麼不可磨滅的可怕過往麼?

  才令他如此避諱回憶。

  姜辛夷低眉微想,她想知他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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