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借刀


  第156章 :借刀

  腳步聲。

  急促,凌亂,從巷口方向傳來。

  陳平依舊負手而立,身形未動。

  但他周身盤繞著的那十餘條蛇形罡氣卻仿佛有靈性般,同時轉過那由罡氣具象化出的碩大頭顱。

  一雙雙空洞卻透著森冷幽光的蛇目,齊刷刷地死死盯向了聲音的來處。

  趙虎衝進巷子,手裡提著刀,身後跟著兩個府軍。

  他猛地剎住腳。

  先看到的是地上四具屍體。

  張隊長,兩個府軍,還有一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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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隊長的死狀尤為悽慘可怖。

  他的整個身軀被生生擰成了一個人類骨骼根本不可能達到的扭曲角度,那張充血的臉龐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絕望。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他的腦子嗡了一下,所有的線索在一瞬間全部串了起來。

  外院學子拿內院監察腰牌,蒼梧破例放任務。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驕破例。

  而是人家實打實的是元罡。

  聽說這屆外院學子不過入院五六個月,沒想到竟然就出現了一位元罡學子?!

  這位大人......

  趙虎瞬間回過神來。

  刀一扔,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舉過頭頂,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卑職護衛不力,來遲了!讓欽差大人孤身犯險,死罪!」

  陳平身後的蛇形罡氣緩緩收回體內,一條一條消散。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趙虎一眼。

  這趙虎,反應倒還真是夠快,膽色也不錯。  驛站離這裡少說也隔著三四條街的距離。

  聽到動靜就提刀衝過來了。

  不管是真心還是演的,這份反應,比張隊長強了不知多少。

  陳平淡淡說道:「陸家賄賂張隊長,夥同十二名化勁江湖武夫,妄圖對本官下手。」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那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現已全數伏誅。」

  趙虎擡起頭,面色凝重:「大人神威,只是這些賊子的屍首,該如何處置?」

  「張隊長和那兩名叛卒的屍體,帶回驛站妥善收好,至於那個帶頭的黑衣人,仔細搜一搜他身上,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能證明陸家指使的鐵證。」

  趙虎抱拳領命,立刻起身走到那具被絞碎的黑衣人屍體前,忍著濃重的血腥味開始仔細翻找。

  沒多久,從黑衣人的靴底夾層里翻出了一塊小鐵牌,上面刻著一個「陸」字。

  除了這塊鐵牌,貼身的內衣夾層里還搜出了一封密封的字條。

  趙虎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工整的小楷:事成之後,尾款賞銀三千兩。

  落款沒有名字,但用的是陸家的火漆印。

  陳平將密信和鐵牌收入懷中。

  人證雖然死了,但這些物證已經足夠分量了。

  趙虎站在一旁,看著陳平將物證收好,沉吟了片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進言。

  「大人,這些東西的分量可不輕,天燕城那四大世家表面上雖然同氣連枝,但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爭奪,哪家不想看著別家倒大霉?」

  他大著膽子擡頭看了陳平一眼,試探性地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事若是處理得當,等咱們回了天燕城,屬下可以親自上報指揮使大人,讓府軍衙門出面去討這個公道,陸家膽大包天,竟敢花錢買通現役的府軍隊長,暗殺蒼梧欽差,這把殺人的刀只要順勢遞出去,天燕城之中不愁沒有人搶著接過去捅陸家一刀。」

  陳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趙虎,不單單是個會看人下菜碟的兵油子,在官場的借力打力上,也是個難得的好手。

  他微微點頭,沒有當場表態:「回城之後,再作計較。」

  但心裡已經記下了。  趙虎說得沒錯。

  他是寒門,自己出面告陸家,四大世家會聯手壓下來。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借刀殺人。

  府軍方面是一把刀。

  其他世家,可能也是。

  這些證據擺到面上,能把陸家打疼。

  打疼了,他們就得縮回去舔傷口,就得收斂,就得重新掂量一下對付陳平的代價。

  而且這只是個開始。

  陳平收回思緒,看向趙虎。

  「城東巷口兩個,主街後面的客棧那邊三個,城北牆根下兩個,其餘的散落在幾條街巷裡。」

  他轉身往驛站方向走。

  「天亮之前歸攏乾淨,明天還要剿匪。」  ......

