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讓他看。讓他聽
天剛蒙蒙亮,劈山寨就醒了。
「主公。」
衛青從演武場走來抱拳行禮。
身後跟著那八個劈山衛的漢子,還有後來收的幾個流民青壯,站得筆直。
楚軒點點頭,跳下寨牆:「去正堂,有話要說。」
正堂里,諸葛玉已經在了,正捧著一碗稀飯小口小口地喝。
見楚軒帶人進來,她翻了個白眼:「又開會?我這碗稀飯還沒喝完呢。」
「邊喝邊聽。」
楚軒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林茹雪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裡握著一塊乾糧,慢慢嚼著。
霍去病抱著梅花槍靠在門框上,一臉「我看你們能說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劉裕站在他爹劉濟民旁邊,憨厚地笑著。
楚軒開口:「黑風寨的事,昨晚都知道了。」
「三日後動手,但這三天,咱們得把戲做足。」
他看向衛青:「衛青,劈山衛這八個人,還有後來收的那幾個青壯,都交給你。」
「今天之內,我要你挨個和他們談。」
衛青一愣:「談什麼?」
「談心。」
楚軒嘴角勾起。
「告訴他們,要和黑風寨打仗。」
「怕的,可以留下看家,不丟人。」
「願意跟著去的,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家裡還有什麼人,怕不怕死,信不信我這個主公。」
他頓了頓:「談完以後,信得過的,編入第一隊。」
「搖擺不定的,編入第二隊,負責後勤。」
「我要的是能託付後背的兄弟,不是湊數的。」
楚軒話音剛落,一向沉默的張大牛突然站起來。
他憨厚的臉上帶著一股狠勁:「東家,不用談!」
「俺娘說了,這年月能吃上一頓飽飯,這條命就是人家的。」
「打黑風寨,俺第一個上!」
「對!俺們不是慫蛋!」
「衛老大平時咋練俺們的,俺們就咋打回去!」
楚軒看著這群原本面黃肌瘦,如今眼中卻有光的漢子,沉默了片刻。
衛青在他耳邊低聲說:「主公,無需再談。他們,已經是兵了。」
「嗯…」
楚軒又看向劉裕:「劉裕,你今天陪李老四去縣城。」
劉裕憨厚地點點頭:「好。」
「李老四去賣酒,你去買東西。」
楚軒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過去,「這上面寫的,一樣都不能少。」
劉裕接過,低頭看了看,眼睛瞪大:「火油?二十壇?」
「對。」
劉裕接過紙條,憨厚地笑了:「主公放心,俺雖然腦子慢,但認路。」
「買完火油,俺就躲在山神廟後頭,天黑透了再回來,保管沒人看見。」
李老四並在一旁搓著手,滿臉堆笑:「東家放心,小的知道怎麼說。」
「寨子裡來了個投奔的婦人,帶著個病孩子,哭哭啼啼的,煩得很。」
楚軒滿意地點頭:「聰明。去吧。」
兩人領命而去。
楚軒轉向林茹雪:「茹雪,你今天有個任務。」
林茹雪抬頭看他,沒說話。
「寨子裡現在有七個女人,三個老人,還有五個孩子。」
楚軒看著她,「今天之內,我要你把他們全說服。」
林茹雪微微皺眉:「說服什麼?」
「咱們要和黑風寨開戰。」
楚軒的聲音平靜,「到時候,他們得躲進地窖。」
「可能會躲一天,也可能躲兩天。」
「地窖里黑,冷,還有耗子。老人孩子會怕,會哭,會鬧。」
他看著林茹雪的眼睛:「我要你告訴他們,躲進去,就能活。」
「哭鬧,會把敵人引來,會害死所有人。」
林茹雪沉默了幾秒,點頭:「我明白了。」
楚軒站起身:「去病,你今天負責警戒。山上山下,給我盯死了。」
「尤其是那兩個細作——讓他們在寨子裡隨便晃,但別讓他們靠近地窖和後山。」
霍去病眼睛一亮:「主公是說,那兩個傢伙還沒處理?」
「留著有用。」
楚軒嘴角勾起,「等會兒我親自會會他們。」
日頭漸漸升高。
後山,林茹雪正和幾個女人說話。
「躲地窖?」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滿臉驚恐,「那、那要是土匪打進來……」
「不會。」
林茹雪的聲音很冷,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軒郎在外面守著,土匪進不來。」
她看著那婦人懷裡的孩子,是五六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你們要做的,就是躲好,別出聲。」
林茹雪蹲下身,看著那孩子的眼睛,「能做到嗎?」
小丫頭眨眨眼,用力點頭。
林茹雪嘴角微微勾起,揉了揉她的腦袋,看向另一邊。
王氏坐在縫補一件破了的棉襖,狗兒趴在她膝蓋上,燒剛退,小臉還紅撲撲的。
「喝了吧…」
林茹雪端著一碗粥走過來,蹲下身,把粥遞給狗兒。
「謝謝……謝謝林姐姐。」
狗兒怯生生地說。
林茹雪愣了一下,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狗兒的頭。
「好好養病。」
王氏眼眶一紅,連忙低頭,假裝專心縫補。
諸葛玉著這一幕,小聲嘀咕:「雪姐姐又開始了,表面冷得像冰,心裡軟得像豆腐……」
正午時分,楚軒讓人把兩個細作帶到了後山一處僻靜角落。
這兩個人,一個尖嘴猴腮,外號叫「耗子」;
另一個黑壯結實,叫「石頭」。
兩人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楚軒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位,這兩天在寨子裡過得還習慣嗎?」
耗子拼命搖頭:
「公、公子饒命!小的就是混口飯吃,不是有意要探聽……」
楚軒擺擺手,打斷他:
「我知道,你們是黑風寨的人,江玉憐派來的。」
兩人臉色煞白。
楚軒站起身,踱了兩步,嘆了口氣:「按理說,探子被抓,就該殺了。」
「但我覺得,你們也是聽命行事,罪不至死。」
耗子眼睛一亮:「公子願意放我們?」
「放,當然放。」
楚軒嘴角勾起,「但只能放一個。」
他指著耗子和石頭:「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誰活,得看你們誰更有用。」
石頭悶聲悶氣地開口:「公子想讓俺們做什麼?」
楚軒笑了:「聰明。實話告訴你們,王氏母子已經投誠了。」
「她們把知道的都說了——黑風寨的兵力、布防、還有江玉憐那娘們兒的那些破事。」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的反應:「我需要一個人回去報信,告訴熊霸和江玉憐:」
「王氏已經反水,劈山寨里多了兩個知道核心機密的累贅。」
耗子眼珠轉了轉,連忙表忠心:「公子!小的願意回去報信!」
「小的嘴皮子利索,保證把話帶到!」
石頭沉默了幾秒,也開口:「俺也可以。」
楚軒點點頭:「那好,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扔在地上。
「你們兩個,誰殺了另一個,誰就能活著回去。」
耗子臉色大變,石頭卻突然暴起!
