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摧枯拉朽
第157章 :摧枯拉朽
三十多號府軍加上陳平帶來的十七人,湊了五十餘人,沿著官道往南。
走了大半個時辰,官道兩側的地勢漸漸起伏,平坦的農田變成了高低不平的丘陵,草木越來越密。
距那片丘陵地帶約莫還有一里路程的時候,走在最前方的陳平緩緩擡起右手。
整支隊伍猶如臂使指般,瞬間勒馬停步,鴉雀無聲。
他翻身下馬,看向百戶。
「周邊的地形地貌,可曾提前派人勘探清楚了?」
百戶趕忙從馬鞍旁的皮袋裡掏出一卷摺疊了數道的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雙手遞到陳平面前。
「大人放心,這處丘陵的底細,卑職營里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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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大人,在這批黑沙盜鳩占鵲巢之前,這裡原本就盤踞過一夥不成氣候的山賊。這幅圖,便是之前府軍進山剿匪時,隨軍斥候一寸一寸蹚出來的地形圖。哪條是進出的活路、哪裡有水源、制高點在哪、哪幾處是天然的伏擊隘口,都標得明明白白。」
陳平接過地圖,低頭細看。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當先往丘陵方向馳去。
趙虎回過神來,轉身喝道:「聽大人的,布陣!堵住進出的路,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一里路轉瞬即至。
丘陵邊緣,灌木和雜樹密密麻麻地鋪在山坡上,前面的路已經不適合騎馬了。
陳平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馬拴在路旁一棵樹上。
山路蜿蜒,兩側灌木叢生,地勢越來越陡。
他不急,一步一步走著,掌心裡罡氣緩緩流轉,龍蟒真罡隨時可以催發。
丘陵腹地,山坳深處。
黑沙盜的營寨比預想中大得多。
幾十間木屋和石棚散落在山坳里,中間一塊平地是練兵場,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看得出來每天都有人在上面操練。
不僅如此,營寨的外圍還挖了一圈深達丈許的防禦壕溝,溝底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削得尖銳的倒刺木樁。
進出只有一條路,路口立著兩道木柵欄,後面蹲著四個哨兵。 此刻正值午後時分,營寨里升起了幾縷裊裊炊煙,大鍋熬煮的飯菜肉香在山坳里瀰漫飄蕩。
百餘號匪寇三五成群地散在各處,有的在擦刀,有的在曬太陽打盹,有的圍在一起賭錢。
練兵場旁邊的一間大石屋裡,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喝酒。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光著膀子,胸前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腹的陳年刀疤,皮肉外翻,像一條蜈蚣趴在身上。
此人,便是這伙黑沙盜的大當家,人送匪號「馬屠夫」。
他灌了一口酒,用刀背敲了敲桌面。
「老二,最近這半個月,咱們在官道上截下來的那幾批商隊肥羊,底下的弟兄們把貨都清點入庫了沒有?」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個生得尖嘴猴腮、身形如同竹竿般瘦高的漢子。
他正抓著一根油膩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大哥放心,早就清點妥當了,這一個月來,咱們一共截了八趟,光是現成的糧食、布匹和那些名貴的藥材,折算下來就值個幾千兩銀子,更別提這礦洞底下最近煉出來的那批成色極好的鐵錠,庫房裡都快堆不下了,這可是硬通貨。」
右手邊那個矮壯漢子悶聲道:「大哥,最近官道上的商隊越來越少了,都繞道走了,再這麼下去,沒油水可撈了。」
馬屠夫嗤笑了一聲,把酒碗往桌上一摔。 「怕個鳥?外頭的商隊就算死絕了不來,咱們這山坳底下不是還守著一座現成的寶庫嗎?就憑底下那條鐵礦礦脈的儲量,足夠養活咱們這幫老兄弟舒舒服服地吃喝一輩子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當初那散人在酒館裡說漏嘴的時候,老子就知道這是一筆天大的買賣,你們看看,這礦洞挖得多規整,之前肯定有人在這經營了不少年頭,咱們算是白撿了個便宜。」
瘦高個嘿嘿笑了兩聲:「大哥說得對,這巴厘縣遲早是我們的。」
矮壯漢子皺了皺眉:「可那巴厘縣不是發了急報去天燕城麼?萬一來人剿……」
馬屠夫一瞪眼:「剿個屁!老子手底下一百多號弟兄,個個都是刀尖舔血的,巴厘縣那幾十個老弱病殘,還不夠給咱們塞牙縫的,天燕城?天燕城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咱們?」
他拍了拍桌上那本用黑布包著的書冊,壓低了聲音。