  次日,天色大亮。

  驛站寬敞的院落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趙虎帶著手底下的府軍忙碌了整整大半宿,終於將昨夜散落在縣城各處的屍體全部收攏了回來。

  一具挨著一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院子正中央。

  足足十五具屍體。

  張隊長,他的兩個老交情,一個黑衣人,還有十一個江湖武夫。

  趙虎負手站在院中,目光凝重地掃視著地上這排死狀慘烈的屍體。

  除了張隊長那三人和黑衣人,其餘十一具,清一色化勁高手。

  從他們身上搜刮出來的兵器可謂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奇門暗器各不相同。

  但每一件兇器都保養得極為精良,刃口鋒利無匹,一看便知是那些常年在黑道上舔血討生活的狠角色。

  府軍們圍在四周,竊竊私語。  一名眼尖的年輕府軍湊到同伴耳邊,指著其中一具身材魁梧、身上還穿著殘破僧袍的屍體,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驚駭。

  「你仔細看看那個禿驢的臉,那不是宏願寺的棄徒『血羅漢』嗎?這幾個月在咱們天燕府周邊幾縣可是殺出了赫赫凶名,聽說就在上個月,他還硬生生打進了那個什麼江湖上的青秀榜,排在第九十八位呢!」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廂房門。

  「這等能止小兒夜啼的狠角色,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欽差大人給像殺雞一樣捏死了?」

  旁邊那個府軍點了點頭,臉上全是後怕。

  「是啊,昨夜一點動靜都沒有。一大早起來,這麼多化勁高手全死了,這位大人的手段也太強了。」

  說著,旁邊又湊過來一個膽大的府軍,探頭探腦地往地上的屍體瞅了兩眼,壓低嗓音嘀咕道:「我以前在營里喝酒時,還聽那些沒見識的老兵油子吹噓,說蒼梧里養著的,全都是些只知道花架子、沒見過血的少爺兵。」

  他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臉的鄙夷。

  「現在一看,放他娘的狗屁!胡說八道!」

  趙虎聽到這幾個兔崽子越說越不像話,猛地轉過頭,兩道濃眉狠狠一瞪。

  幾名府軍見狀,趕忙訕訕地乾笑了兩聲,嚇得立刻縮起脖子低下了頭,再也不敢多吱半聲。

  而在院子的另一側。  原本隸屬於張隊長麾下的那些府軍,正默默地站在陰影里,臉色一個個難看得要命。

  他們看著地上死狀慘烈的張隊長,臉色都不太好看。

  但那不是惋惜,也不是遺憾。

  昨晚發生的事情,他們一早醒來便從趙虎手底下人的嘴裡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張隊長帶著兩個親信半夜溜出驛站,沒叫他們,沒提醒他們,把他們丟在驛站里等死。

  若不是那位大人先一步解決了那些江湖武夫,他們這些普通府軍,今早還能不能睜開眼睛都是兩說。

  張隊長選擇了陸家,選擇了自己跑。

  放棄了他們。

  所以,落得這般死無全屍的下場,純屬咎由自取,活該!

  就在這時。

  樓上,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陳平一身制服,負手走出來。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府軍,包括趙虎在內,齊齊站直了身子,目光恭敬地看著樓上的身影。

  沒有人敢隨意走動。

  更沒有人敢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陳平下了樓,掃視一圈。

  還未開口說話,驛站大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百戶到了。

  但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體態微胖,穿著一件藏青色綢緞長衫,手上戴著玉扳指,面白留須,笑容滿面。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驛站院門。

  百戶剛一進門,便滿臉堆笑地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欽差大人早安啊……」

  那聲請安的尾音還飄蕩在半空中。  然後他看到了院子裡那十五具屍體。

  笑容凝固在臉上。

  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身後的中年人也看到了。

  腳步猛地頓住。

  他臉上那副笑嗬嗬的模樣僵了一瞬,目光從那些屍體上一具一具掃過去。

  他在巴厘縣經營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雖然看不出這些人生前的具體實力,但其中有些人的面龐還沒被破壞到認不出來的地步。

  那個身材魁梧穿著僧袍的,是宏願寺棄徒,最近在天燕府周邊聲名鵲起,聽說還上了青秀榜。

  靠著院牆邊上那個脖子被扭成麻花的瘦高個。  他前兩天還在暗花懸賞的畫像上見過,那是南方幾個行省出了名的冷血獨行客,專接那些滅門絕戶的黑活。

  還有縮在最角落裡那個面目全非的……

  那中年人的眉頭微微一跳。

  他前陣子剛托人打聽過這幾位,本來打算花大價錢雇來當護院的。

  沒想到,這筆買賣還沒來得及談成。

  現在全躺在這了。

  一夜之間,全死了。

  而且一個個死狀之悽慘,簡直令人髮指。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但他畢竟是在巴厘縣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