他雖然被綁著,但雙腿還有力氣,一頭撞向耗子,兩人滾作一團。
片刻後,耗子竟然咬著匕首,渾身是血地站起來。
石頭卻躺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楚軒看著耗子,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有點意思。解開他的繩子。」
衛青上前,割開耗子手腕上的繩索。
耗子喘著粗氣,低頭抱拳:「多謝公子不殺之恩。」
楚軒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給的。」
「另外,我楚軒隨時恭候他們大駕光臨。」
耗子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
楚軒叫住他,「從後山小路下去,別走官道。」
耗子愣了一下,隨即抱拳,匆匆消失在樹林裡。
衛青皺眉:「主公,這人回去,真的會傳話?」
楚軒擺了擺手,小聲道:「傳不傳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走遠。」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灌木叢:「那兒有雙眼睛,正看著咱們呢。」
衛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約可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灌木叢後,正是耗子。
楚軒壓低聲音:「讓他看。讓他聽。」
「讓他回去告訴江玉憐,王氏是怎麼磕頭求饒,是怎麼把『機密』一五一十說出來的。」
衛青恍然大悟,眼中滿是欽佩。
楚軒轉身往回走,路過正堂時,讓人把王氏母子叫來。
「坐。」楚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王氏沒敢坐,抱著孩子站在那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楚軒也不勉強,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口問道:「孩子燒退了嗎?」
王氏愣了愣,小聲說:「劉、劉神醫給抓了藥,昨晚上退了一些。」
「那就好。」
楚軒點點頭,「狗兒這名字,誰起的?」
「他、他爹……」
「譚宇?」
楚軒笑了,「譚宇那個人,滿肚子壞水,起名字倒挺接地氣。」
王氏不敢接話,只是抱緊孩子。
楚軒又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王氏顫抖著說:「還、還有個婆婆,在縣城郊外……」
「婆婆?」楚軒挑眉,「譚宇的親娘?」
「是……」
「她還活著?」
王氏點點頭:「民婦逃出來前,把她安頓在一個遠房親戚家。」
楚軒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譚宇作惡多端,但他娘是無辜的。」
「等這事兒了了,你要是願意,可以把老人家接過來。」
王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公、公子……」
楚軒擺擺手:「行了,別哭了。」
「孩子病還沒好利索,回去歇著吧。劉神醫那邊會繼續看著的。」
王氏抱著孩子,千恩萬謝地退出正堂。
諸葛玉從屏風後探出腦袋,滿臉不解:「病秧子,你跟她聊這些幹什麼?」
「什麼婆婆不婆婆的,你還能真把她婆婆接來?」
楚軒嘴角勾起:「聊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那雙耳朵,聽到了什麼。」
諸葛玉愣了愣,隨即透過窗縫往外看。
遠處,耗子那瘦小的身影正趴在籬笆後,豎著耳朵往這邊偷聽。
諸葛玉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楚軒點點頭:
「他聽到王氏在正堂里待了這麼久,聽到我噓寒問暖。」
「還聽到什麼『婆婆』、『接過來』——你猜他會怎麼跟江玉憐說?」
諸葛玉眼睛亮了:
「他肯定會說,王氏已經把什麼都交代了,楚軒連她婆婆都願意照顧,這是收買人心的鐵證!」
楚軒笑了:「聰明。」
夜深,寨牆上。
林茹雪端著碗薑湯,悄無聲息地走到楚軒身後。
「站了一夜,風硬。」
楚軒接過,沒喝,先握住她的手:「手這麼涼?」
林茹雪沒抽回,難得主動開口:
「你對王氏母子說的那些話……是真想接她婆婆,還是……」
「半真半假。」
楚軒看著山下,「想利用她是真,想給她條活路,也是真。」
林茹雪沉默片刻,輕聲說:「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楚軒低頭看她,嘴角勾起那抹壞笑:「哪兒不一樣?」
林茹雪認真想了想:「你殺人時像刀,可有時候……比這薑湯還暖。」
楚軒笑了,用大衣把她裹進懷裡:「刀是給敵人的,暖是留給自家人的。」
林茹雪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在他胸口,手環上他的腰。
【林茹雪好感度+3,當前98。突破臨界值,解鎖「生死相依」:共同作戰時戰力+10%】
許久之後,林茹雪輕聲說:「軒郎,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楚軒低頭看她:「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