「等老子哪天閉關摸到了元罡境,練成了這本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寶貝,咱們兄弟的胃口,可就不只是占這一座破礦山這麼簡單了!」
矮壯漢子見大哥動了怒,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觸這個霉頭。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
哨兵示警。 馬屠夫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將桌上那本用黑布包著的書冊抓起來,快步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將書冊塞進床底的鐵箱裡,啪的一聲扣上鐵鎖。
瘦高個和矮壯漢子已經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馬屠夫鎖好箱子,拿起靠在牆角的長刀,推門而出。
營寨門口,四個哨兵全都站了起來,手裡的弓拉滿了弦,死死盯著山路方向。
一個人影,正沿著那條崎嶇的碎石山路,不緊不慢地踱步走來。
就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身材高大,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馬屠夫眯起眼,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山道外圍的暗探呢?都死絕了嗎?!」
瘦高個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
「六個探子,一個示警都沒有?」
他們在山路沿途布了六個暗哨,任何人靠近都會提前預警。 現在一個人大搖大擺走到了營寨門口,六個暗哨無一人發出信號。
要麼是探子睡著了。
要麼是探子已經死了。
馬屠夫的表情沉了下來。
「點子扎手,不簡單。」
他沒有絲毫托大,反手抽出身後大刀,朝著身後喊道:「弟兄們!抄傢伙!列陣迎敵!」
隨著這一聲令下。
百餘號匪寇丟下飯碗,拿起兵器,烏泱泱地涌到營寨門口,在三道木柵欄後面列成陣型。
盾在前,刀在後,弓弩手蹲在兩翼。
陣型齊整,進退有序。
不像匪寇,像軍隊。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軍隊。 不過只是潰逃的罷了。
陳平走到營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陣型,嘴角微微一動。
果然是一群兵痞逃兵。
這陣型,這站位,這令行禁止的反應速度,不是草班子能練出來的。
營寨里,馬屠夫站在陣型最後方,盯著陳平。
距離還遠,看不太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身材高大、膚色白皙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深色制服,腰間掛著兩塊腰牌。
一塊黑底紅漆。
一塊純白。
「蒼梧的鷹犬?」馬屠夫握緊了刀柄,低聲咬牙問了一句。
瘦高個眯著眼睛端詳了半天,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看那身行頭和牌子,八九不離十。」
矮壯漢子握緊了刀柄:「大哥,怎麼辦?」 馬屠夫還沒來得及下達放箭的軍令。
站在三十步開外的那個年輕人,已經向前,穩穩地踏出了一步。
轟!
伴隨著這一步踏落。
十餘條蛇形罡氣從他的肩膀、手臂、腰間同時暴涌而出。
蛇頭昂起,蛇身蜿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像是一個人身上長出了十幾條活著的巨蟒。
營寨里,鴉雀無聲。
馬屠夫的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渾身的血液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抽走了。
他在揚州府戰場上待過。
他見過元罡武夫出手。 那種罡氣脫體、凝形化物的手段,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就在幾個月前。
那場導致他們整個建制營被打殘的戰役中。
就是那麼一個敵軍的元罡武夫,單槍匹馬,如入無人之境般衝進了他們整整一個營的防禦陣地。
他們三個,就是在那場單方面屠殺中,嚇破了膽,當了逃兵,一路流竄到了這巴厘縣。
現在,同樣的東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元罡。
而且看樣子還是蒼梧的人。
僅是一眼,馬屠夫就清楚了。
沒得打
沒有任何抗衡的可能。
「上!都給老子上!死死擋住他!!」 他朝著前面的百餘號匪寇嘶吼了一聲。
喊完,腳步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瘦高個和矮壯漢子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跑。
