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給過你機會了
第155章 :我給過你機會了
夜深了。
驛站內,府軍們已經歇下,鼾聲此起彼伏。
陳平推開廂房的木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月色清冷,秋風拂過廊道,帶著一絲涼意。
他負手走出驛站的大門,沿著巴厘縣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街巷,漫無目的地緩緩踱著步。
右手背在身後,掌心裡一團罡氣緩緩凝聚。
收縮,膨脹,拉長,塑形。
龍蟒真罡第二層,行罡成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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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一邊趕路一邊練,入門之後進度飛快。
罡氣在他的操控下越來越聽話,從最初的光團和絲線,到現在已經能凝出模糊的蛇形。
但,這還遠遠不夠清晰。加載中... 【當前進度:第二層(1/500)】
小成了。
陳平看著小臂上那條蛇形罡氣,嘴角微動。
他心念一動,又凝出一條。
兩條蛇形罡氣從他的體表探出頭來,蛇信子吐動,像是在嗅著夜風中的氣息。
三條。
四條。
五條。
一條接一條的蛇形罡氣,從陳平的肩膀、雙臂、乃至腰間後背接連探出頭來。
蛇頭高昂,蛇身蜿蜒交錯
陳平繼續往前走。
身上纏著幾條罡氣巨蟒,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街角轉彎處。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蜷縮在冰涼的牆根下。
一張破草蓆蓋在身上,面前擱著一隻缺了豁口的破瓷碗,裡面有幾個銅板,碗底孤零零地躺著幾枚生鏽的銅板。
他低著頭,縮成一團,和巴厘縣街頭那些快要凍死餓死的乞丐沒有任何區別。
但就在那張破草蓆的掩護之下。
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把上好的手弩,弩箭已經上了弦。
他在等一個信號。
在漫長難熬的等待中。
叮噹。
一聲清脆的響動。
一枚成色極新的銅錢,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面前那個破瓷碗中,滴溜溜地打著轉。
乞丐的身軀一僵,下意識地擡起頭。 視野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做工精細的靴子。
視線順著那身黑色的制服繼續往上移。
乞丐的瞳孔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緊接著,一股無法遏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這張臉,今早他看過無數遍,早已印在心底。
大魏蒼梧學子,陳平。
五千兩白花花的現銀!
而此刻,這座移動的金山,竟然就這麼孤身一人、毫無防備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還大發慈悲地,往他的破碗裡丟了一枚賞錢。
他壓下狂喜,腦子飛速轉動。
這一次十二個人,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牌武夫,想從這些人手裡搶到人頭,有些困難。
但眼下,這簡直是老天爺瞎了眼把肥肉往他嘴裡塞。 這個距離,一弩射出,再暴起近身,憑他成名的嗜血手,有十足的把握在一息之間取他性命。
他壓下心中殺意,草蓆底下的手弩悄悄調整方向。
他緩緩擡起那張塗滿了污泥的臉,沙啞著嗓子,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卑微模樣。
「好心人啊,老天爺保佑您長命百歲,太謝謝您了……」
手弩對準了陳平的胸口。
快了。
就差最後一絲力道。
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年輕人,依舊負手而立。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不客氣。」
他語氣平淡,略作停頓。
「這一枚銅錢,就權當是賞你的,陰間買路錢。」 乞丐偽裝的臉色驟然大變,亡魂皆冒。
手弩扣下。
嗖。
弩箭射出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已經暴起,草蓆被掀飛到半空,五指如鉤,直抓陳平的咽喉。
嗜血手。
陳平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根本沒有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
嘶!
十餘條蛇形罡氣從他身上同時暴射而出,張開血盆大口,如同一群飢餓的巨蟒撲向獵物。
那人的身體被十幾條罡氣巨蟒同時纏住。
絞!
恐怖的力量勒在他的軀幹上,每一條罡氣巨蟒都在收緊,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一根一根碎裂。
肋骨。 脊椎。
手臂。
哢嚓,哢嚓,哢嚓!
骨骼爆裂的刺耳脆響在寂靜的夜巷裡連成了一片。
他的眼球因為極度的痛苦和內壓,幾乎要整個凸出眼眶。
嘴巴張得老大,卻被一條罡氣死死勒住了氣管,發不出半點慘叫。
最後的意識里,他擠出了幾個字。
「你……根本不是……化勁……」
罡氣收緊。
聲音戛然而止。
陳平收回罡氣,那具扭曲的屍體落在地上,摔得骨頭散了架。
弩箭呢? 早在射出的一瞬間就被一條蛇形罡氣咬碎了。
陳平低頭看了那具屍體一眼,轉身,繼續往下一條街走。
十二個。
這是第一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巴厘縣的夜色里沒有什麼聲響。
只是偶爾,會有一兩聲極其沉悶的異響,從某條死胡同的最深處、或是某座客棧的偏僻後院裡短促地傳出。
聽起來,就像是某個起夜的醉漢不小心摔倒在了青石板上。
響動過後,很快便重新歸於死寂。
黑木鼠的感知網裡,那些蟄伏在各處的陌生氣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清到第七個的時候,一隻黑木鼠傳回了驛站方向的畫面。
張隊長的廂房裡,多了一個人。
陳平放緩了腳步,靠在一棵樹上,閉眼接收畫面。 畫面有些模糊,聲音有延遲,但聽得清楚。
驛站,張隊長的廂房。
一個黑衣人坐在桌旁,面容普通,像是街上隨便抓一個就能認錯的那種臉。
張隊長則如坐針氈地坐在床沿上,兩道濃眉擰在一起,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黑衣人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蠱惑。
「張隊長,其實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等會兒外頭的弟兄們動手發難的時候,你只需要裝聾作啞,死死關上你這扇房門,無論外頭殺得怎麼血流成河,你都別探出頭來瞎摻和就行了,或者你覺得不妥,直接離開這也行。」
張隊長的眉頭不僅沒松,反而擰得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與怒火。
