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私礦與意外收穫
第158章 :私礦與意外收穫
兩人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在前面領路。
先是營寨。
幾十間木屋和石棚,一間間看過去。
住處、伙房、兵器庫、倉庫。
倉庫最大,裡面堆著截獲的貨物。
糧食、布匹、藥材、茶葉,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角落裡還有幾十口木箱,打開一看,全是鐵錠,成色很好。
陳平掃了一眼倉庫里的東西,沒有細看,繼續往前走。
瘦高個在旁邊陪著小心,一件一件地介紹。
「這些糧食是上個月截的,那些布匹是半個月前的……鐵錠是礦里煉出來的,我們大哥說留著以後打兵器用……」
陳平沒理他,走到兵器庫門口看了一眼。 裡面的刀槍排列整齊,大部分都是新的。
鐵器成色統一,規格一致,不是東拚西湊的雜貨,像是同一個爐子出來的。
他收回目光。
「礦洞在哪?」
矮壯漢子趕忙往山坳後方指了指:「在那邊,翻過那道坡就到了。」
陳平從腰間取下那支響箭,朝天射出。
嘶。
一聲尖銳的嘯叫劃破天際,響箭拖著一道白煙直衝雲霄,在丘陵上空炸開。
方圓五里都能聽到。
趙虎該帶人進來了。
陳平收回手,朝山坳後方走去。
礦洞入口在一面山壁上,洞口用木頭搭了框架,上面掛著兩盞油燈,已經滅了。 陳平低頭跨了進去。
巷道很深,兩側有木頭支撐,頭頂也加了橫樑。
地面鋪著碎石,排水的溝渠沿著巷壁延伸進去,做工規整,不是臨時挖出來的。
越往深處走,陰暗的巷道便越發寬闊,像樹枝般分出了好幾條幽深的岔路。
一股鐵鏽味混著汗臭味迎面撲來。
沿著一條岔路往右走了幾十步,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間用耐火石塊壘砌成的小型地下煉鐵坊。
爐子還燒著,炭火通紅,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在打鐵。
錘聲叮叮噹噹,汗水從他們身上淌下來,在地面上匯成一灘一灘的水漬。
看到陳平進來,錘聲停了。
幾個鐵匠呆呆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麻木和疲憊。 為首一個老鐵匠頭髮花白,雙手全是燙傷的疤痕,嘴唇乾裂,看樣子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陳平掃視了一圈,沉聲問道:「你們是哪裡人?」
老鐵匠聲音嘶啞:「回官爺,小人原本是巴厘縣城西開鐵匠鋪子的本分人家,大概兩月前,一幫蒙面的賊人半夜踹碎了門板闖進來,把我和鋪子裡的三個徒弟,像捆豬一樣全綁到了這山上。」
他顫抖著舉起手指,指了指旁邊那幾個同樣滿臉麻木的年輕鐵匠。
「那幾個後生,聽說是從南邊過路的商隊裡直接抓來的,因為在商行里幹過打鐵的營生,就被這幫畜生留了活口,一起發配到這裡日夜打鐵。」
陳平大體清點了一圈。
這處地下煉鐵坊里統共七個鐵匠。白班夜班兩班倒,用命熬著讓那幾口煉鐵爐子的火種日夜不滅。
難怪黑沙盜的鐵器成色那麼統一。
不是從外面買的,是自己煉的。
挖礦的挖礦,煉鐵的煉鐵,打造兵器的打造兵器。
這伙黑沙盜雖然是匪寇,但經營礦洞的路子倒是有模有樣,像是要在這裡紮根的架勢。
老鐵匠看著陳平腰間的白色腰牌,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湧上一層水光。 「官爺……您……您可是朝廷派來,救咱們這些苦命人脫離苦海的?」
陳平沒有立刻作答,只是微微點頭安撫了一句,便轉身繼續向礦洞的最深處走去。
走到最深處,一個開闊的礦坑出現在眼前。
幾十個人散在礦坑各處,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手裡拿著鎬子和鐵錘。
聽到腳步聲,有人擡起頭,看到陳平身後跟著的兩個當家的,嚇得縮了回去。
但也有眼尖的人,一眼便捕捉到了陳平的制服和腰牌。
黯淡無光的眼眸深處,仿佛瞬間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官爺?是天燕城來的官爺?!」
一聲悽厲的驚呼,瞬間在死寂的礦坑裡炸開了鍋。
幾十個人丟了工具,連滾帶爬地涌過來,有的喊救命,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哭出了聲。
陳平擡了擡手。
「都安靜,一個一個說。」 聲音不大,但礦坑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時礦洞入口傳來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響動。
趙虎帶著一隊府軍趕到了。
他一路從山外跑進來,沿途看到了營寨里的屍體和血跡,眼角抽了抽。
一個人,乾的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駭,進了礦洞立刻上前維持秩序。
陳平自己一個一個問過去。
大多是過往商隊的夥計和護衛,被黑沙盜截了貨之後關進礦洞挖礦。
少的關了十幾天,多的已經關了兩個多月。
問到一個黑瘦漢子的時候,那人跪在地上,聲音沙啞。
「小人是白家商隊的,押了一批糧食從天燕城出來,在官道上被這夥人截了,貨全搶了,人全關進來挖礦。」
陳平愣了愣。 「哪個白家?」
黑瘦漢子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陳平一眼:「天燕城,白家,白崇山白老爺名下的商隊。」
陳平心中瞬間明了。
原來白崇山說的商路不太平,就是這。
他伸手攔住了正欲起身的黑瘦漢子。
「你先等一下。」
黑瘦漢子站住,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你們白家被截的那批貨,庫房裡哪些是你們的,你現在還能認得出來嗎?」
黑瘦漢子趕忙轉身,跑到倉庫的糧堆前,一袋一袋指過去。
「大人您看!這一片堆著的,還有靠牆角最裡頭那幾袋,上面縫著白字紅邊標記的,全是咱們白家的秋糧。一共三十二袋,當初商隊從城裡出發的時候,是我親自拿著帳本點的數,一袋沒少,全擱這兒了。」
