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抵達巴厘縣


  加載中...  等到了晚上,再把黑木鼠放出去。

  走了一會兒,左邊那個小隊長漸漸靠了上來。

  三十出頭,面相方正,在城南大營出發的時候,陳平只掃了他一眼,沒記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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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隔了半個馬身的距離,不近不遠,先抱了抱拳。

  「大人,屬下趙虎,此次隨行的第二小隊隊長。「

  陳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趙虎見陳平沒有趕他走,便開了口。

  「大人,再往前三十里有個岔路口,走左邊的山道能近些,但路窄難行,走右邊的大路要繞遠半個時辰,但官道寬敞平坦,也方便跑馬。您看,咱們走哪條?」

  陳平偏過頭掃了他一眼,吐出三個字:「走近的。」

  趙虎點頭,立刻回頭吩咐隊伍調整方向,乾脆利落。

  又過了一會兒,這趙虎看準時機,再次湊了上來。

  「大人,關於這巴厘縣當地的風土人情,屬下早些年押運軍糧時去過幾趟,多少知道一些底細。」他放緩語速,口齒清晰地匯報導,「那地方縣城規模不大,只有南北兩道城門,進了北城門之後,主街一條道走到頭,便能直通縣衙的大堂……」  他將巴厘縣的街道布局、幾個主要出入口的方位、以及周邊的丘陵地形,言簡意賅地向陳平勾勒了一遍。

  條理清晰,沒有摻雜半句廢話。

  陳平聽著,沒有打斷。

  趙虎說完,沒有繼續湊,而是退回了半個馬身的位置,安靜地跟著。

  不卑不亢,不過分諂媚殷勤,但身為下屬該做的參謀本分,卻做得滴水不漏。

  陳平看著前方的山道,心裡早已有了計較。

  這趙虎,是個在官場和軍中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聰明人,精明得很。

  對方顯然是看到了陳平腰間那塊白色腰牌,算明白了一筆帳。

  能拿到監察腰牌的外院學子,只有一種可能:蒼梧破例放出內院任務給天驕。

  而如今內院學子未歸,這種可能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和一個未來的大人物提前打好關係,將來隨便指點一下,都是受益無窮。

  ......  日頭偏西時分。

  二十餘騎風塵僕僕的隊伍,終於抵達了巴厘縣的北城門外。

  兩扇破舊城門半開著。

  幾個守門的本地民壯正靠著城牆根打盹,忽然聽到一陣如雷的馬蹄聲。

  擡頭一看,竟是一隊甲冑森嚴的府軍逼近,頓時嚇得愣了半天神。

  隨後才如夢初醒般,慌慌張張地合力將城門徹底推開。

  陳平一扯韁繩,翻身下馬。

  趙虎眼疾手快,沖身邊一個府軍招了招手:「你,帶幾個人把大人的坐騎牽下去好生安頓餵些精料。」

  隨後,他也跟著翻身躍下馬背,將自己的韁繩也一併丟給了那名府軍,快步緊跟到陳平的身側充當護衛。

  陳平瞥了他一眼,默許了他的隨行。

  趙虎回頭對張隊長說道:「老張,你帶人先去將馬匹帶到駐軍營地安頓,我留下來,陪大人先去縣衙走一趟。」。

  張隊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帶著大隊往城南方向走。  陳平帶著趙虎和四個府軍,步行進了城。

  進了城,陳平故意放慢了腳步。

  巴厘縣的主街不長,青石板路面有些坑窪,兩側的鋪面開著大半,但生意不怎麼紅火,掌柜的坐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招呼著。

  比起天燕城的繁華差了太遠,但比起青口鎮和下河縣,倒還算過得去。

  街上有行人走動,挑擔的、推車的、背著竹簍趕集的,日子還在過。

  只是,當陳平這一行六人踏上主街的時候,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變了味道。

  五個甲冑齊整的府軍,腰佩刀,背掛弩,走在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人身後。

  街上的行人紛紛打量著他們,但當陳平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無不低頭避開,不敢與他對視。

  民怕官。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和你是好官還是壞官無關。

  甲冑、兵器、官威,這些東西往那一擺,尋常百姓天生就矮了三分。

  走過一個街角。  街角蹲著幾個流民打扮的漢子,衣衫襤褸,但眼神賊亮,一看就不是正經討飯的。

  旁邊還有兩個地痞模樣的人靠在牆根下,嘴裡叼著草根,正百無聊賴地盯著過往行人。

  看到陳平一行人走過來,那幾個流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互相使了個眼色,彎著腰悄咪咪地往巷子裡溜。

