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之師父(十二)
大理寺門口新開了一家藥鋪。
消息很快傳到太醫院,方德豎起耳朵在旁邊聽著,直到聽見旁人說要去查鋪子查大夫查到對方關門大吉後,便說道:「一個毛頭小子鬧著玩的,別讓太醫院的吃相太難看。」
雖然方德只是個新晉太醫,但是他是方院使的兒子呀,眾人就不提了。
過了不久,聽說鋪子沒關門生意還十分紅火,又有人要去查。
方德說道:「人家年紀小,才十七歲呢,我們這不是欺負人嗎,別查了。」
眾人只能放棄。
過了半年,辛夷堂的生意愈發紅火,名氣也愈發的大,太醫院的人坐不住了。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方德又跳出來攔。
終於有人將此事告知方院使。
方院使也覺兒子如此維護那人有蹊蹺,讓人打聽了一番,也沒什麼端倪,思量後說道:「也不能凡事都壓著他,大事聽我的便好,其它的就隨他吧。」
有了院使發話,這辛夷堂意外地在太醫院的諸多醫館中殺出一條血路,成了許多平民百姓救命的地方。
一晃又是一年冬,今年的雪下得特別大,白雪皚皚,滿蓋皇城。
今日好不容易停了雪,待到中午雪融化了一些,林無舊就急忙背著背簍出門了。
正在看店的鄰里見了便問道:「林大夫又出門採藥啊。」
林無舊笑道:「嗯,怕是到了年末雪更大,趁著天晴多挖點。」
「我喊我家那小子跟您去吧。」都是行善事,鄰里也願意出點力。
「山上的雪多,路太滑,我自己去就行。」林無舊說道,「若能挖到人參,我給令尊送去,冬日需鞏固精氣,讓令尊暖暖身。」
鄰里連忙道謝。
他本意幫人,結果還讓林無舊搭上一株人參,這實在讓人尷尬卻又暖心。
他瞧著離去的少年,嘆道:「林大夫真的是個好人啊。」他看著看著,驀地問道,「誒,林大夫應該還沒娶妻吧?」
這話仿佛打開了他「報恩」的大門,轉身就進去找自家的媒人婆娘,這不得趕緊把十里八方的好姑娘都介紹給林大夫!
天氣嚴寒,林無舊踩著一雙草鞋登山,雪水刺著他的腳底,冷意入骨。
他倒不在意此刻的冷,這些年都是這麼過的。成秀才會給他飽飯吃,但是日子過的很清貧,正是這種清貧,讓他總能承受很多重擔和打擊。
想到成秀才,林無舊的思緒恍惚。
只是片刻,他就將對成秀才的思念和感激化成登山的動力,繼續攀爬。
冬日挖草藥其實比春天好,春日蚊蟲多,咬得人厲害。動幾下鋤頭就滿身是汗,熱得人頭昏。冬日卻不會,挖了半個小時渾身暖和,讓人精神氣滿。
挖了一背簍藥材,已經快到傍晚,冬日天黑得快,他準備在山澗洗好鋤頭就下山。
他聞水聲而去,抓著岸邊細沙磨著鋤頭上的泥濘,還未完全清洗乾淨,他就總覺得好像對面樹叢中有人在窺探自己。
但對岸樹叢陡峭,很難攀附,總不能真藏了個人。
他皺了皺眉,繼續清洗鋤頭。
突然一個人從陡坡滾落。
林無舊站了起來,這還真的藏了個人!
