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開端
第132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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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南嶺外圍的第一個時辰,陳平就知道外面變了。
山腳的官道上,三五成群的江湖武夫隨處可見。
有的背刀,有的挎劍,有的腰間掛著鼓鼓囊囊的布袋。
走路的姿勢和普通人不一樣,下盤穩,自光警覺,彼此之間隔著幾步的安全距離。
其中一伙人正蹲在路邊歇腳,看到陳平五人身上的蒼梧台制服,有人站了起來。
一個精瘦漢子小跑著追上來,賠著笑臉問道:「這位官爺,您剛從山裡出來的?那往南走三十里的山坳里,有個魔門的據點,我們幾個盯了兩天了,就是人手不夠,您看.
」
他搓了搓手,又補了一句:「賞金咱們可以商量著分。」
陳平腳步一頓。
賞金。
剿滅斜月魔門,什麼時候成了江湖散人的生意?
他沒回頭,帶著四人繼續走。
那精瘦漢子在身後喊了兩聲,沒人應他,只好悻地縮回去。
沿途經過的村莊比來時蕭條了不少。
有的村口連看門的狗都沒了,土牆上留著被火燎過的黑印子。
一座小鎮的集市只剩半邊在開,另半邊的鋪子門板緊閉,貼著落灰的封條。
鎮口蹲著十幾個衣衫檻褸的流民,抱著孩子的婦人目光空洞,沒人說話。
周濟走在陳平身後,目光掃過緊閉的鋪面和路邊的流民,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翟靜沒出聲,但步子比剛才緊了半拍。
傅辭左看右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問。
經過一座縣城時,陳平掃了一眼城門口。
門洞兩側的牆上貼滿了告示,層層疊疊,新的蓋著舊的。
最上面幾張墨跡還新,寫著「總督府令」「懸賞」「斜月魔門」的字樣,落款是天燕府總督府事務司。
城門口的茶棚邊上也貼了幾張,幾個江湖打扮的人圍著看,有人拿筆在手心裡記什麼。
陳平沒停腳,帶著四人穿城而過。
走到官道上時,遠處走來一隊人馬。
稀稀拉拉十幾個人,盔甲殘缺,有的拄著斷槍當拐杖,有的肩膀裹著帶血的布條。
旗幟沒了,走路的陣型散得不成樣子。
方向是東面來的。
東面,揚州府。
陳平沒停腳,經過時掃了一眼。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那種被打空了之後剩下的麻木。
張亭晚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追著那隊敗兵看了很久,一直看到他們拐過彎消失在官道盡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天燕城。
城牆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灰磚厚實,箭樓高聳。
但城門口的人比幾個月前多了一截。
各色衣著的江湖人、從縣城湧來的商販富戶、扛著家當投親的小門小戶。
人擠著人,嘈雜聲比集市還鬧。
城門口排著兩條長隊。
陳平五人走近了才看清,每個進城的人都要被盤查。
兩個府軍守在門洞兩側,逐一查看路引和身份文牒,速度極慢。
隊伍里不時傳出抱怨聲。
陳平站在隊尾,目光穿過人群往前看。
門洞左側的陰影里,一個穿半舊皮甲的府軍正和一個商人模樣的胖子低聲交談。
胖子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不動聲色地遞過去。
那府軍掂了掂,往袖裡一塞,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胖子帶著兩個夥計繞過排隊的人群,大搖大擺地從側門走了進去。
後面排隊的人看見了,沒人吱聲。
陳平收回目光,沒說話。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又一個人塞了銀子,又一個人繞過了長隊。
前面兩個商販壓低嗓子說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東海王反了,整個東海行省封了邊,商路全斷..
」
,.北邊也不行,僵住了,聽說打了半年誰也沒討著好..
」
旁邊一個背著行囊的中年人插嘴:「你們聽說沒有,雁山莊的趙老刀重出江湖了,跟白虎門的人在豫州府擺了擂,三招把人打下了台......
「那算什麼,清風劍派上個月重開山門,一口氣收了三百弟子,暗勁以上的來者不拒.
「」
周濟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人群的嘈雜蓋住了。
傅辭站在原地,臉上的茫然已經藏不住了。
陳平站在隊伍里,沒開口。
五個月。
他在南嶺只待了五個月。
這時候門洞裡的一個府軍抬起了頭。
三十左右,顴骨高,眼窩深,一張被風吹日曬糙黑了的臉上滿是精明。
他的目光越過幾個排隊的商販,落在陳平五人身上。
準確說,落在他們身上的蒼梧台制服上。
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動作很小,但陳平捕捉到了。
他低頭湊到身邊另一個府軍耳朵旁說了幾句什麼,那人也抬頭看了一眼,隨即轉身朝門洞裡走去。
陳平沒動。
周圍的氣氛在變。
原本散漫站著的府軍開始不自覺地挪動位置。
兩個從門洞裡走出來的兵卒端著長槍,不緊不慢地繞到了陳平身後。
左側又有三個人從牆根陰影里走出來,手按刀柄,站在了十步外。
包圍圈在一點一點收攏。
不急,不露骨,像是慣常演練過的。
周濟皺了皺眉,右手悄悄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翟靜眯起了眼睛,身體重心微沉。
張亭晚的手往背後摸了一下,摸到了弓梢。
傅辭握緊了背上的槍。
四個人都看向陳平。
陳平沒動。
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的府軍,又看了看城牆上。
暫時沒有弓弩手。
那黑臉府軍把身邊的事安排完了,終於踱步走過來。
步子不快,帶著點衙門裡養出來的架子。
在陳平面前十步站定,兩手叉腰,下巴微抬。
「身份!」
聲音尖銳,在嘈雜的城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從哪來的!」
陳平一步邁出。
僅僅這一步,他已經跨過了十步的距離,直直地站在了那黑臉府軍的面前。
兩者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
氣息無聲壓出。
化勁的勁力在體表流轉,不傷人,但那股如同面對猛獸的壓迫感籠罩下來,裹住了面前的人。
那府軍的臉一下子白了。
嘴張著,喉結上下滾動,剛才那股衙門裡的架子像被抽走了骨頭。
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手指從腰間的刀柄上滑落。
陳平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蒼梧台外院,秦涯教習門下,甲等學子陳平。」
他略一停頓,目光轉冷。
「誰給你們的權力,對蒼梧台的學子兵刃相向?」
那府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觀骨淌下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誰————誰能證明你的身份!誰能保證你不是魔門賊子假冒的?」
聲音在發抖,但話里的意思很硬。
硬撐的。
周圍的府軍面面相覷,手裡的兵器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這時候門洞裡快步走出一個人。
四十出頭,半身甲擦得比周圍的人都乾淨,腰間掛著一柄制式佩刀。
他一出來,周圍那些府軍的站姿明顯收了收,連那黑臉府軍都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這人一把按住黑臉府軍的肩膀,往後拽了半步。
「行了,退下吧。」
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他轉向身邊一個府軍,吩咐道:「去蒼梧台,問一聲秦教習。
那人應聲跑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陳平,臉上掛著那種客氣但不誠懇的笑。
「這位學子,還請稍安勿躁。」
他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最近魔門賊子猖獗,實在是防不勝防,我手下這幫弟兄精神太緊繃了,鬧了笑話,還望海涵。」
陳平冷眼看著他,沒接話。
那軍官也不在意,往旁邊讓了讓身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指向城牆根下的一處空地。
「不過規矩畢竟是規矩,還請幾位就在此地稍作等候,畢竟————」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你們若真是魔門賊子,本官也好就地將各位,清除乾淨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