  兩個地痞反應慢了半拍,等看清走在前面那人的樣子和身後府軍的甲冑,草根從嘴裡掉了都沒注意,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旁邊的小巷。

  趙虎冷哼了一聲,低聲道:「這些個城狐社鼠平日裡欺行霸市慣了,見了正經官差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陳平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運轉觀水法,百步範圍內的氣血輪廓浮現在感知中。

  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多是些終日勞作的普通百姓,氣血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營養不良的虧空。

  但在主街西側的一條巷子裡,幾個氣血旺盛的身影聚在一起,腰間都掛著兵器的輪廓。

  毫無疑問,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武夫。

  再往前走了幾十步,又感知到一處酒樓二樓,七八個氣血同樣旺盛的身影聚著。

  縣城不大,江湖武夫倒是不少。  幾人沿著主街走到盡頭,拐過一個彎,縣衙就在眼前。

  大門陳舊,漆皮剝落,門口兩個石獅子灰撲撲的,像是好久沒人擦過。

  幾個衙役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柱上,有的抱著刀在打盹,有的蹲在階上剝花生,殼扔了一地。

  陳平帶著五個甲冑齊整的府軍走到門前,腳步聲在石板上響得清清楚楚。

  然而,那幾個值班的衙役竟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趙虎臉色一沉,先一步上前,大聲喝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縣衙門口當自家炕頭了?!」

  幾個衙役被吼得一激靈,花生殼撒了一地。

  等他們揉著惺忪的睡眼擡起頭,看清面前站著五名殺氣騰騰、全副武裝的天燕府軍。

  而正當中,還站著一名負手而立、神色冷厲的年輕大人時,一個個頓時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

  打盹的那個衙役揉了揉眼,看清了腰牌的顏色,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得乾乾淨淨。

  「大……大人?」

  他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手裡的刀差點掉地上。  趙虎冷冷地盯著他們,語氣森寒:「蒼梧欽差,奉總督府密令前來監察辦案!還不快去把你們那個暫代縣務的主簿給老子叫出來迎候!」

  幾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年紀最小的撒腿就往裡跑,邊跑邊喊:「主簿大人!主簿大人!天燕城來人了!」

  沒過多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縣衙裡面傳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小跑著出來,身材瘦小,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官服,帽子都戴歪了,一看就是剛從裡面慌慌張張趕出來的。

  正是這巴厘縣暫代縣令之權的主簿,孫長明。

  他一路氣喘吁吁地小跑到陳平身側,顧不上喘勻氣,便深深地彎下腰去。

  那張清瘦的臉上死命堆起一副討好且卑微的笑容。

  「下官巴厘縣主簿孫長明,有失遠迎,死罪死罪,欽差大人怎的直接就這麼過來了?若是能遣個快馬提前知會一聲,下官也好讓縣裡備下上好的廂房和接風洗塵的晚宴啊。」

  他一邊搓著乾瘦的雙手,一邊用餘光小心翼翼地在陳平身上打了個轉。

  視線掃過那些煞氣逼人的府軍,最後死死定格在陳平腰間那塊刻著「監」字的白色腰牌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您……您可是從蒼梧內院下來的欽差大人?」  陳平看著他,沒有接他的寒暄。

  「孫主簿,你發了三封急報,我就是來查縣令失蹤一案的。」

  孫主簿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復,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快請正堂上座,咱們裡面細談,裡面細談。」

  他側身讓路,彎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一邊走一邊嘴裡不停。

  「欽差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自從杜縣令在城外離奇失蹤之後,這巴厘縣的天就像是塌下來了一樣,徹底亂了套了,外頭盜匪橫行,流言四起,下官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簿,人微言輕,這千斤重擔壓在肩膀上,實在是快要撐不住了啊……」

