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二場
擂台賽分三場,三局兩勝。
因此每一場比賽老前輩們都會十分認真對待,儘量做到合情合理地可以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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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卷子剛交過去,十位前輩便開始審閱。他們看得很是仔細,十人圍坐一桌,對每道題的解答都再討論了一番。
他們的討論長而深刻,似乎難以抉擇誰的卷子答得更準備更對。
這時間太久,連台下人都忍不住說道:「十道題而已,這麼難嗎?」
「應該是兩個人答的都不錯,所以難裁斷吧。」
「可急死人了。」
終於有位老前輩站了起來,拿著兩份卷子走到台前,說道:「今日看此答卷,深深感嘆我杏林門下後生可畏,也後繼有人。左手的卷子答得細緻、闡述詳細,望聞問切記錄詳盡,用什麼藥、甚至如何煎藥,都讓人覺得考生十分用心思考;而右手這卷子闡述簡潔、實用性極強,雖然並不如左卷說得詳盡,但更加一目了然。只是岐黃辨證需要先詳細判斷,再對症下藥,若望聞問切的過程太過精簡,容易錯漏病人病情,下藥也易出錯。」
他說道:「經我們一致認定,左卷更勝一籌。」
台下人問道:「左卷是誰啊?」
蔣公公上前辨認,說道:「左卷屬太醫院沈厚生。」
眾人既有歡呼也有惋惜,各種聲音交雜。
寶渡說道:「還真的輸了啊。」
一會丘連明回來,眉頭緊鎖。姜辛夷說道:「這不怪你,你在辛夷堂看我問診看病,簡潔問答,這就是我的行事作風。」
寶渡點頭:「對,怪你。」
姜辛夷盯他:「你敢。」
「……我不敢。」寶渡肅色,「我甚至覺得這事應該怪我。」
姜辛夷:「……」未免太能屈能伸。
丘連明默然許久,抬頭說道:「第五道題我方才答得囉嗦了點,應當更簡略一些。」
姜辛夷微頓,寶渡也詫異道:「你不是在想輸贏,還在想題目啊?」
這一局都結束了,想得再好也沒用!他說道:「而且你還要更簡略?剛才那些老前輩都說你答的太簡單了。」
丘連明搖頭:「可第五道題確實應該答的簡單些,那題目說那人失心病發作,要問家眷什麼。那就應當先救人,邊救邊問,而不是慢吞吞的望聞問切。」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認真說道,「辛夷姑娘,你可還記得,我起先總問你要先學什麼,再學什麼,你都說岐黃之術只要懂得病理、知曉用藥,就沒有先來後到的事,都是看病下藥,對吧?」
姜辛夷點頭:「是。」
「就好比這狂症,是不是也是如此?書上只是簡單略過此人病狀,可真當面見了,又怎有空問那些。」
姜辛夷看著年輕人眼裡逐漸點燃的光,她忽然想到,當年她追著師父發問時,師父的心情是不是也如此愉悅。
第一場比試後,休息一炷香的時間。
太醫院那邊拿下首勝,氣勢高漲。但大理寺這邊氣勢也沒落下,紛紛過來給丘連明打氣。
那錦衣衛瞧見了,也過來摻和打氣。
丘連明的肩膀都快被拍塌了,可只能扯笑臉——他真的很怕東廠的人啊!!!
方院使趁著這間隙尋了姜辛夷,問道:「你為何沒有用你師父的那套路數來教丘連明?」
姜辛夷淡聲:「師父在領我入門時,就已經摒棄了那些路數了。我並不是認為太醫院從零到一百地教有什麼不對,只是這套路數在民間不行。行醫者,最忌諱閉門造車,若不能親眼看、親手把脈,將醫書背得滾瓜爛熟也無用。」
方院使看著這姑娘說話,心頭隱約如起麥芒,刺得他思緒猛地竄回十餘年前。
「行醫者,最忌諱閉門造車,若不能親眼看、親手把脈,將醫書背得滾瓜爛熟也無用。」
一模一樣的話語,他曾聽一個人親口對他說過,就在林無舊即將消失在京師的前幾天。
他無比興奮地跟他說了這番話。
但隨即目光沉落,說道「可我怕是不能如願了」。
塵封的記憶忽然湧來,方院使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線索——關於林無舊為何會遇害的線索。
他驀地說道:「辛夷,當年你師父在京城失蹤前幾日,似乎就已經預感到他無法留在京師。他曾說過要革新太醫院,但恐成夙願。若非他有所預料,又怎會說那番話?」
姜辛夷想或許是那想借師父的手下毒的人對他造成了莫大的威脅,所以師父說了那些話麼?
可即便是毒害先皇這種事,師父都沒有跟任何人說,只能說明那人來頭很大——就算師父向先皇揭穿了他,也無法撼動他的勢力。
姜辛夷輕輕點頭,有一件事她想問李非白,唯有問他,才能替她保守秘密,保住自己的猜想。
她向方院使道了謝,此時一炷香的時間已到,眾人都重新回到了桌前。
第二場比賽開始了,擂台上多了一張長桌,陸續上來幾個一眼看去就是病人的人。
既有自己上來的,也有被人攙扶而上的。
一共十人,依次坐下。
有人唉聲嘆氣,有人雙目赤紅,有人面色萎靡,有人四肢微顫。
一眼看去便是十人十病。
老前輩說道:「第二場比試開始,請兩位為他們診斷治病吧。」
兩位書童手捧筆墨站在兩人身旁,只待他們看一人,便交由他們寫下藥方,再呈給老前輩們比對。
沈厚生從左邊起診,丘連明從右邊起診。
很快擂台上下的人就發現丘連明這邊進行得很快,他看完四個病人,寫了四張藥方,沈厚生才看了兩個。
這速度連沈厚生都忍不住看他,這麼快,問清楚病情了麼?
如此會顯得他很磨嘰。
待丘連明看到第七個人,沈厚生剛問第四個,對方如此快的速度立刻打亂了他的節奏。
台上台下眾人議論紛紛,好話也有孬話也有,這時有人說道:「這就是辛夷堂姜姑娘的模樣呀,斷證快下藥准。」
一句話將那孬話壓了下去,畢竟姜辛夷開藥便是如此快而准,有個先例擺在那,這看病速度快反而成了一種好事,而不會被人說是瞎胡鬧。
沈厚生聽著台下眾人非議,目光又看向姜辛夷,那姑娘年紀明明很小,可總是那樣冷然,氣定神閒,這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才能養成如此淡然的性子。
他收回心思,找回自己的節奏,繼續為人看病。
許是他問的太過仔細,那頭痛不已的男子忍不住罵道:「你太慢了!能不能像方才那個大夫那般問的簡潔明了些!不是每個病人都有力氣回答你所有問題的!!!」
沈厚生愣了愣:「抱歉,我只是想問得詳盡些,好對症下藥,免得誤診。」
「可你問簡單些也行啊,你是太醫院的吧?我看你問的話就像我去太醫院藥鋪問的那些,難怪說在你們太醫院裡看病繁瑣,哎喲……痛死我了。」
男子這連聲質問,引得旁邊兩人也抱怨起來。
這下沈厚生的節奏是徹底被打亂了。
當一個醫者在反思自己的診斷手法時,就已經是出問題了。
終究是硬著頭皮診斷完了,但他知道,這第二場比試,他要輸給丘連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