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布局
第152章 :布局
天燕城,春風樓。
二樓雅間內,消瘦漢子正摟著一名衣衫半褪的煙花女子,半靠在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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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端著酒杯,神色迷離,一副沉醉其中的市井浪蕩模樣。
忽然,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眼中的陶醉消散得乾乾淨淨,伸手蠻橫地將身邊的女子推開。
女子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捂著磕疼的手臂,滿臉委屈地嬌嗔:「官人,您這是……」
消瘦漢子看都沒看她一眼,隨手從丟在榻旁的衣衫里摸出幾塊散碎銀兩,面無表情地扔在席面上。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狂熱,眼底亮得不正常。
「去去去,別礙事,主子那邊有差遣了。」
女子愣了一下,聽不懂什麼「主子」的胡話。
但看在銀子的份上,便不再糾纏,委委屈屈地撿起碎銀退出了雅間。 消瘦漢子迅速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臉上的狂熱收斂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散人模樣。
出了春風樓,他在街巷間七拐八拐,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陸家設在城東的一處隱秘暗點。
身子松松垮垮地靠在門框上,衝著裡頭負責情報交接的暗樁,像是閒聊般拋出一句。
「姓陳的那小子,今天出城了。」
那名接頭人聞言,臉色驟變。
如今監視陳平的人足足有十多個,輪班盯著白家宅子和蒼梧兩頭。
但這個陳平行蹤不定,要麼直接進蒼梧一待就是一整天,要麼就在偏院裡不出來。
今天只有人看見他進了蒼梧,什麼時候出的城,走的哪個門,沒人看到。
可眼前這個外圍散人,竟然掌握了確切行蹤?
接頭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壓低嗓音盤問:「你怎麼知道的?」
消瘦漢子依舊懶散地靠著門框,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牙籤叼在嘴裡,一副滿不在乎的潑皮模樣。
「我在城南的府軍大營外頭,蹲守一個欠了老子賭債的暗檔老闆,今天恰好撞見那姓陳的小子領著兩隊全副武裝的府軍從營里出來,直接奔著南城門去了。」 接頭人眉頭緊鎖:「你討債討到城南大營去了?」
消瘦漢子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那老賴天天在那帶兵,我不去那堵他去哪堵?這不就巧了麼,進出大營的動靜,老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吐掉嘴裡的牙籤,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透著幾分市儈的邀功。
「還有,他腰上掛了兩塊腰牌。一塊是蒼梧外院的,另一塊沒看清楚,好像是什麼任務憑證。」
接頭人沉默了片刻。
「你這消息比我們的人快了半天。」
他看著消瘦漢子,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但也多了一絲重視。
「跟我走一趟。」
消瘦漢子愣了一下:「去哪?」
「見個能做主的大人物。」接頭人沒有廢話,轉身便走。
消瘦漢子跟上去,七拐八拐,穿過幾條巷子,來到陸家大宅的側門。
接頭人和守門的人說了幾句話,側門打開,兩人走了進去。 消瘦漢子跟在後面,吊兒郎當的步子收斂了幾分,眼珠子不停地轉,把沿途的布局、守衛、院落全記在了心裡。
前廳。
陸承業正在喝茶。
接頭人快步上前,躬著身子,附在陸承業耳畔將情報低聲複述了一遍。
陸承業放下茶碗,目光越過接頭人,落在門口站著的消瘦漢子身上。
上下審視了兩眼。
「就是你,摸到了陳平出城的行蹤?」
消瘦漢子誠惶誠恐地抱拳作揖,配上他那副市井嘴臉,嘿嘿賠笑:「小人曹大勇,也是運氣好,湊巧給撞見了。」
陸承業盯著他看了幾息,收回目光,沒再理他,轉向接頭人。
「這小畜生如今成了眾矢之的,憑什麼還敢在這風口浪尖上出城?」
接頭人低聲分析道:「回二爺,可能是手頭的功勳不夠了,那小子前兩日一直在甲等密室里閉關,在蒼梧里耗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出城去接任務賺功勳。」
