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碾壓之勢


  第131章 碾壓之勢

  出山的路比想像中安靜。

  這幾個月在南嶺腹地,陳平每次放出黑木鼠,三百步範圍內至少能探到一兩隊魔門的人。

  後來越來越少,能碰上一兩個都算多的,三兩天撞不見一個是常事。

  如今走到外圍,同樣印證了這個判斷。

  一路上魔門的人好似銷聲匿跡了一般,只剩小貓小狗三兩隻,陳平幾人順手就殺了。

  五人沿著山脊往下走。

  前方的山道豁然開闊。

  遠處林間空地上,隱約能看見幾個黑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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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沒有停腳,帶著四人繼續往前壓進。

  越走越近,那群人的輪廓逐漸清晰。

  五六個黑袍人,站位有章法,前三後二,正中間一人身形高瘦,手持短杖,身後整整齊齊列著十幾具白絲傀儡。

  傀儡一動不動,像一排沒有呼吸的木樁。

  三十步。

  陳平認出了正中那人。

  玄陰子。

  幾個月前在青魂部門口對峙的那張臉。。

  玄陰子同樣看到了陳平。

  他那張老臉上看不出半分驚訝,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幾分,透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這些天在外圍清剿我門中弟子。」

  他陰惻惻的嗓音在林間來回激盪。

  「你當真以為,本座毫不知情?」

  陳平掃了一眼場中的人。

  五六個黑袍,十幾具白絲傀儡,玄陰子本人。

  他沒有多廢一個字的唇舌。

  右腳悍然踏出。

  神行催動,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玄陰子瞳孔猛地收縮。

  面前那高大的身形忽然消失,起始點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還沒散盡。

  「給我上!」

  話音剛剛滾出喉嚨。

  砰!

  陳平借著神行的恐怖爆發速度,整個人如同一輛高速行駛的戰車,不減速,不變向,以一種蠻橫到極致的姿態,直接撞了上去。

  擋在最前頭的一具白絲傀儡首當其衝。

  它的軀幹在撞擊的瞬間直接凹陷下去,肋骨斷裂的脆響從胸腔內密集傳出。

  緊接著整具傀儡被巨力帶著倒飛,撞上了身後的玄陰子。

  玄陰子根本來不及閃避。

  一人一傀死死貼在一起,在半空中狼狽翻滾著飛出數十米遠,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雜木,才如同一灘爛泥般重重砸在地上。

  泥土飛濺,枯葉炸開一圈。

  陳平猶如青松般立在原地,面色紅潤,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過半分。

  周圍那幾個黑袍人徹底傻了眼。

  周濟幾人對視一眼,直接沖了上去。

  周濟拔刀,一刀斬在最近一個黑袍人的肩頸交界處,半邊身子往下一沉,人就栽倒了。

  翟靜身形矮了一截,從側面繞進去,掌刀劈在另一個黑袍人的後腦。

  傅辭一槍捅出,槍尖從一個黑袍人的後心穿入前胸透出。

  張亭晚沒拉弓,距離太近,一肘砸在最後一個黑袍人的太陽穴上。

  不過幾息之間,泥地上便多出了四具溫熱的屍體。

  陳平沒有理會這邊的戰局,再次向前邁出一步。

  幾十米外,玄陰子正拼盡全力從地上掙扎著爬起。

  沒能站穩。

  雙膝一軟,重新重重地跪了下去。

  胸口一片凹陷,肋骨斷裂的茬口在皮肉下面頂出幾個歪扭的稜角。

  每一次呼吸,碎骨都在胸腔里互相摩擦,疼得他視線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濃重的腥甜味順著喉管狂涌而上,根本壓不住。

  「噗。」

  一口濃稠的鮮血嘔在地上,濺在枯葉上,暗紅里夾著幾絲黑色的血塊。

  玄陰子並不是沒有斬殺過同階化勁的武夫。

  這大半生里,還在苦苦打磨勁力的、內斂圓滿的老辣對手、甚至各種左道旁門的同道中人,他都碰過不少。

  高手相爭,素來是先試探,再以勁力互相消磨,戰到白熱化處方才拼死搏命。

  這,才是化勁武夫對決的經驗。

  但陳平這一撞,撞碎了他所有的經驗。

  怎麼會有人有這種恐怖的巨力?

  哪有人同階拼殺,單以力量就能碾壓對手的?!

  他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被冷汗與淚水糊得模糊不清,體內的氣血更是猶如一鍋煮沸的亂粥。

  胸腔里的碎骨隨著每一次心跳往肉里扎。

  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下一刻,後脖頸發涼。

  那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從脊椎底端一路竄到頭頂。

  他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身體全憑千百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朝著側方拼死翻滾而出。

  轟!

  就在他方才跪立的位置。

  一隻拳頭砸了下來,洞穿了那具白絲傀儡的胸膛,余勢不減,連同身後的樹幹一起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凹坑。

  木屑紛飛,樹幹劇烈搖晃。

  陳平從樹幹里拔出拳頭,順手在白絲傀儡胸口某處一點。

  動作很隨意,像捏死一隻螞蟻。

  但就是這一點,玄陰子的臉色驟變。

  他和那具白絲傀儡之間的聯繫,斷了。

  就這麼斷了。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拉扯。

  白絲傀儡僵在原地,兩息後軟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玄陰子盯著陳平的手指,瞳孔劇烈收縮。

  這小子————懂傀儡術。

  而且,他不僅懂,他還能一眼看穿傀絲體內傀絲的連接節點!

