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采靈入門
第128章 采靈入門
第二日清晨,陳平走進南棲月的竹樓。
南棲月坐在茶桌旁,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
聽見動靜,她抬眼瞥了陳平一下,嘴角微微彎起。
「昨夜,是不是給你漲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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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看著她,不接這茬。
南棲月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傅辭一看就是那種驕傲無比的人,肯定瞧不上你的出身。」
陳平嘆了口氣。
這聖女在外人看來清冷威嚴。
但這張皮底下滿滿都是惡趣味。
昨天定然是玩心大起自己跑過來的,平日裡她雖然也會過來吃飯,但兩人之間哪會挨那麼近。
「行了,」陳平走到茶桌對面落座,「教我采靈。」
南棲月收斂笑意,目光歸於平靜。
「先運轉服氣。
「」
陳平閉上眼。
呼吸自然而然地滑入那個頻率,氣血放緩,心跳放緩,三者聯動,穩穩地掛在那條已經走了上千遍的軌道上。
淡藍色的光點在閉目的黑暗中如期浮現。
比一個月前多出不少,輪廓也更加清晰。
有的貼著竹壁游弋,有的懸在半空靜止,有的聚在半開的窗口隨風輕晃。
南棲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看到了?」
「看到了。」
「好,現在嘗試用心去感受它們的存在。」
她的語氣變得很慢,一字一頓。
「采靈分三個層次,初學者祈求,熟練者索取,強大者支配。」
她停頓片刻。
「你現在,只能祈求,靈有自己的慣性,你主動靠過去,它就會逃,你越急,它逃得越快。你得熬,等它自己靠近,等它心甘情願被你引過來。」
陳平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他心念一動,輕輕往一縷光點的方向探去。
那縷光點顫了一下,瞬間飄遠。
他沒有去追。
收回心神,耐心等著。
另一縷光點從竹壁上飄過來,經過他附近,那股感覺微微靠近。
飄走了。
又一縷。
還是飄走了。
他不急。
呼吸維持著那個頻率,心跳平穩,氣血綿長。
他就這麼坐著,心神放開,像是一張攤平的手掌,掌心朝上,等著什麼東西自己落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
一縷極細極淡的光點飄到了他感知的邊緣。
沒有飄走。
它懸停在那裡,微微顫動著,似在猶豫。
陳平屏息斂神,一動不動。
那縷光點又靠近了一分。
陳平極輕極緩地以心神包裹過去,像是用兩根手指捏住了一根蛛絲。
觸到了。
微弱至極的觸感。
比氣血絲細上百倍,比詭邪蛛絲輕上千倍,但在他的感知之中確確實實有了實質的形體。
他順著秘典上的描述,將這縷靈性緩緩引至近前,編攏。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引,繞,收。
指尖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睜開眼。
視線里空空如也,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一根靈絲,比頭髮還細,肉眼完全看不到,卻實實在在存在著。
下一刻,那根靈絲自動從指尖縮回,沉入丹田。
陳平愣了一瞬。
他心念一動,靈絲從丹田浮起,順著經絡遊走到指尖,懸在指腹上方一寸處。
看不見,摸不著,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長短、粗細與確切方位。
隨著他的念頭遊走,靈絲跟著動。
往左,往右,彎曲,伸直。
像是身體裡多了一根隱形的手指。
第一根。
很短。
不足三尺。
視網膜前划過兩行字。
【采靈(入門)】
【當前進度:1/100】
南棲月一直在旁邊看著。見陳平睜眼,她問了一句:「成了?」
陳平點頭。
南棲月的目光微微一動,隨即恢復平靜。
從她教陳平服氣到現在一個月出頭,這個速度談不上驚艷,但也絕對不慢。
陳平沒有急著說什麼,他把靈絲收回丹田,閉上眼,試著再搓第二根。
心神放開,繼續熬。
等了許久。
又有一縷光點靠近,引攏,編織。
第二根。
和第一根差不多細,差不多短。
兩根靈絲並排藏在丹田裡,安安靜靜的。
他沒有繼續。
腦子裡有些發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陳平睜開眼,看了南棲月一眼。
「一天能搓幾根?」
南棲月思忖片刻:「你初窺門徑,一天一兩根已是極限,貪多嚼不爛,靈絲的純度遠比數量關鍵。」
陳平點頭。
他試著將心神沉入丹田,感受那兩根靈絲。
心念一動,一隻黑木鼠傀儡從窗口竄進來,落在他膝蓋上,四肢收攏,安安靜靜蹲著0
他將一根靈絲從丹田引出,順著手掌探入黑木鼠體內靈絲觸到黑木鼠體內傀絲網絡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杯水車薪。