三個化勁頭領,丟下了手底下一百多號弟兄,頭也不回地往山坳後方跑。
前面的匪寇們還沒反應過來,大當家的聲音還在耳朵里迴蕩。
上。
擋住他。
但他們回頭一看,三個當家的已經跑沒影了。
來不及罵娘了。
因為那十餘條罡氣巨蟒已經衝進了陣型。
軍心在瞬間土崩瓦解,一百多號人轟然散開,丟盔棄甲地轉身就跑。
但,一切都太晚了。 這些人之中大多數就是一些明勁暗勁,罡氣巨蟒一撞,身軀直接被撞成兩段。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爆裂聲在營寨門口連成了一片。
只要被那罡氣巨蟒擦著碰著,那些潰兵的身軀便直接被蠻橫的巨力撞成兩段,血霧漫天飛灑。
遇上肉身強悍一點的,也不過多費幾息。
也就是這些盜匪四散得太開,罡氣巨蟒最遠也就能觸及十五步範圍,一些跑得快的鑽進了山林里。
陳平望著那些消失在林間的身影,皺了皺眉。
人數已經不多,二三十個。
留給外面的府軍應該沒問題。
早已放出去的黑木鼠,感知網拉開。
三個化勁的氣血輪廓在三百步範圍內清晰浮現,正往山坳後方拚命跑。
陳平一步邁出,已在七步之外。 神行。
山林里的樹枝和灌木在身側飛速後退。
很快,三個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三人氣血瘋狂涌動,渾身通紅,拚了死命地跑。
但就算如此,他們的速度也比不上陳平的。
不過三息,其中一個就被追上了。
馬屠夫。
他聽到身後的風聲,猛地回頭,剛想張嘴說些什麼。
但他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來。
幾條罡氣巨蟒猛地撞上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砸在一棵大樹上。
樹幹裂開一道縫,碎屑飛濺。
一條罡氣巨蟒咬住他的頭顱,將他甩向天空。 旋轉。
絞碎。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山林里迴蕩。
前面那兩人聽到身後的慘叫,頭皮發麻,根本不敢停留,只是拚命跑,拚命跑。
但在下一刻。
兩人同時撞在了一條橫亘在前方的罡氣巨蟒蛇身上。
像撞上了一堵牆。
兩人摔倒在地,還沒爬起來,罡氣巨蟒已經將他們纏住了。
陳平走到兩人面前,看著他們。
「巴厘縣縣令杜文昌,在哪?」
兩人同時愣住了。
瘦高個拚命扭過頭來,滿臉的驚恐里夾雜著一絲茫然。 「縣……縣令?」
矮壯漢子緊跟著喊道:「大人明鑑啊!我們兄弟幾個雖然落草為寇幹些沒本錢的買賣,但我們還沒活膩歪,哪來的膽子敢去謀害朝廷命官啊?!」
他因為恐懼而聲音劈了叉,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這裡距天燕城才兩百里地!在這裡殺一個七品縣令?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我們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沒錯,但我們又不是沒腦子的白痴!」
瘦高個拚命點頭,土沫子從嘴角往下掉。
「真的,大人!我們就化勁水平,哪裡敢啊!我們截商販是真的,但人我們都關起來挖礦了,沒殺!一個都沒殺!」
陳平看著兩人的表情。
不像在說謊。
他的觀水法一直開著,兩人的氣血流轉正常,沒有說謊時的紊亂徵兆。
他們是真的驚恐,真的茫然,也是真的不知道縣令的事。
陳平換了個問題。
「這處礦,你們怎麼知道的?」 瘦高個咽了口唾沫。
「回大人的話,就在幾個月前,我們剛流竄到這地界的時候,有個眼生的江湖散人,在縣城外的酒館裡喝多了貓尿,當著眾人的面說漏了嘴,說是巴厘縣城南的這片丘陵深處,藏著一處油水極大的鐵礦,而且看管很鬆懈,我們大哥聽了這風聲,覺得是個千載難逢的肥缺,這才動了鳩占鵲巢的心思,帶著弟兄們摸了過來。」
「那名散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陳平目光微凝,追問道。
「不知道名字,就一個普通的中年人,喝完酒就走了,後來再也沒見過。」
有人在刻意走漏風聲。
陳平在心底瞬間得出了判斷。
那名所謂的江湖散人,必然是個誘餌。
故意將這群逃下來的潰兵引誘到這處山坳里,就是為了讓他們來當這擋箭牌。
甚至,連縣令失蹤的那口黑鍋,也是故意順水推舟扣在他們頭上的。
陳平繼續追問:「你們接手這處礦洞的時候,裡面是個什麼情況?」
矮壯漢子趕忙答道:「我們進去的時候就發現那礦不是新的,巷道挖得很深,裡面有木頭支撐,還有排水的溝渠,我們來之前,肯定有人在這裡開採了很多年。」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們……只是接手了而已。」
很多年。
完善的巷道,支撐結構,排水系統。
黑沙盜才來多久?這礦之前是誰在開採?
陳平站起身,收回罡氣巨蟒。
兩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不敢動彈。
「那些被你們關起來挖礦的商販,在哪?」
「在礦洞裡面!都活著!真的都活著!」
陳平看了兩人一眼。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