「你他娘的少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想害死老子?」
他壓著嗓子,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姓陳的現在身上可是掛著欽差腰牌!他若是死在巴厘縣,我們這些奉命陪同護衛的府軍有一個算一個,回去全得被按上一個護衛不力的罪名,抄家問斬!」
黑衣人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輕笑了一聲。
「那若是,最後只有你一個人,『僥倖』活著逃回了天燕城呢?」
張隊長猛地擡起頭,明顯愣了一下。 黑衣人豎起一根手指,慢慢說道。
「劇本我們都替你寫好了,蒼梧欽差、外院學子陳平,在巴厘縣實地探查途中,遭遇黑沙盜主力的蓄謀伏擊。」
「此人狂妄自大,奈何實力不濟,導致隨行的兩隊府軍精銳也一同遭遇了滅頂之災,而你,張隊長,在絕境中奮力死戰搏殺,九死一生之下才僥倖突圍而出,一路瀝血將這天大的慘案傳回了總督府。」
他攤開雙手,看著張隊長那逐漸變幻的眼神。
「這番說辭,死無對證。事後陸家自然會在朝堂上替你運作洗白,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如何?」
張隊長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對面的黑衣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你他媽……現在就給老子滾出去!」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吼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陳平那小子的實力強得令人髮指!當初在城門口我連他一招都扛不下來!你們真以為憑几個江湖武夫就能輕易弄死他?若是今夜的殺局敗露讓他活了下來,我他媽這輩子就徹底完了!趁我現在還沒翻臉叫人,你趕緊給我滾!」
面對張隊長的色厲內荏,黑衣人穩坐如山,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他看著張隊長,目光沉了下來。
「張隊長,你和陳平有過摩擦,這我知道,你覺得他會不介意?你覺得回了天燕城,他不會找你算帳?」 張隊長的腳步頓了一下。
黑衣人見狀,語氣放緩,繼續加碼施壓。
「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索性交個底,現在這驛站外面,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埋伏了十二個人,個個化勁,個個成名多年的老牌高手,手持強弓硬弩,只等一聲令下。」
他站起身,盯著張隊長的眼睛。
「你再算算你們這邊,滿打滿算二十來號人,除了那個陳平、趙虎,加上你勉強算三個化勁戰力,其餘的全是些連暗勁門檻都沒摸到的普通大頭兵,等那十二個老牌化勁一擁而上,你當真覺得,就憑你們這幾塊料,能擋得住這必殺之局?」
張隊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死存亡,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繼續安安心心地跟著咱們陸家吃香的喝辣的,拿你那份穩當的孝敬銀子,還是為了一個註定要死在這裡的寒門欽差,把你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給毫無價值地葬送進去。」
他頓了頓,朝門外趙虎等人的廂房方向努了努嘴,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你隔壁那兩個心腹老兄弟,這些年跟著你在城門口沒少撈油水,拿陸家的好處也是一筆糊塗帳了吧?叫上他們兩個,現在就走,還能保住一條命。」
言盡於此。
黑衣人不再廢話,轉身推開房門,走出了廂房,消失在夜色中。 張隊長一個人站在屋裡。
他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
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和陳平之間,有解不開的生死大仇嗎?
平心而論,真談不上。
城門口那點破事,說到底就是收了銀子被人堵了一下,丟了點面子。
換了別人他可能早忘了。
可是……陸家那邊許諾的金山銀山呢?
這些年在城門守將的肥缺上,他明里暗裡吃了陸家多少孝敬?那些見不得光的走私路子、那些每個月按時送到府上的冰敬炭敬。
一旦今天他選錯了站隊,這條利益鏈條徹底斷了。
他一個小小的沒有背景的隊長,什麼都不是。
而且那人說得對。 陳平會不介意嗎?
出城那天,那句「若有不服,阻撓我的,定斬不饒」,可不像是說著玩的。
張隊長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額頭上青筋亂跳。
最後還是怕死贏了。
他悄悄推開門,看了看廊道,躡手躡腳地走到隔壁兩間房,輕輕叩了叩門。
兩個老交情被他叫了出來。
「穿上衣服,帶上傢伙跟我走。什麼都別問,到了城外再和你們解釋。」
三人裹著斗篷,趁著夜色,從驛站後門溜了出去。
樹下,陳平睜開眼。
黑木鼠傳回的畫面里,三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過一條巷子,往城西方向走。
陳平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
十二個,已經清了十一個。 最後一個,就是剛才那個黑衣人。
他已經知道那人往哪個方向跑了。
不急。
先去見見張隊長。
城西小巷。
張隊長裹著深色斗篷,弓著腰,快步穿過巷子。
身後跟著兩個人,低著頭,步子匆忙。
三人拐過一個巷角。
張隊長猛地站住了。
巷子的正前方出口處。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背負著雙手,從黑暗中,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 陳平。
他的身上纏著幾條蛇形罡氣,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
而在陳平的右手邊。
那個黑衣人懸在半空。
渾身扭曲,骨骼碎裂,被十幾條罡氣巨蟒死死纏著,早已沒了氣息。
張隊長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
陳平看著他,語氣很淡。
「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周身的罡氣巨蟒開始興奮地躁動起來。
「可惜,是你自己不珍惜,既然路是你自己選的,那就怨不得我了。」
張隊長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平周身肆虐的罡氣,看著那些蛇形的巨蟒,看著半空中那具扭曲的屍體。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 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夜空下悽厲地變了調。
「你……你其實早就知道了?!」
陳平沒有再說話。
罡氣巨蟒衝出。
三聲悶響。
巷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