陳平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先別急著走,從現在起,這批貨你負責看管,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黑瘦漢子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是!大人說了算!」
其餘那些商隊的人各自認領了自己的貨物,千恩萬謝地磕完頭,跟著趙虎安排的人三三兩兩地下了山。
煉鐵坊里的七個鐵匠也被帶了出來。
老鐵匠走出礦洞口見到陽光的時候,站了好一會兒,渾濁的老眼裡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帶著三個徒弟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跌跌撞撞地跟著人群下了山。
倉庫里還剩下不少東西。
幾十口鐵錠,一些來路不明的雜貨,還有黑沙盜自己打造的兵器甲冑。
陳平掃了一眼,轉身衝著趙虎吩咐道:「剩下的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有那批鐵器,全部貼上封條,暫時充公入庫。」
陳平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瘦高個和矮壯漢子。
瘦高個和矮壯漢子死死低垂著頭顱,雙手伏地,姿態擺得極其卑微恭順。
但陳平看到了他們眼底那絲怨毒和恨意。
藏得很深。 他們嘴上求饒,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自家大哥被絞成了碎肉,百來號弟兄死的死散的散,這麼久的心血一朝盡毀,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
陳平本想廢了兩人修為,放他們一條活路。
畢竟他們確實沒殺人,那些商隊的人也都活著。
但當他捕捉到那抹陰毒的恨意時,這個略顯仁慈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今天放了,明天就會糾集殘部捲土重來。
陳平搖了搖頭。
既然選擇了落草為寇、幹這等刀頭舔血的無本買賣。
那就別怪今天清算的屠刀,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的脖頸上。
之所以留著那些商隊的人,也不過是因為需要有人挖礦。
若是不需要了,那些人墳頭的草怕是都長出來了。 他一揮手。
兩條罡氣巨蟒閃電般竄出。
幾聲骨骼碎裂的聲響。
兩人連尖叫都沒發出,身體一軟,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旁邊的黑瘦漢子打了個寒顫,趕緊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陳平收回罡氣,轉身往營寨深處走。
大當家馬屠夫的住處在營寨最裡面,一間單獨的石屋,比其他木棚大了一圈,門口還掛著一塊獸皮當帘子。
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擺著半壺酒和一隻啃了一半的燒雞,還有一把保養得很好的長刀。
陳平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底下。
一個鐵箱,用粗鐵鏈鎖著。 他伸手一拽,鐵鏈斷了。
打開箱子。
裡面碼著十幾本武學冊子,有的用牛皮包著,有的用油紙裹著,保存得很仔細。
陳平一本一本翻過去。
軍中刀法,軍中槍術,行軍陣法,斥候身法。
都是府軍里流傳的東西,不算稀奇,但每一本都有實戰中總結出來的批註,寫得很細。
以陳平如今的眼力,翻一遍就能看懂七八成。
算不上多高深,但勝在實用,拓展了一些他在軍陣和兵器運用上的經驗。
十幾本翻完,最後一本壓在箱底。
和其他的不一樣。
泛黃的書冊,紙頁發脆,裝幀古樸,用一塊黑布仔細包著,黑布上還沾著幾滴乾涸的血跡。
陳平拆開黑布,翻開封面。 沒有書名。
第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罡氣入體,循經走脈,九轉歸元,一煉而成。」
陳平的手指頓住了。
他往後翻。
通篇講的是如何打磨罡氣。
從罡氣初成時的粗糙渾濁,到如何一遍一遍地提純、凝實、壓縮,再到如何用精純的罡氣反哺肉身,洗鍊筋骨。
每一步都寫得極為詳盡,甚至標註了罡氣在經脈中流轉時容易出錯的幾個節點,以及糾正的方法。
這是一門元罡級別的內功。
專門用來打磨罡氣本身的內功。
對應的正是秦涯說的前三煉。
陳平越看越慢,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本內功的手法極為精妙,核心理念是將罡氣在體內壓縮到極致,再釋放,再壓縮,反覆循環。
每一次壓縮都會擠出罡氣中的雜質,每一次釋放都會沖刷經脈,提升韌性。
一壓一放之間,罡氣質量和經脈韌性同步提升。
和他當初凝練罡元時九層壓縮的手法,竟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難怪馬屠夫把這本書壓在箱底,用黑布包著,當命根子一樣藏著。
他看得懂這東西的價值。
可惜他是化勁,連罡氣都沒有。
就像一個窮人守著一座金山,看得見摸得著,就是花不了。
陳平合上書冊,收入懷中。
書冊沒有名字,但第一頁那句「九轉歸元,一煉而成」已經說明了一切。
《歸元訣》。
他將書冊收入懷中。 走出石屋,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趙虎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迎上來。
「大人,營寨里的東西都清點了,盔甲兵器單獨放著,等百戶來取,那些充公的鐵錠和雜貨也歸攏好了。」
陳平點了點頭。
「讓百戶的人來搬盔甲兵器,其餘的先放著。」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些被府軍看押著的黑沙盜殘部,二三十個從山林里抓回來的。
「這些人,綁了,押回縣城。」
趙虎抱拳領命。
陳平站在營寨門口,手指摩挲著懷中那本沒有書名的冊子。
元罡級內功。
打磨罡氣的捷徑。
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