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結局(終)
任何地方的高牆,都比不過皇宮的牆高。
無論李非白來多少次,每次抬頭看見宮廷的牆壁,都充滿了壓迫感。
喜歡權力的人會很喜歡這裡,可不喜歡權力的人這裡只是一座牢籠。
很快公公就出來了,恭敬道:「李大人請入宮,皇上剛得了空,您來得可真是巧啊。」
「多謝。」
再過兩日就過年了,李非白來稟報魏不忘一案的事。
主謀已死,從犯已盡數發落,每個衙門都鬆了一口氣,感覺可以過個好年了。
秦肅剛下朝,聽李非白詳盡地說了半個時辰,說道:「此案可以結了,明日早朝你就照著今日的話說吧。」他又說道,「這次大理寺救駕有功,朕還未行賞,你可要什麼賞賜?」
「臣有一事想求皇上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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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請說吧。」
李非白說道:「臣想調離大理寺,不再留在京師。」
秦肅蹙眉:「朕要提拔你,你卻要走?」他輕輕笑道,「莫不是皇城不合你意?」
他知道李非白是個聰明人,在他發現自己用空殼引爆山道時,李非白或許就已經猜到了什麼。
君臣之間生隙,是他不願看見的,尤其是在民間已經很有聲望的李非白。
李非白說道:「只是另有計劃,別無其他想法。」
他一是不想在帝師伴隨冷酷無情的帝王,二是不想捲入權力之爭,三確實有別的想法。
秦肅聲音沉沉:「你父親會對你很失望的。」
李非白默了默說道:「臣從出生時起,就被人喚做李家人。少年時與別的孩童玩鬧,他們也總會讓著我,因為他們知道我是李家人。再後來父親希望我從軍,只是我實在見不得血淋淋的戰場,所以折中做了一名斷案人,但如今我行事所得的便利,也是因我李家人的身份。可以說臣從出生到如今,一直被這個身份左右。」
「你厭惡這個身份?」
「不,相反,我感恩李家人這個身份,總是讓我可以更迅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臣得益於這個身份,絕不會去詆毀厭惡它。只是也同樣因為這個身份,多年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離開這個身份後,我又可以去做什麼。我以為到了京師後我能得到答案,但並沒有,反而越發茫然,如今我找到了另一條出路。」
「離開京師就能找到了?」秦肅冷笑,「李非白,你將話說的很漂亮,可是朕依舊會覺得你不過是不願留在京師輔佐朕。他眸光冷冽,面色淡漠,「你要去外面看看就去吧,可是你一旦離開,這京師你就再也無法回來了。」
他仍是忌憚他的,如今他願主動離開京師,倒是很好的結果。
李非白已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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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已到尾聲,可依舊寒冷。
此時圍爐吃火鍋,著實是一種享受。
銅鍋底下生火,熱水沸騰,食物剛下鍋就變了顏色,一筷子撈起,纏著熱氣裹上蘸料送入口中,真是又暖又舒服。
辛夷堂的牌匾已經取了下來,變成了宋大娘麵食鋪,只待年後開張。
如今麵食鋪的第一波客人已經就坐,正在圍爐前吃午飯。
「今年過年宋大娘你們不回老家啊?」
宋大娘給他們舀著麵條,笑道:「不回啦,老家都沒宅子也沒地了,以後就在這京師待著了。」
宋安德說道:「大伯他們倒是給我來信讓我去了,可是我覺得已經沒什麼情分在,不必回去。」
丘連明說道:「我吃幾口就得回太醫院當值了,啊!宋大娘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
「那回頭你揣幾個回去。」
「好嘞!」
姜辛夷給丘連明舀了一勺肉,問道:「在太醫院感覺如何?可習慣?」
丘連明說道:「大夥對我挺照顧的,課偶爾會聽不明白,書里也會碰見難題,我都找方院使問,他都快被我煩死了。」
「那就煩他吧。」
「師父你這笑看起來壞得很。」
「沒有的事。」
「有……」丘連明被她掃了一眼,肅色,「沒有的事!」
寶渡「嘖嘖」聲說道:「丘老弟你還是一樣怕你師父啊。」
丘連明說道:「寶哥,這叫尊師重道。」
「你要像我,我可不怕……」
話沒說完,姜辛夷抬頭:「你家少爺來了。」
背對大門的寶渡「噌」地站了起來:「丘老弟你要尊師重道!辛夷姑娘你涮的肉天下第一好吃!」
姜辛夷忍笑,宋大娘和宋安德丘連明都撲哧笑了起來。
寶渡察覺不對,回頭一瞧,壓根沒他家少爺!他哼了一聲坐下:「就知道拿少爺嚇唬我,我才不怕我家少爺呢,辛夷姑娘你快涮肉,不夠吃啦!」
「那我給你涮吧。」
眾人往外看去,李非白出現在門外,披風上染了一肩的風雪。
「少爺。」寶渡欣喜,卻見辛夷姑娘已經過去,給他家少爺取下披風。
少爺還攔住了她,不讓她取,自己取下來了。
那個心疼呀,還怕雪凍了她的手不成!