  僅僅是一息之間。

  他便將臉上的震驚壓了下去,重新掛上了那副笑容。  只是笑容底下,多了一層肉眼不易察覺的忌憚。

  陳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百戶,擺擺手。

  「這些和你們無關,也不會影響到巴厘縣,放寬心便好。」

  百戶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額頭的汗,趕忙側身介紹。

  「欽差大人神武,卑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巴厘縣的鄉紳,雷萬鈞雷老爺,雷家在縣裡世代經商,素來是急公好義、德高望重,雷老爺聽聞大人您遠道而來替咱們縣剿匪,天剛亮便急匆匆地趕來營地找卑職,說是非要來這驛站,盡一盡地主之誼。」

  雷萬鈞上前一步,彎腰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草民雷萬鈞,見過欽差大人,大人一路車馬勞頓,昨夜又為咱們縣清理了這些賊子,實在是辛苦了,草民聽聞大人今日要進山剿匪,特備了些粗茶淡飯,權當是犒勞各位軍爺,以盡地主之微薄心意。」

  他轉過身,衝著驛站門外輕輕招了招手。

  七八個下人魚貫而入,每人手裡提著兩三個食盒,整整齊齊地擺在院子一角。

  二十個食盒,熱氣從縫隙里往外冒,飄出一股飯菜的香味。

  「些許鄉野薄禮,不成敬意,大人和弟兄們今日去剿匪,這可是刀口舔血的苦差事,總得讓軍爺們先吃飽了肚子,身上才好生出力氣不是?」

  院子裡那群折騰了大半宿、早就飢腸轆轆的府軍們聞到這股醉人的飯菜香,肚子都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但沒有陳平的命令,這些漢子硬是沒有一個人敢越雷池半步。

  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陳平。

  陳平點了點頭,看向趙虎。

  「既是雷老爺的一番心意,讓弟兄們放開了吃吧,吃飽了,好幹活。」

  「遵命!」

  趙虎應了一聲,招呼府軍們過來領食盒。

  二十個食盒分下去,多了三個,擺在一旁沒人動。

  幾個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府軍,一邊大口扒拉著碗裡的紅燒肉,一邊時不時拿眼睛去瞟那三個多出來的食盒。

  陳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語氣隨和地吩咐了一句。

  「那多出來的三個食盒,既然沒人認領,你們幾個胃口大的,自己分了解決掉。」

  話音剛落,幾隻手同時伸了過去。

  雷萬鈞笑容不減:「大人,巴厘縣周邊的地形我雷家最熟了,家裡在城南有些田產,那伙黑沙盜著實可恨,截了不少商隊的貨,我家也損失不小,大人若是需要人手或者什麼物資,儘管開口。」  陳平點了點頭:「雷老爺有心了,若有所需,本官自會派人去府上叨擾。」

  沒有多說,轉身往營地方向走。

  雷萬鈞站在原地,笑容掛在臉上,目光卻跟著陳平的背影。

  他的手還插在袖子裡,指尖微微發涼。

  十五具屍體。

  一夜之間。

  蒼梧,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

  ......

  城南大營。

  三十多號府軍列在營門口,盔甲武器穿戴齊整,雖然甲片上鏽跡斑斑,刀鞘都磨毛了,但總算是拉了出來。

  他們都有些緊張地看著走過來的陳平。

  昨天這位大人到的第一天,就一腳鎮壓了化勁高手劉大力。  今天一早又多了十五具屍體。

  這位大人的手段,已經不是「強」能形容的了。

  陳平負手看著那三十多號府軍。

  實力參差不齊,大部分是暗勁,少數幾個明勁。

  裝備盔甲雖然齊全,但缺乏保養。

  不過就眼下這個情況,能拉出這些人來,已算不錯了。

  他看向百戶。

  「黑沙盜盤踞的丘陵,距這裡多遠?」

  百戶趕忙答道:「三十里。出了南門沿著官道一直走,過了那片樹林,就能看到丘陵,他們的老巢在丘陵深處的一處山坳里,地勢易守難攻。」

  三十里。

  騎馬一個多時辰。

  陳平點了點頭。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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