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久別重逢
第135章 久別重逢
白崇山站在偏院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場面話。
白明已經幾步衝上來,一把抱住陳平,狠狠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竟然沒死!」
白明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上下下將陳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臉上的狂喜怎麼也藏不住。
又伸手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捏了一下。
「好傢夥!幾個月不見,你這身板壯實得像頭牛犢子!這氣血————看來在山裡沒少得奇遇啊!」
他不等陳平回話,摟著陳平的肩膀就往正廳方向走,一路上扯著嗓子喊。
「趕緊的!吩咐後廚,準備餐食!」
他特意回頭沖廚房方向喊了一聲:「陳爺回來了,按他的量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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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正在灑掃忙碌的侍女雜役們聽見少爺的動靜,紛紛從各處遊廊和廂房裡探出頭來。
當他們看清被白明摟著的那張冷峻面孔時,一個個驚得捂住了嘴巴,有人更是拉著身旁同伴的衣袖竊竊私語,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畢竟,這位陳爺戰死南嶺的消息,早就在白府上下傳遍了。
兩個化勁武夫看著陳平,臉色不變,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
白崇山走在最後頭,看著白明摟著陳平嚷嚷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不多時,幾人在正廳分賓主落座。
菜上得很快,滿滿一桌。
紅燒肘子,醬燜鯉魚,一大盆燉得軟爛的牛腱子,白面饃饃摞成小山。
雖說其中氣血和營養比不上南嶺山中的山珍野味,但陳平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久違的味道。
這一桌熱菜,油香撲鼻,湯汁滾燙,吃下去整個胃都熨帖了。
白明坐在旁邊不停地招呼,一會兒給陳平夾菜,一會兒喊侍女添飯。
坐在下首的那兩名化勁供奉則是悶頭吃菜,只在咀嚼的間隙,偶爾抬起眼皮,不動聲色地打量陳平兩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白崇山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陳平。
「你可知道,外面的人,早就把你的死訊傳得有鼻子有眼了。」
他將酒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但我白某人看人的眼光從未錯過,我一直覺得,你這小子命硬,肯定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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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白崇山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不僅沒死,實力還強了一大截!」
他放下空酒杯,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那兩名護衛,抬手朝著陳平虛點了一下。
「老王,老劉,這位少年就是我一直和你們說的那位少年才俊。」
兩人聞言,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中規中矩地衝著陳平抱拳拱了拱手,算是見過了禮,隨後便再次坐下,一言不發。
白明給陳平又斟了一碗酒,笑著湊過來:「你這幾個月的經歷,挑點輕鬆的,和我說說唄?」
陳平想了想,端著酒碗,把其中一部分簡略地講了講。
沒提青魂部,沒提南棲月,沒提聖子的身份。
但一路逃亡、在南嶺腹地躲藏、遭遇魔門圍堵、見過的詭物和屍傀,這些挑著說了個大概。
白明聽得眉頭越擰越緊。
白崇山手裡的筷子放下了,眼神變得凝重。
兩個化勁武夫也停了動作,目露震驚。
「這魔門賊子竟如此兇惡?」白明忍不住罵了一句。
陳平微微頷首,沒有接茬,繼續往下講述。
說到出山之後,沿途看見的懸賞告示,路上碰到的江湖武夫湊上來要分賞金,城門口排隊時聽到的那些消息。
白崇山端著酒杯,一直聽著沒插話。
直到陳平說到江湖武夫的事,白崇山把酒杯放下,適時開口。
「你可知這是為何?」
陳平看著他。
「這,便是此次南嶺異動所引發的一系列連鎖變故。」白崇山將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
深山裡的詭物大舉下山,侵擾周邊縣城,按理說,這等清剿邪祟的差事,歷來是你們蒼梧台外院學子的分內之事,你們出力清剿,換取功勳,順帶替地方維持治安,本是雙贏之局。」
「但這一次,情況完全變了,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此番進入南嶺歷練的外院學子,活著出來的,十不存三,而且這僥倖逃出生天的部分人,大多嚇到了,出來之後,對於這剿詭任務,幾乎是避之不及,稱病不出。」
白崇山略一停頓,端起茶盞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如此一來,南嶺周邊縣城淪落,其中富戶逃出,只留那些平民,而府軍雖人數眾多,但總督不在。」
「府軍指揮使以無總督令推脫,又以需要維持天燕城治安為由,只是象徵性地派了一些府軍去剿滅部分詭物,百姓絕望,便請了那些江湖武夫。」
陳平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
「那活下來的不到三成學子裡,門閥世家的子弟占了多少?寒門出身的又占了多少?」