嗚嗚,他家少爺有少奶奶了,再也不需要他寶渡了。
想想有點難過又很開心。
宋安德問道:「早朝的時候少卿大人沒受到什麼圍攻吧?」
李非白說道:「事已定論,案子已結,又有皇上坐鎮,餘孽早就自動消音,夾著尾巴安守本分了。」
「如此就安心了。」宋安德低聲,「早上楊大人還說怕你出事呢。」
「我沒事。」李非白說道,「我剛從大理寺出來的,成大人說你們在這裡吃飯,我就過來了。」
宋大娘問道:「成大人還是不出大理寺呀?」
姜辛夷吃了一筷子菜說道:「他只是身體沒出門,心早就在全國的卷宗上飛起來了。」
眾人咀嚼了一會這話,也明白了一件事——成大人這是打定主意把自己鑲在大理寺了。
「後天就過年了啊。」
「時間過的真快。」
「一會吃完了把燈籠掛上去。」
「吃肉吃肉。」
午時飯飽,姜辛夷從裡面出來,抬頭看看這「宋大娘麵食鋪」的牌匾,略有些恍惚。
一會李非白也出來了,給她穩穩地披了披風:「聽寶渡說,年後你就要離開京師了。」
「嗯。」姜辛夷看他,「看出來了,少卿大人不太高興。」
李非白輕嘆:「是,我不高興。」
「哦……」
「我最不高興的不是你要走,而是你要走,我還要通過寶渡才知道。」
姜辛夷微微垂眉:「我不敢告訴你,因為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你。」
「直接告訴就好了。」
「……你不怪我扔下你一個人在京師?」
李非白搖搖頭,又問道:「錢財備好了沒有?盤纏可夠?我給你拿些銀票吧。」
「我有錢。」姜辛夷墊腳,附耳低聲,「魏不忘臨死前,將他那富可敵國的錢都告訴了我,幾乎遍布全國錢莊。」
李非白著實意外了,問道:「他怎會告訴你?」
「我想……許是曹千戶的緣故吧。」
在魏不忘心裡,曹千戶是他的親人,曹千戶離世前為了給她留下線索,編造了一個喜歡她的謊言。魏不忘信了,所以將錢留給了宛若是兒媳的她;東廠信了,所以在她指證他們的廠公後,也沒有來為難她。
街上見了,他們也是客氣跟她問好。
仿佛這半年京師的驚濤駭浪不曾發生過。
李非白輕輕點頭:「魏不忘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也依舊沒有說出那些錢的下落,皇上費盡心思想知道的事,他卻告訴了你。這是魏不忘最後的良心吧。」
「曹千戶是他最後的良心。」姜辛夷說道,「這錢我不會告知皇帝,它將會作為我遊走四國行醫救人的錢。魏不忘從百姓身上搜刮而來的錢,我會將它們還回去。」她說道,「我想像師父那樣,做個游醫。」
李非白深知她跟別的姑娘不同,自己也正是喜歡她這種不同。他問道:「要去哪裡,要去多久,何時歸來?」
一連三問,姜辛夷笑笑:「怎麼,少卿大人不捨得呀?」
「怎會捨得。」李非白說道,「旁人看來你應當留下,與我成親,至少要留在京師。」
姜辛夷看他:「那少卿大人是何想法?」
李非白說道:「這當然也是我最想的事,我想你留下來。只是我知道……這不是你最想做的事。或許我也該陪你一起周遊列國護你周全,只是我不懂醫術,離開辦案的衙門,便不能為民平冤。你想救更多的人,我也想救更多的人。」
姜辛夷懂他,可仍會失落。
她要走,他得留。她要救人,他又何嘗不是在救人。
「只是……」李非白輕撫她的長髮,鄭重說道,「你離開京師去做游醫,我也會離開大理寺。昨日知道你要離開京師,我也已向皇上請命調派地方衙門,協助衙門整理案件,平反冤假錯案。那時你去哪,我便去哪。」
姜辛夷微愣,她沒有想到李非白可以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她埋首在他的胸膛前,又驀地想到一件事,抬頭說道:「要不然……我們成個親?」