  一行人跟著孫主簿踏入了縣衙的內院。

  院子不大,正堂居中,兩側廂房。

  正堂的匾額上寫著「明鏡高懸」四個字,但匾額歪了一角,也沒人扶正。

  院子裡冷冷清清,偶爾有個衙役端著茶壺走過,看到陳平一行人,縮著脖子貼牆根溜了。

  孫主簿一路將陳平恭恭敬敬地領進正堂,親自用衣袖在主位的椅子上拂拭了兩下,搓著手賠笑道:「大人快請上座,先喝口熱茶潤潤嗓子,歇歇腳,下官這就命人去準備卷宗……」

  陳平擺了擺手。  「那些沒用的虛禮就免了,先和我說說案子的具體情況。」

  他站在堂中,沒有坐。

  「雖然事務堂那邊的情報我已經了解了個七七八八,但其中細節,我想聽你說一遍。」

  孫主簿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大人這麼幹脆。

  他定了定神,站在陳平對面,開始說。

  案件的起因經過,與卷宗上記載的別無二致。

  直到今天。

  說的和事務堂簿冊上記錄的大致吻合,細節上多了一些:比如縣令出城那天天氣很好,沒有異常徵兆,比如發現屍體的位置在官道旁邊的一片樹林裡,不在路上,比如屍體只有六具,其餘人連屍體都沒找到。

  陳平聽完,說道:「前面帶路,帶我親自去驗一驗那幾具衙役的屍體。」

  孫主簿連連點頭應承:「屍首一直保留著,初秋的天氣雖說不上酷熱難耐,但也怕招惹了瘟疫,下官便命人採買了些生石灰將屍身厚厚裹了,目前一直停放在城北的義莊裡。大人請隨下官移步。」

  巴厘縣的義莊,孤零零地坐落在城北一處人跡罕至的荒涼角落。

  一間低矮破舊的青石砌成的屋子,門口掛著兩盞被風吹得發黃的白紙燈籠。  孫主簿推開門,一股混著石灰和腐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趙虎和幾個府軍皺了皺眉,但沒有退。

  六具屍體並排停在石板上,裹著粗麻布,撒了厚厚一層石灰。

  陳平走上前,蹲下身,掀開第一具屍體的麻布。

  七天了,初秋天氣雖不算酷熱,但屍體還是有了腐敗的跡象。

  面目浮腫發青,皮肉開始發軟,傷口處的邊緣已經模糊了不少。

  只能看出是撕裂傷,邊緣參差不齊,但更細緻的痕跡已經辨不太清了。

  他又檢查了其餘幾具,情況都差不多。

  陳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末,眉頭微皺。

  「這防腐的手段,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孫主簿站在幾步開外,被那股屍臭熏得臉色發白。

  聞言只能幹搓著手,滿臉無奈地訴苦:「欽差大人明鑑,咱們巴厘縣是個窮鄉僻壤,府庫里撥不出銀兩去採買那些名貴的防腐藥材,能弄來這些生石灰裹上,不讓疫病散播出去,已經算是縣裡能做到的極限了啊……」  陳平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苛責他。

  初秋雖不比盛夏,但屍體放了七天,該爛的也爛得差不多了。

  從傷口上能判斷的只有一件事:撕裂傷,不是刀劍造成的。

  至於是猛獸還是妖魔,從這幾具屍體上已經看不出來了。

  他走出義莊,轉頭看向趙虎。

  「派兩個人去駐軍營地,問問最近巴厘縣周邊有沒有出過什麼異常的事,百姓有沒有報過什麼,不管是什麼都問清楚,回來和我說。」

  趙虎點頭,點了兩個人出來,低聲交代了幾句,兩人領命快步往城南營地方向去了。

  陳平看了孫主簿一眼。

  「你們巴厘縣駐軍的百戶將領在哪?本官現在就要見他。」

  聽到這個問題,孫主簿那乾瘦的眼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開始躲閃,顯得有些心虛。

  「這……百戶……百戶大人他今日,好像並不在城南的大營裡頭視事。」

  站在一旁的趙虎聞言,兩道濃眉瞬間擰成了麻花。  他跨前一步,忍不住出聲質問:「荒唐!身為一縣駐軍的最高將領,大白天的既不帶兵巡防,也不在軍營里操練坐鎮,他擅離職守,究竟死哪去了?!」

  孫主簿被趙虎身上的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只能尷尬地乾笑了兩聲,搓著手,支支吾吾地吐出了一個讓眾人始料未及的地名。

  「回大人……百戶大人他……他好像是去城東的醉仙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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