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釋兵權
大殿富麗堂皇,即便沒有點幾盞明燈,在寶石玉石相映中,也依舊明亮。那點點折射的光芒,甚至令魏不忘覺得略微刺眼。
天子在遙遙龍椅寶座上,魏不忘匆匆上前跪地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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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秦肅手指輕叩扶手,輕微沉悶的聲音在大殿似鳥兒啄木,吭吭吭地令人覺得聒噪。他說道,「大理寺近日搗毀了一間賭坊,你可耳聞此事?」
魏不忘說道:「小的也有耳聞,聽說是李少卿帶的人馬,追蹤人牙子販賣少女一事,結果追至賭場,那賭坊掌柜乃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李少卿便將人抓了,想必如今還在大牢里審問吧。」
秦肅淡聲道:「看來東廠的消息也不靈通了。」
魏不忘慌不迭又跪下:「小的惶恐,不知小的說錯了什麼。」
秦肅將手中的一沓供詞朝他扔去:「那黃炎道剛剛已經慘死,這是他臨死前說的話。」
魏不忘忙伸手去接,俯身拾起幾張,粗略看了一眼,滿眼驚詫:「這黃炎道的主子竟做了這樣多的孽事,開設賭場、逼良為娼、販賣孩童、蠱惑官員、買官賣官,竟還造火藥坊,條條死罪!請皇上立刻將其捉拿歸案,斬首示眾!」
他言真意切,就連緊抓紙張的手都在發抖,仿佛是氣到了極致。
秦肅眉眼微凝,看著似乎忠心耿耿的魏不忘,許久才說道:「黃炎道所說的人,是你。」
魏不忘大駭:「皇上冤枉!這是有人栽贓!」
「誰栽贓?」
「大理寺與東廠多年鼎立,和我們並不算一條心。上次他們污衊小的私造作坊不成,如今又捉了個賭坊老闆試圖將謀逆的帽子扣在小的的頭上,小的怎敢做這種誅滅九族的事。這賭坊老闆是個黑心冷血之人,他定是做過許多歹毒的事,可是不能憑大理寺獻了幾張供詞,就說是小的指使的。這上頭有他的手印嗎?真是他本人證詞嗎?」魏不忘痛心說道,「大理寺不是最講證據的衙門麼?如今卻如此草率,是不是非要將老奴置之死地才會放過東廠!」
饒是深諳他狐狸本性的秦肅也覺他這番說辭很是真誠。
也很有道理。
任誰看來,魏不忘都是忠心之人。
秦肅驀地笑笑:「魏公公的忠心朕一直知道,朕在做皇子時,對東廠和魏公公頗有芥蒂,甚至想取締東廠。可朕登基後,蒙魏公公不計前嫌,依舊用心輔佐朕,這份恩情朕一直記得。」
伏地跪著,埋首不起的魏不忘眸光冷然,低聲道:「那時也因是先皇總是囑託小的,要盡力輔佐未來君主,尤其是五王爺。可小的那時便知,皇上才是真龍天子。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您擒了前太子,平定了兵變,盡顯帝王風姿。小的哪敢說什麼不計前嫌,分明是皇上心胸闊如大海,容納了老奴。」
秦肅聽這些漂亮話也聽得膩煩了,他說道:「既這些事與你無關,證人也已經死了,那就罷了吧。」
魏不忘很是意外這件事竟結束得這樣快,但他還是叩首謝恩。
秦肅又說道:「明日蔣公公就回老家去了,朕記得你們是同一批進宮的宮人。」
魏不忘答道:「皇上您的記性著實是好,確實如此。」
秦肅笑道:「那魏公公可有回歸故土的想法?」
「唉。」魏不忘重嘆,「小的不似蔣公公早早認了有乾兒子,有家可回。小的的家就是東廠,離了東廠就無處可去了。」
「哦。」那就是不願走,不願放棄手裡的權力了。秦肅沒有顯露不悅,「你回去吧。」
「小的告退。」
從大殿退出來,魏不忘越想越不對勁,待出了宮門,早已等候的一眾錦衣衛急忙簇擁而來。
沈千戶將手中的披風為他繫上,邊走邊問道:「都督,皇上沒有為難您吧?」
魏不忘仍在沉思方才的事,無心顧及他的問話。他走了片刻,猛地意會:「糟了。」
沈千戶問道:「都督所指何事?」
魏不忘皺眉:「上回火藥坊一事皇上並無證據,卻興師動眾將我關在大牢。如今有黃炎道十二張證詞,他卻隨意饒了我,這已是蹊蹺。」
「黃炎道不是死了麼?他在臨死前畫押了?」
「沒有。」
「……請都督恕屬下愚鈍。」
「上回是誘餌。」魏不忘眸光沉冷,心思更沉,「不過是為了看看朝廷里到底有多少人是效忠於我,怕是……要尋事將我們一網打盡了……」
沈千戶只覺背有寒意,只差沒說皇帝真是只老狐狸。
魏不忘低眉沉思,他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想必上回他被投進大牢,皇帝已知道他的勢力何其龐大,不敢輕易將他殺了。
那如今皇上缺的,就是一個將他定死罪的契機。
在他找到那個契機之前,他還有活路。
活路之一就是他答應方才的事——解兵權,遠離東廠,解甲歸田。
這是皇上給他的體面。
可是這種體面他不稀罕,他寧可啊……讓整座京師都染上鮮血,也不要由他一人冷冷清清地離開東廠,離開京師。
要死一起死!
這邊魏不忘出宮的消息稟報回來,秦肅便說道:「這老東西,非得死了才願罷手。」
「魏不忘對權勢已到了痴迷的程度,並非正常人了。」
他的身邊,正是楊厚忠。
秦肅問道:「那些罪證當真都是黃炎道交代?」
楊厚忠作揖肅色答道:「回皇上,確實是他親口招供。」
秦肅神色微沉,楊厚忠又說道:「上次證據不足,暫且關押魏不忘,朝廷百官蠢蠢欲動,已初見其勢力分布之大。貿然抓捕魏不忘,想必會讓他反咬一口,拼個魚死網破。」
「你如何看?」
「找到證據,將其捉住,再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方能肅清朝廷亂黨。」
秦肅微微點頭:「朕知道了。」他又問道,「成守義最近如何?」
話似隨便一問,可又顯得太過隨意。
就仿佛——他問過幾百遍這個問題。
楊厚忠說道:「無異常。」
秦肅忽然一笑,語氣略冷:「這三年來,你答這三個字的頻次愈發的多了。」
楊厚忠低頭不語。
秦肅說道:「無異常也好,若有,就真該頭痛了。」
總不能拽下一個魏不忘,又將一個成守義砍了,那朝野的輿論恐怕能罵得他皇位都坐不安穩。
「回去吧。」
「是,臣告退。」
秦肅坐在寬大的寶座上,手指又輕輕叩起了扶手上的寶石。
吭、吭、吭……
聲聲入耳,似在牽引他,理順他雜亂的思緒。
要找什麼法子……置魏不忘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