李非白:「……」這大膽不顧世俗他喜歡的姑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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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事終究是沒成,宋大娘知曉後提了句話,兩人心意相通就好,要是私定終身,像李家那樣的大戶人家,在朝廷又有樹敵,指不定以後要被人說閒話。
日後等兩家商議好了,再成親不遲。
成守義也贊同這事,讓他就這麼把侄女倉促嫁出去,回頭三哥非得揍他。
年很快就過完了,正月的雪還沒有停,只是不似年底那樣大雪壓城,走路已經不算什麼難題了。
姜辛夷今日將離開京師,李非白的調令下月才到,兩人約好了一個月後在一百里外的小鎮重逢。
成守義卻滿臉擔心:「東西備好了嗎?就帶這麼一點?不找輛馬車啊?」
姜辛夷看著一臉兒行千里父擔憂的模樣,說道:「有換洗的衣服就行了,我這是去做游醫,一路走一路治病,哪有坐上馬車直達目的地的。」
成守義說道:「那你要是被人打劫了怎麼辦?」
「我盯著他們挨個說他們有什麼毛病,他們一定會放下屠刀的,這個辦法百試百靈。畢竟在他們心裡比起要我的命,他們的命更重要。」
「有道理。」
姜辛夷說道:「我走了六叔。」她又看向李非白,「一個月後見。」
「一個月後記得去當地衙門等我。」李非白將包袱交給她,並不放心她一個人走,「要不然你再等一個月?」
「……李非白你怎麼變成我六叔了。」
兩人簡直就是同款擔憂。
姜辛夷走出衙門,成守義就不送了。李非白一路送她到城門口,又送了一段路,姜辛夷即將踏上船時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要送我到小鎮,自己再回來?」
李非白說道:「真是個冷漠的辛夷姑娘。」他溫聲道,「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姜辛夷正想趁著岸上人多偷偷親他一口,就見一個少年頭上頂著包袱疾步跑了過來。
「少爺——辛夷姑娘——」
李非白看見來人意外了:「寶渡?」
寶渡人一過來就去拿她的包袱,攬在懷中:「行囊交給我吧,走,上船。」
姜辛夷卻不走,問道:「你來做什麼?」
寶渡說道:「我之前說過,我想拜你為師,日後做大夫。」
姜辛夷問道:「那你想好了沒有,為何要做大夫?」
寶渡抬頭看著她,認真答道:「救人。」
如果他醫術了得,那就不會親眼看著他的小夥伴離世了。不單單是宋長安,還有更多的宋長安,他都能救了。
寶渡又說道:「我覺得看人活著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天地悄然,雪又紛紛墜落,鋪得天地潔白。
少年的雙目真誠,仿若有浩瀚光芒。
姜辛夷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辛夷,當有一日你覺得行醫是為了救人時,就已經悟了何謂大夫。」
她緩緩點點頭,說道:「走吧。」
寶渡欣喜說道:「走咯。」
去茫茫天地間,救人去!
船已離岸,漸漸駛向遠處,李非白站在岸邊遙遙相看。
一個月後,他們將會重逢。
他也會再與他的辛夷姑娘相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