陸承業略一思索,認同地點了點頭。 「也是,拿功勳當水潑,去砸那些昂貴的密室和丹藥,他那點從南嶺帶回來的底子,早該見底了。」
他站起身,在廳內負手踱了兩步。
「身邊就只帶了二十個隨行的府軍?」
「千真萬確。」
「去,給黑市那邊帶個話。」
他轉過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下人買菜。
「蒼梧學子陳平,今日已出城,方向不明。但凡有能砍下他項上人頭帶回來的,賞現銀五千兩。」
身側一個管事應聲要走。
「等等。」
陸承業叫住他,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單靠黑市里那些為了碎銀子賣命的江湖散人,不夠穩妥,他出了南門,但具體去哪還不清楚。」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 「你先挑幾個機靈的暗哨,遠遠地綴在後頭,確認他的最終路線,一旦確認了位置,立刻傳消息回來。」
管事點頭應下。
陸承業放下茶碗,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殺機畢露。
「還有,你去叫上林供奉和張供奉,讓他們兩個準備一下,隨時出發,等前面的人確認了位置,他們立刻跟上去。」
管事剛邁出的腳步倏地一頓,回過頭來,滿臉遲疑。
「二爺,林供奉與張供奉,可都是頂尖的化勁高手,只差一步就能步入元罡,讓他們兩位聯手去對付區區一個外院學子,是否……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陸承業冷笑了一聲,把茶碗重重擱在桌上。
「這個陳平,身上肯定是有點機緣的。,能從南嶺活著出來,能殺了枕書,你當真覺得他是個普通的化勁?」
他站起身,語氣森寒刺骨。
「江湖散人是第一波,消耗他的體力,林供奉和張供奉是最後一刀,確保萬無一失。」
他看著管事。
「這一次,不能再有意外。」 管事心頭一凜,再不敢有絲毫猶豫,抱拳沉聲道:「屬下這就去安排。」
轉身快步離去。
陸承業站在前廳里,望著門外的天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陳平,你既然敢出城,那就別回來了。」
廳門外。
曹大勇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一副小人物不敢多看的模樣。
但他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陸承業說的每一個字,都沿著靈絲,傳到了官道上那個年輕人的腦海里。
......
官道上,陳平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
二十餘騎沿著官道往南,馬蹄聲踏在夯土路面上,悶悶地響。
他閉了一下眼。 靈絲的聯繫傳來畫面。
陸家前廳。
陸承業的聲音,一字不漏。
懸賞五千兩現銀。
派人跟蹤確認路線。
兩個頂尖化勁供奉,隨時出發。
陳平睜開眼,嘴角微微一動。
一環扣一環,整整三層殺陣。
江湖散人、跟蹤的探子、兩個頂尖化勁供奉。
倒是看得起他。
這一次讓曹大勇主動去送消息,不只是為了引蛇出洞。
一個普通的探子,拿著日結的銀子,盯著白家宅子喝茶,這種人在陸家眼裡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用完就丟。 沒有用。
得讓他露面。讓陸家的人記住他的臉,記住他的名字,記住他「消息比別人快」這個特點。
有了印象,才會有信任。
有了信任,才能接觸到更核心的東西。
今天,僅僅是布局的第一步。
曹大勇順利進了陸家前廳,甚至當面見到了陸承業。
雖然全程只能像條狗一樣縮在角落裡,但往上爬的這顆種子,已經穩穩地埋下了。
只要陸家覺得曹大勇這人有用,這一步閒棋,便有了作用。
至於事後敗露。
陳平想了想,不會牽連到曹大勇。
曹大勇報的消息是「陳平出城了「,這是事實。
懸賞、派供奉,那是陸承業自己的決定。 殺手全死,只能說明他們低估了目標的實力。
而且時間線對得上。
他出城在前,陸家部署在後。
曹大勇報完信就一直在陸家前廳縮著,根本沒有出去通風報信的機會。
陸家只會覺得陳平比他們想像中更強。
不會懷疑到曹大勇頭上。
陳平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觀水法運轉,方圓百步內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身後二十個府軍的腳步聲整齊而沉悶。
張隊長走在隊伍右側,離陳平最遠的位置。
他的目光一直在陳平背上游移,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一趟,要清掉的不止是黑沙盜。 那些被五千兩賞銀蒙了心智的江湖武夫,還有陸家派出的所謂頂尖高手。
既然敢出城送死,那他便大發慈悲。
來多少,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