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擂台賽
八月十日,再過五日就是中秋佳節,比起城中陸續擺放的鮮花盆栽,架起的紅綢錦緞,百姓們今日還有更熱鬧的事要圍看。
太醫院與辛夷堂姜大夫的比試,從巳時開啟。
今日天有薄雲,遮掩明日,這日光便像是籠了一層輕薄白紗,將刺眼日光暈開在雲層中。加之微風輕拂,朗朗白日唯剩暖暖秋意,是個十分舒爽的天氣。
架在城中的擂台十分闊氣,比試的不過兩個人,卻做了十餘丈寬長。擂台高聳在鬧市中,惹人注目。
台上一排坐開的十名長者都是從各地請來裁斷輸贏的老名醫,杏林前輩,無論是誰的名字,都是會令後生敬重生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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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女方的「親人」,大理寺的人得空的早早就來了擂台下,占據有利位置,等待開戰。
曹千戶也一早過來湊熱鬧,領著浩浩蕩蕩一群錦衣衛來,驚得百姓直接避讓,他們十餘人仿佛身處窪地,旁邊無人。
寶渡瞧見了他們便過去問道:「曹千戶你也來了啊。」
曹千戶說道:「這不是給辛夷姑娘打氣助陣嗎?你看我還領了錦衣衛們來,這排場可大?」
「大啊。」寶渡往他們身後瞥了一眼,這人都躲到三里外了吧!
李非白一會也走了過來,曹千戶說道:「你怎麼也過來了?」
「這裡寬敞。」李非白說道,「在那邊人擠人。」
寶渡一聽也說道:「好主意,我也不回去了。」
那邊的衙役們似乎也看出了不被擠的門道,紛紛往這邊過來。轉眼間站在兩處的錦衣衛和大理寺的人匯流成功,變成兩個衙門的人一起互相擠了,好不熱鬧。
太醫院是甲方,坐了三人,方院使、方近謙、沈厚生。
辛夷堂是乙方,坐了姜辛夷和丘連明二人。
李非白見狀,說道:「寶渡,你也上去坐著。」
寶渡瞭然,這是怕氣勢上輸了人,而且他上去好像最合情合理,他可是辛夷堂的「老人家」呢!
「好嘞少爺。」寶渡一骨碌跑了上去,坐在了姜辛夷一側,又對臉都快僵成冰的丘連明說道,「加油啊丘老弟!」
不說還好,一說丘連明更緊張了。
今日比試分三場,第一場是由岐黃名家一起出的考卷,共有十道題,淺顯考人功底的、深厚考人醫術的,涉及的內容十分廣泛,頗考驗人的功底。
考官特地請了蔣公公前來,以示公正。
小太監將兩份卷子交給他,他查看片刻,說道:「卷子並無不同,請兩位公子上前考試吧。」
沈厚生出身富貴,自小見慣了風浪,即便是被台下百人圍觀,在台上面對杏林大手,也毫不怯場,鎮定非常。
他宛若一個貴公子踱步走到考桌前,始終面色不改。
而出身貧寒又總將自己埋頭苦學的丘連明卻心已生悸,無論是對台上還是台下的注視,他都隱約緊張,完全做不到像對方那樣氣定神閒。
緊張得生硬,生硬中舉手投足都透著一種不自信。
姜辛夷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她命他學醫,但忘記了行醫者若沒有一顆強大內心,那也容易怯場,以及慌亂。
這剛亮相就被沈厚生給比了下去。
回頭她就將他扔到人堆里去練練膽子。
蔣公公對兩人笑道:「請兩位公子在半個時辰內答完卷子,醫者不以速度快為榮,只評判醫術精湛,故而提前交卷可不算分數哦。因此兩位請深思熟慮下筆答卷,不可貪快。」
「是。」
兩人兩桌相對,距離頗遠,即便是眼力再好也看不見對方答卷。
此時台下已經有人吆喝——「最後下注了啊!買太醫院一賠一,買辛夷堂一賠十啦」!