他抓緊鋤頭,以為是山賊,可那人一身羅裙,肩上紅色的披風襯得姑娘的臉龐慘白無比。
她似乎已經筋疲力盡,可仍在起身後緊握手中匕首,直直指向幾步之遠的少年,厲聲:「你若敢動我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林無舊:「……」到底是誰動誰啊?他說道,「我不是壞人,我叫林無舊,是大理寺門口辛夷堂……一間藥鋪的大夫,上山採藥的。」
他說著給她看背簍里的藥,又說道:「有心做壞事的人是不可能帶著鋤頭上山挖藥的。」
姑娘姣好的容顏已掛了傷,有血水滴落,但她的雙目堅毅,確實有同歸於盡的決心。聽見他自報家門,又看見他手中藥材,她才說道:「林無舊……辛夷堂……我聽我兄長提過……」
他們家跟方家也算世交,多少聽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是你啊……說要推翻太醫院的人。」
林無舊:「?」對天發誓他的原話不是這個!他問道,「你怎麼在這裡,還受傷了?」
姑娘說道:「我叫沈語安,京城人士,本是帶著隨從去山上上香,誰想路遇劫匪,殺我僕從,我從山林逃走,可天寒地凍不熟路,只能躲在水源旁看看有沒樵夫上山,帶我下山。」
「我帶你下去吧,這裡其實很少人走。」林無舊怕她擔心,又說道,「我有個義弟在大理寺當差,叫成守義,你放心吧,我不是壞人。」
「巧了,我也聽過他的名字。」
「你竟能聽見他的名字?」
沈語安抿抿蒼白的唇,她當然聽過,前陣子她哥犯了事,就是被那成守義抓住的,還咬著不放,非要揪他去蹲大牢,可把她爹氣壞了。
她早看兄長卑劣的行徑不適,但京城無人敢言,哪裡想得到會有個小衙差敢拔刺呢。
她說道:「我信你。」
林無舊笑笑,為她相信自己鬆了一口氣。他低頭看看,尋了根棍子遞給她:「下了雪路滑,你抓著棍子那頭,我帶你下去。」
沈語安沒想到他這樣心細,便抓住了棍子。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話。
快到山下,遠見有許多車輛人行道過,林無舊放下棍子說道:「這條路的前頭有驛站,每日都有不少衙差路過,你就去攔他們,說明情況,他們會妥善安排你,送你回城的。」
沈語安蹙眉問道:「為何你不直接送我回去?」
林無舊說道:「我終究是男子,太多是非可傳了。我是如何在山上碰見的你,又、又可曾對你做過什麼,你又如何辯解,無論我們怎麼說,都會對你的聲譽有所影響。不如一開始就當做我們從未碰見過,你是自己從山上逃下來的,如此可以少許多口舌。」
沈語安又一次被他的細心打動,問道:「你不想要賞金麼?救了我,我父親會給你許多錢的。」
她早就看見他的草鞋了,還有樸實的穿著,並不是個富裕的人。
父親不常說貧民總是貪圖錢財的麼?
林無舊笑道:「說實話我很心動,有了錢我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只是我不能拿沈姑娘的聲譽去賭。你且去吧,有緣再見。」
說著他催促沈語安去山道那邊。
直到看到她攔了路過衙差,上馬帶離,他才下了山道,步行回城。
林無舊回到辛夷堂,成守義後腳就到了,坐下身大口喝茶,說道:「氣死我了,我要是有這種逆子,我就把他扔河裡沖一衝,把他黑透了的心洗乾淨!偏他爹還護著他,硬是把他從大牢里撈出來。唉!由著他為非作歹,可恨我不是寺卿,否則我就、我就,哼!」
「又受這種氣了。」林無舊說道,「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真窩火。」成守義說道,「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林無舊把山上的事跟他說了,又說道:「那姑娘姓沈,她說認識你,怎麼,你認識她?」
成守義差點原地彈起:「大爺的!姓沈的還認得我的只有一家了吧。真是冤家路窄,我剛恨不得扔河裡的那個逆子大概就是她哥!」
「……這麼巧。」林無舊覺得自己連姓氏都不該說,這竟一下就猜到是誰了,「我知你嘴嚴,但不要往外說她今日所遇之事。」
「我不說,我又不是什么小人。」
林無舊又說道:「沈姑娘一事也提醒我了,她去的是雲仙山,你帶人去抓抓劫匪吧,別禍害了別人。」
成守義立刻動身:「我這就去。」
膽敢光天化日打劫人,這還有王法嗎!
非得將他們一鍋端了不可!
第二日清晨,辛夷堂開了門,林無舊正替人看病,門外人聲喧鬧。
他往外看去,就見成守義大步流星走在前頭,身後的衙役扭送著十餘壯漢,往大理寺去。
而這時,大理寺門口也停了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
一個四十餘歲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下來。
旁人低聲:「那是常勝侯,他怎麼來大理寺了。」
「聽說昨天侯爺千金遇到了劫匪。」
「膽大包天,連侯爺家眷也敢動。」
大理寺寺卿親自來迎,聽明來意,未發話,旁邊的成守義就說道:「巧了侯爺,我昨晚和三個同僚埋伏了一晚上,抓了一夥賊人,您瞧瞧是不是他們。」
常勝侯問道:「在何處抓的?」
「雲仙山。」
這時車簾撩開,一個容貌傾城的女子掃了他們一眼,就對父親輕輕點頭。
常勝侯說道:「大人,就是他們昨日搶了我府上的東西。」
寺卿立刻說道:「快把他們押進大牢!」
常勝侯又對成守義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衙差成守義。」
「可造之材。」常勝侯對寺卿說道,「只有四個人卻抓了二十多個人,身手了得,為民除害,做衙役屈才了。」
寺卿瞭然,說道:「確實屈才了。」
說著兩人進了內衙,成守義押著人去大牢了。
車上的女子撩開車簾往外看去,美眸流連,落在了不遠處的辛夷堂上。
她轉了轉眼,對小廝說道:「你去讓那林大夫給你把把脈,隨便開個幾貼藥,把錢打賞給他。」
小廝接過錢袋,好沉的一袋銀子!他知道小姐很大方,可是今日卻特別大方。
這是怎麼回事?
他做下人的不會問這些,拿著錢袋「送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