  這個認知比那一撞更讓他心寒。

  他不信。

  他死也不信!

  不信一個五個月前還需要南棲月庇護的學子,能成長到這種地步。

  玄陰子猛地站起身,短杖拄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手掌上,干根手指同時彈出。

  下一刻,他的身後十幾具白絲傀儡齊齊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沒有瞳孔的空洞眼窩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十幾具傀儡同時邁步,從四面八方朝陳平合圍。

  它們不怕死,不知痛,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玄陰子趁著傀儡衝出的一瞬,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型手弩。

  弩箭極短,箭尖泛著慘綠色的光澤,塗著一層黏稠的液體。

  嗖!

  弩箭射出。

  速度極快,穿透了一具傀儡的腹部,勢頭不減,直奔陳平面門。

  玄陰子嘴角的弧度終於又浮了上來。

  「我這腐骨毒,沾到必死!

  66

  陳平看都不看那支弩箭。

  他抬起手,手指在身前一具傀儡胸口點出。

  傀儡倒。

  側身,再點。

  又一具倒。

  轉身,點,倒。

  點,倒。

  點,倒。

  一息之間,手指連點十幾次,每一次精準命中白絲節點,每一次聯繫應聲而斷。

  十幾具白絲傀儡如同被割斷了線的木偶,接連栽倒在地,揚起一片灰塵。

  嗖。

  弩箭穿過最後一具倒下的傀儡,撞上了陳平的胸口。

  玄陰子的眼睛亮了。

  但這抹光芒,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呼吸,便被徹底掐滅。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碎裂聲。

  弩箭碎了。

  箭頭撞在陳平胸口那層白皙的皮膚上,如同碎石砸在城牆上,碎成幾截歪七扭八的鐵片,連同那慘綠色的毒液一起,順著制服的布料滑落在地。

  皮膚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玄陰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平低垂著眼帘,隨意地伸手拂去沾在胸口的碎鐵屑,這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平靜。

  像在看一個死人。

  玄陰子握緊了短杖。

  他很清楚,跑不掉了。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拿命去拼!

  腳掌猛地蹬地,身形暴射而出,十步距離,一步跨過。短杖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陳平咽喉,杖尖帶著風聲。

  同時,左手翻出,掌心泛起一層暗綠色的氣霧,朝陳平面門拍來。

  腐骨毒砂掌。

  兩重攻勢,一上一下,封死了閃避的空間。

  陳平面無表情。

  不退。

  不避。

  甚至不看那兩道攻勢。

  短杖精準地刺中了陳平的咽喉。

  然而,鋒利的杖尖卻像是刺在了一塊塗滿油脂的玉石上,順著白皙的頸部皮膚毫無阻滯地滑向一側,未能刺入分毫。

  暗綠色的掌風拍在陳平臉側,氣霧散開,沾上皮膚,沒有任何變化。

  不腐,不爛,不滲。

  像一陣風吹過了石壁。

  玄陰子的瞳孔放到了最大。

  下一刻,陳平動了。

  腰身一擰。

  一股猶如悶雷般的低響從他體內深處傳出。

  從腳底一路攀升至脊椎,再順著脊椎如怒濤般湧入寬厚的肩背。

  筋骨齊鳴,宛若狂龍翻身。

  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大弓。

  腰為弓身,大臂為弦,拳頭為矢。

  龍蟒勁。

  一聲低沉的龍吟隨著拳頭震出。

  拳頭轟出。

  砰!

  這一拳,不講招式,不講角度。

  只有力。

  純粹的,毀滅性的力。

  拳頭從玄陰子的前胸打入,從後背透出。

  一個臉盆大的窟窿出現在玄陰子的胸膛正中。

  洞口邊緣的肋骨朝外翻卷,碎裂的臟器和攪爛的血肉從缺口中往外涌,能清楚地看見斷裂的脊椎白茬。

  玄陰子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洞。

  無盡的疲憊感湧上來,淹沒了一切。然後是恐懼。

  他跪了下去。

  雙手垂落在身體兩側,短杖滾到一邊。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猩紅,嘴唇翕動,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視線的最後。

  他看到的,是陳平高高抬起的靴底。

  砰。

  頭顱在樹幹上炸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林間安靜了下來。

  陳平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漬,在玄陰子的黑袍上擦了擦。

  彎腰撿起地上的短杖,入手沉甸甸的,材質不錯。

  翻了翻屍體。

  腰間一塊紫色令牌,正面刻著一彎斜月。

  令牌旁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陳平解下來,拉開袋口。

  裡面是滿滿一袋腰牌。

  蒼梧台的腰牌。

  數了數,三十七塊。

  陳平盯著那堆腰牌看了幾息,把布袋系在腰間,轉身往回走。

  周濟四人已經收拾完了。

  地上四具黑袍屍體,翟靜在擦手上的血,傅辭把槍尖上的血漬在草叢裡蹭乾淨。

  張亭晚朝陳平那邊看了一眼,看到了樹幹上的東西,又收回了目光。

  沒人說話。

  五人繼續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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