台上的姜辛夷豎起耳朵,一賠三她尚可接受,一賠十?一賠十???
那人吆喝得厲害,台下人也紛紛起鬨,就連丘連明都聽見了。
「最後下注了啊!四海賭坊承接賭局!買太醫院贏一賠一,買辛夷堂贏一賠十啦!」
那人在擂台下高聲遊走,吸引更多的人去下注。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一摁,他偏頭一瞧,就見了大理寺的官服。他賠笑道:「這位官爺,小的沒有犯法吧?這小打小鬧的賭局你們衙門不是不管嗎?」
李非白說道:「你在這裡高聲引人下賭注,已亂了台上人心了。」
那人笑笑:「可也沒哪條律文說不讓人打擂台的時候喊啊。」
李非白見他皮實,是個不聽勸的,便問道:「你所謂的小打小鬧事沒有超過一百兩?」
那人肅色:「沒有,絕對沒有。」
他說完曹千戶就拍他肩頭,說道:「你這能下注啊?我下五百兩。」
「……接不來,沒這活。」
他說著就見這大理寺的和錦衣衛的一笑,暗道不好,這是被他們聯手坑了。
見鬼了,這兩個水火不容的衙門怎麼還一塊坑人了!
果然,李非白朝他示意,曹千戶便大聲道:「這人是騙子,我要下注他竟不接,你們可別被他騙了啊!回頭讓他騙了錢,我們錦衣衛和大理寺都是不接案的。」
有這兩個官爺出面辨賭局,百姓們也不下注了,紛紛出聲驅逐他。
四海賭坊的夥計討了個沒趣,只好灰溜溜走了。
台下這才安靜下來,台上人也能繼續專注考卷。
沈厚生將題目過了一遍,已是胸有成竹,抬頭瞥向丘連明,卻發現他已沒了方才那侷促模樣,他的雙目灼灼,明亮堅定,仿佛不是剛才那躡手躡腳的人了。
他暗暗詫異,隨後收了心思,提筆答題。
寶渡比考試的人還要焦慮,他時而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可香燭好像一直不會滅。他焦急道:「怎么半個時辰這麼長啊。」
姜辛夷淡聲道:「你要是急的話,去把香給掐了。」
「那回頭守在那的護衛就把我的頭給掐了。」
「……」
寶渡說道:「筆試啊,丘老弟不會輸吧?」
姜辛夷說道:「我想……會。」
「啊?你怎麼這麼篤定?」
「太醫院這十幾年來所用的教學路子,都是我師父創立的。我了解他的路數,精準、細緻、完善,民間大夫大多沒有一個系統完整的學法,總會有所紕漏。任何一個優異的太醫院學生,在筆試上是絕不會輸給民間大夫的,更何況是丘連明這樣半路出家的大夫。」
寶渡皺眉說道:「我怎麼覺得這場擂台賽像是左手打右手。」
姜辛夷微頓,寶渡說的似乎沒有錯。只是太醫院的人,會認可他們是同宗同源的麼?
應當不會,因為太醫院不是師父一個人的,那裡凝聚了許多醫者大家的心血。
所以他們不會允許自己輸的。
不必想沈厚生也是其中最優異的一個,是被眾人推到前面在百姓那裡挽救口碑的人。
換句話說,若他輸了,那他也會被毀了。
已答完題的沈厚生察覺到對面桌子有人看他,他抬頭看去,對上那姑娘清冷專注的雙目,心頭一跳。
隨即低下頭。
即便他知道他若贏了,會損害心儀姑娘的醫者名聲,但他仍想贏。
因為他代表的是太醫院。
單是這一點,他就不願輸。
更何況,他本身就想贏丘連明,想贏辛夷堂,更想贏她。
半個時辰終於過去,小太監收了卷子,交由蔣公公確認上面都沒有名字、沒有什麼暗號,這才將卷子交給十名醫者大家。
「請前輩們評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