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結局(一)


  姜辛夷被憐妃請進了宮裡。

  去之前成守義似乎已經猜到了憐妃要說什麼,叮囑道:「此時傳喚你入宮,大抵是為了魏不忘一事。如今魏不忘已經坐實謀逆罪名,你師父一事被揭發也只是添了一項罪名,若是她要你再添一把火,也不必了。」

  「為何六叔這麼說?」

  「你再添一把火,東廠餘孽只會將你視為仇敵,日後的怨氣與怒火都會轉嫁給你。你若說了,便是皇帝除掉魏不忘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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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辛夷說道:「真是詭計多端的皇族。」

  成守義說道:「誰說不是呢。那你……」

  「我先進宮吧。」

  「六叔怎麼覺得你要答應憐妃呢!」

  姜辛夷默了默說道:「魏不忘對我師父做出的罪行,不應被埋在歲月長河中。如今仍有許多人對師父有誤解,我想……是時候讓他們知道我那完完整整的師父,而不是被扣上宮廷叛徒的罪名。」

  成守義嘆道:「傻孩子……」

  恰好這時李非白進來,成守義說道:「你倒是勸勸她,這孩子要被人當箭靶子利用了。」

  「我在外面聽了一些。」

  成守義目光殷切了些,好似只有李非白能攔住她了。

  李非白看向姜辛夷,問道:「這是你已經決定的事了,是嗎?」

  「是。」

  「那我陪你進宮。」

  成守義都要目瞪口呆了:「你怎麼還來添亂呢!」

  李非白說道:「我們都知道攔不住她,哪怕將她擄走三萬里外,她爬也是要爬回來把想辦的事辦了的。」

  這話倒是真的,成守義嘆氣。

  李非白又說道:「所以我陪她進宮,只是在這之前,我想辛夷需要一張護身符。」

  姜辛夷問道:「你難道一大早去寺廟給我求符了?」

  不是吧不是吧,那她可是會笑話他的。

  李非白笑笑:「我怎麼忘了這點,早知道再去求道符的。」他取下腰間玉佩,緊緊系在她的腰帶上,「這是我給你的護身符,希望有用。」

  這玉佩環狀,通體潤澤,上面竟是一條雕琢精巧的龍。

  成守義看了說道:「這玉難道是……」

  李非白點點頭:「是先皇賞賜給我祖父的龍環玉佩,祖父將他給了我父親,父親上次離京時,將它交給了我。」

  「如今你又交給了辛夷。」成守義感嘆道,「辛夷,這塊玉寓意非凡,幾乎承載了李家世代忠門的榮耀。它於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當做免死金牌,當屬世上最大的護身符啊。」

  似有忠魂護體,姜辛夷只覺有了莫大的安全感。她握住玉佩,李非白又說道:「我將它交給你,是因為你是辛夷,也是因為你要做的是光明磊落之事,我願為林院使沉冤昭雪鋪一條路,更期盼真相大白,讓殺人兇手得到嚴懲。」

  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義無反顧站在她的身邊,讓她無所顧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成守義微微笑看兩人,楊厚忠早在外面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探頭說道:「要不你們二人就原地成親吧,李家少夫人的身份那可比護身符好用多了。」

  姜辛夷說道:「太倉促,太刻意,皇上怕是要將這當做李家對他的挑釁,太危險了。」她仍握著玉佩,說道,「有它就好,關係點到為止。」

  幾人點點頭,這倒是真的。

  李非白陪著她進宮去了,只是皇上沒有召見他,他也只能等在宮廷外。

  宮人領著姜辛夷去見憐妃,再來宮闈,姜辛夷仍舊覺得這裡滿斥肅殺之氣。或許是因為師父一事,讓她對這裡多了太多的牴觸,下意識認為這裡是吃人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沒有好感。

  宮人步伐漸慢,直至停下,側身佇立在一旁。

  她抬頭看去,又見故人。

  秦世林也看見了她,步伐微快,一派如沐春風的模樣。他走到她面前,說道:「近來可好?」

  姜辛夷說道:「不太好,單是這條路就讓我覺得很危險。」

  秦世林笑笑:「那你為何還來?」

  「或許是因為我若不來,我的腳下就無路可走了。」姜辛夷說道,「聽聞宮裡已經在著手冊封太子一事了,恭喜。」

  「冊封大典還未成,亂臣還未解決,這喜還是押後再說吧。」秦世林不忘母妃教誨,這段時間更應謹言慎行,不可狂妄自大,「這件事結束後,你有何打算?」

  他還是想給她夏送冰冬送炭的。

  姜辛夷說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秦世林微微一頓,正如他的事他不想與她多說,那她的事她也不想跟他多說,兩個人的交情仿佛永遠止於表面,無法深交,更不會有什麼往後。

  她的往後與他無關,是獨屬李非白的。

  說不失落是假,但秦世林已然想通,說道:「好。」

  兩人淺淡道別,各自奔著自己的前路去了。

  宮闈內,檀香縈繞,淡淡的香氣定人心神。

  但姜辛夷不喜歡聞香,她認為一切香味都會掩蓋和破壞藥材的氣味,雖然檀香也勉強可屬藥類,但自從被貴族爭相攀比,價高於金,用作焚香之用,她又對這種滿是銅臭的香味充滿了排斥。