黑木鼠體型雖小,但體內的傀絲網絡密密麻麻,從骨骼到肌肉再到經絡,纏繞得嚴嚴實實。若想將這些傀絲全數替換成靈絲,起碼需要三十根。
一天一兩根,得熬上半個月才夠造出一隻靈傀。
他將靈絲收回丹田,站起身。
不急。
路已經通了。
南棲月見他起身,順嘴提點道:「急不來的,慢慢攢便是。」
陳平應了一聲,跨出竹門。
回到自己的住處,他將今日的收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采靈入門。兩根靈絲。轉化靈傀至少三十根。
效率極低,但只要面板錄入了進度,剩下的無非就是日復一日的重複。
他在樓前空地上坐了一會兒,閉眼運轉服氣和定水樁,呼吸和氣血在體內循環往復。
御力蛻變之後,每一次呼吸灌入的氣血都被肌肉精準地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浪費降到了極低。
天色漸暗。
竹樓群里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空地上的鐵鍋架上了乾柴,湯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泡。
周濟蹲在鍋邊攪弄肉湯,張亭晚坐在石墩上出神,翟靜倚著竹柱閉目養神。
陳平走過去,坐下。
邊上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傅辭走了過來。
昨天被大嬸攙著過來的時候他還是灰敗的臉色,腳在地上拖著走。
今天他自己走過來了,雖然右臂還吊著繃帶,左腿邁步還帶著一點僵硬,但背脊是直的。
他走到陳平面前,定住。
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傅辭沉默了一息,隨後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右臂的繃帶因為這個動作繃緊了,他皺了一下眉,沒有直起身。
「多謝,若不是你,我早已是個死人。」
他直起腰,抬眼注視著陳平,目光沉靜,昨日那股不甘與酸澀已蕩然無存。
「我技不如人,不如你,這一點我認,初見之時,我對你心存輕視,是我自大,對不住。」
他再次低頭鞠躬。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周濟和張亭晚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翟靜睜開了眼,看著傅辭,目光里多了一絲東西。
陳平看著他,微微點頭。
「無妨,你們這種天驕有傲骨,是好事,能認清現實,更是好事。」
他指了指身旁的石墩。
「坐下吃飯吧。」
傅辭直起身,在陳平身側坐下。
周濟已經給他盛好了一碗燉肉,一碗米飯,幾碟醃菜拌菜擺在面前。
傅辭拿起竹筷,低頭扒飯。
幾人安靜地吃了一陣。
傅辭放下筷子,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解開繫繩,攤在地上。
滿滿當當,全都是腰牌。
數十塊蒼梧台的身份腰牌。
白色的丁等,黃色的丙等,灰色的乙等。
每一塊都被洗刷得乾乾淨淨,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微光。
翟靜的目光落在那些腰牌上,停滯了一瞬。
她看了傅辭一眼。
洗乾淨的。
沉默片刻,她出聲問道:「你在外逃亡這些天,可曾見過其他同窗?
傅辭搖頭。
「沒有。剛遇到那些人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這裡的山民,後來伏擊了幾個魔門的人,才知道是斜月魔門。」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這一個月來,我只顧著亡命奔逃,再沒見過半個同窗的活人。」
陳平聽完,思忖了兩息。
「他們之中的一部分人,只怕已經穿上了斜月魔門的衣服。」
周濟手裡的筷子停住了,瞪著眼看向陳平:「這話怎麼說?」
陳平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囊,解開繫繩,同樣攤在地上。
也是一堆腰牌。
比剛進南嶺那會兒多了很多。
蒼梧台的身份腰牌,白色、黃色、灰色,層層疊疊。
「這一個月,我在外頭清剿魔門暗樁時,撞見過幾張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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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穿著黑袍,混在魔門的人裡面。」
張亭晚盯著那些腰牌看了半晌,嘆了口氣。
「世道逼人,終歸是為了留條命。」
陳平夾起一塊燉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他抬頭,掃了幾人一眼,語氣冷了下來。
「不管他們有什麼苦衷,既然選了這條路,對昔日同窗下了死手,那便斬斷了這層情分。」
他放下筷子。
「往後見面,只有你死我活。」
鍋底的柴火噼啪響著,火星子在夜色中一蹦一蹦。
幾人沉默著,沒有人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