白崇山深深地看了陳平一眼,吐出三個字。
「七比三。」
陳平沒說話。
白崇山繼續往下剖析局勢:「那些收錢辦事的江湖武夫大量湧入南嶺周邊,一開始,天燕城的官府還會出面干預管制,但隨著湧入的江湖勢力越來越多,其中不少門派的高手甚至搖身一變,成了那些逃難富戶家中的座上賓。」
「到了這步田地,城內的官老爺們便順水推舟,徹底放鬆了對江湖勢力的管控,如今你們蒼梧台外院在城中的威懾力與影響力正在急速衰退,外院學子與那些目無法紀的江湖武夫之間的摩擦與衝突,更是日漸升級,愈演愈烈。」
他停了一下。
「甚至部分活下來的寒門學子脫離蒼梧台,回鄉了。
陳平眉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追問道:「出了這麼大的亂子,蒼梧台的那些內院教習和副院長,難道就任由局面敗壞下去?」
白崇山說道:「總督不在,現在那蒼梧台副院長又是個求穩的,不好與城中布政使、
按察使、府軍指揮使起衝突,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現在外院世家子弟更多,寒門的聲音被埋住了。」
白崇山端起酒杯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這幾杯烈酒下肚,他像是徹底打開了話匣子,似乎是想在這頓飯的功夫里,將這五個月來天燕城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口氣給陳平掰扯個明明白白。
陳平沒插嘴,聽著。
「天燕城這邊,還僅僅只是天下大亂的冰山一角。」白崇山將空酒杯重重擱在桌面上,豎起三根手指。
「就在上上個月,東面的揚州府那邊爆發了大戰,明面上的邸報說是朝廷的大軍在剿滅無涯魔門,但我手底下那些負責押運糧草的老夥計拼死逃回來說。」
「戰場上,對面雖然清一色都穿著魔門的黑色長袍,但衝鋒陷陣時的路數和打法,卻明顯分成了三撥截然不同的勢力!」
「第一撥,是正兒八經的魔門路數,手段陰毒詭異,防不勝防。」
「第二撥,用的全是那些名門正派的剛猛武學!他們不過是套了件魔門的黑袍子,用來遮人耳目、掩耳盜鈴罷了。」
「而這最讓人膽寒的,是第三撥勢力,這波人數量最龐大,陣型極其嚴密齊整,進退之間法度森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受過嚴苛軍陣操練的正規軍!但他們使用的武學路數卻是五花八門,像極了從各路雜牌軍里強行拼湊出來的」
白崇山緩緩放下豎起的三根手指,聲音低沉如水。
「能讓三股勢力穿同一身衣服打同一場仗,背後那個人的手筆不小。」
陳平眉頭微動,沒開口。
白崇山繼續道:「這三波勢力,我猜有兩個目的,一個是試探杜江河,另一個是試探如今漓川行省還有多少餘力。」
他的聲音低了半分。
「若是揚州府沒能頂住這波攻勢,我敢斷言,這幕後之人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撕下所有偽裝的,揮師直搗天燕城!」
「杜江河頂得住嗎?」陳平問道。
白崇山搖搖頭:「不知道,他們那一層級的交鋒,其中關竅,我如何知道?很多東西都是絕密,我這點消息也是零零散散拼湊而出的。」
廳里安靜了一息。
白崇山嘆了口氣,把話拉回到自家身上。
「外頭那些爭權奪利的神仙仗,咱們這等升斗小民管不了,但眼下這天燕城裡頭的生意,是真真切切的一天比一天難做了。
他三言兩語地交代了白家目前的艱難處境。
這幾個月來,城中許多外來商會不知什麼緣故,要麼舉家回鄉,要麼人間蒸發似的不見了蹤影。
四大世家趁機蠶食,幾乎吞掉了所有商業真空。
白家作為外來糧商,根基淺,被夾在中間。
他暗中和幾個同樣被擠壓的外地商人達成了合作,但沒有組建商會,怕樹大招風。
倒完了滿腹的苦水,白崇山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嘆息道:「如今外面那些流寇土匪日益猖獗,我白家這賴以生存的運糧通道,只怕隨時都會生出變故。」
他朝下首那兩個化勁武夫看了一眼。
「那兩位是我挑的好手,每人一月五百兩銀子,但也僅能護住我和白明自身安危。」
他轉過頭,看著陳平,目光里商人的精明和坦誠混在一起。
「陳平,交個底吧,你如今的實力,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陳平端著茶碗,語氣很淡。
「此事不敢打包票,但你無需擔憂化勁匪寇。」
白崇山端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再出聲追問,只是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
然而。
下首那兩個化勁武夫聽到了這句話。
坐在左邊的那個精壯漢子放下筷子,四十出頭,絡腮鬍,虎口上的繭子厚得像石頭,一看就是刀上討了半輩子飯的人。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陳平一眼,隨即起身,雙手抱拳,衝著主座上的白崇山極其規矩地拱了拱手。
「老爺,陳爺雖是蒼梧台學子,但在南嶺待了數月,恐對自身實力還不清楚。」
他轉向陳平,目光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退讓。
「我願與陳爺切磋一番,幫他感受一下自己如今的實力。」
白崇山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陳平已經站起身了。
他心裡清楚,這人主動提出切磋,未必全是為了幫他試探實力。
一月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他回來了,白家還需不需要花這筆錢養兩個化勁,就成了擺在桌面上的問題。
與其等白崇山開口裁人,不如自己先摸清這個年輕人的底。
陳平不在意這些彎彎繞繞。
畢竟他還沒閒到去搶這兩人的貼身護衛職責,但日後多少要共同做事,需要幫他們認清他們之間的差距,以免心生他意。
他把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看著那兩個化勁武夫。
「也罷,就當是飯後的消遣了。」
他往廳外走了兩步,停在院中,轉過身。
「別浪費時間了,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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