  憐妃溫聲喚她過來,說道:「這次你在山道救人,立了大功,早上皇上過來本宮提及此事,皇上還說要嘉獎你,讓本宮問問你想要什麼賞賜。」

  姜辛夷不會信這開場鬼話,也知道他們素來喜歡迂迴說話,便直接說道:「民女從來都只有一個心愿,讓殺害我師父的人伏法。」

  此話正是憐妃想聽見的,她說道:「那你可查出了誰是兇手?」

  「東廠之主魏不忘。」

  憐妃微微驚訝:「他呀……」

  姜辛夷默了默說道:「娘娘,我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如今這裡也都是你的心腹吧?有些話我不願藏著說,我想你我目的一樣,需要我做什麼,您可以直說。」

  憐妃笑顏淡淡:「辛夷是想要說什麼?」

  「謝阿蓉是你安排故意接近我的吧。」

  「哦?」

  姜辛夷看著她,雙目無怯:「偏是那麼巧,傳我也進宮觀摩狩獵;偏是那麼巧,您願意為我召集宮人問話;偏是那麼巧,有個謝阿蓉揭發魏不忘與我師父的談話。又偏是這麼巧,魏不忘謀逆,下了大獄。」

  憐妃面色淡然,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靜靜聽她說話。

  「魏不忘想利用白玉和宋正氣來引誘皇上出行,埋伏炸藥,可誰想反被皇上識破藉機利用,扳倒了他。在此之前,你們就想利用我來扳倒魏不忘,白玉一事便是錦上添花,更加大了你們的勝算。」姜辛夷說道,「你們不但是要魏不忘死,還想用這件事令東廠名聲掃地,在朝野都失去威望,為日後除去東廠而鋪路,是麼?」

  話已挑的這麼明了,憐妃感嘆她是個無比清醒的姑娘,也憐惜她一個姑娘在追兇路上所吃的苦。

  她說道:「你可害怕去大殿上指證魏不忘?」

  「無可畏懼。」

  「即便日後會被人記恨,或許下場會如你師父一樣悽慘,也不怕?」

  姜辛夷緩緩搖頭。

  憐妃既因為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事而鬆了一口氣,又因這樣一個好姑娘會身處險境也擔憂。心情錯綜複雜的她已覺得對不起這個姑娘,可為了大羽日後的安定,他們需要借姜辛夷這把刀,借林無舊的聲望,去徹底除掉朝廷後患。

  她站起身,朝她微微行禮。

  一切感激與遺憾,都在這大禮中。

  &&&&&&

  姜辛夷從宮闈出來,已有人在等她了。

  兩人身著飛魚服,長身佇立,仿若兩尊雕像,等著來者解開封印。

  見她過來,為首那人很快就迎了過來:「見過姜姑娘,問您安好,在下東廠趙千戶。」

  姜辛夷點頭:「嗯。」

  趙千戶說道:「我們曾打過照面,或許你不記得了。但我與曹公交好,或許他曾跟你提過我。」

  ——沒有,沒有一點印象。姜辛夷知道他在跟自己套近乎,沒有當面反駁,客氣道:「趙千戶找我有何事?」

  趙千戶作揖,誠懇說道:「在下懇請姜姑娘不要出面指控魏公公,您的出面,對東廠將有致命的打擊。」

  姜辛夷皺眉,她剛從宮裡出來,錦衣衛就收到消息了。

  足以見得即便東廠無主,可依舊消息靈通,不愧是東廠。

  「事已至此,已能窺見魏公公的下場,您實在不必再火上澆油。」

  姜辛夷問道:「既然他的下場已定,那我的那些話有和沒有又有什麼區別?」

  趙千戶說道:「意義不同……若是弒君,那便是他一人的惡毒行徑,與東廠無關;可若是再加殺害林院使的罪名,那以林院使在民間的聲望,恐怕會讓東廠的聲譽大打折扣。如此一來東廠腹背受敵,寵信與信譽盡失,很有可能東廠最後會覆滅。我如今暫代廠公一職,也在東廠待了十七年,實在不忍看它就此沒落,走上那樣一條不歸路。」

  「我明白你對自己衙門的感情,但造成這一切後果的責任不在我。」姜辛夷看著他說道,「不是我要毀了東廠,而是魏不忘一直將東廠當做他的賭場,是他毀了東廠。」

  趙千戶蹙眉,聲音頓時沉冷:「姜姑娘若執意要告御狀,便是與整個東廠為敵,日後有什麼後果,你不會想不到。」

  「嗯。」姜辛夷無比淡然地應了一聲,目光卻絲毫沒有退怯畏懼,「可我依舊會選擇這麼做。」

  趙千戶氣息微屏,明白了無論他怎麼威逼利誘,對方最終都會站在皇宮大殿上,控訴魏不忘所做的一切。

  東廠的地位再也回不到輝煌之日,甚至最後可能淪落到消亡。

  他許久才緩緩回神,眼裡是疲倦和無力。他緩聲說道:「你與曹千戶一樣,性子耿直,像頭犟驢。」他說道,「打擾了。」

  從宮門離開,旁邊錦衣衛便低聲問道:「千戶,如今當做什麼?」

  趙千戶默了默說道:「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我救不了都督,也救不了東廠,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東廠,乖乖等候發落。」

  錦衣衛詫異又不死心:「殺了姜辛夷吧。」

  「你是要與整個大理寺和李家為敵麼?」趙千戶搖搖頭,「即便沒有大理寺,我也不願殺她。」

  「這是為何?」

  趙千戶說道:「我怕曹公半夜掐死我。」

  「……」

  趙千戶繼續說道:「世上秉持正義之人,從來都不應無辜死去。」

  旁人心頭微顫,應聲道:「是。」

  哪裡是因為怕曹千戶索命呢,不過是怕被自己的良心索命罷了。

  他明白了,這也意味著東廠只能等待最後的審判,他們也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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