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元罡首戰
第163章 :元罡首戰
天燕城。陸家。
天色昏暗,前廳里只點了兩盞燈,光線照不到角落,影子堆在牆根下。
陸家二爺陸承業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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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管家弓著身子站在一側,雙手交疊在身前,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整個前廳安靜得落針可聞,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燈芯爆裂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響。
陸承業眉頭緊鎖,握著茶杯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哢嚓。
茶杯在他手裡爆裂開來,碎瓷片和涼茶水濺了一桌。
他沒有去理會手上被劃出的細微血口,冷冷地擡起頭,看向一旁的貼身管家。
「巴厘縣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麼?」
管家的面色難看至極,硬著頭皮迎上陸承業的目光,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回老爺,還沒有任何消息遞迴來。」 陸承業臉色一沉,聲音中壓抑著怒火:「整整一天一夜過去了!就算是用兩條腿走,也該走回天燕城了!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嗎?!」
管家苦著一張老臉,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老爺,當真是沒有任何消息啊,咱們派去沿途跟蹤確認路線的暗哨,一個都沒回來,連黑市那邊買賣人頭的堂口,也安靜,沒收到半點關於陳平的死訊。」
陸承業臉色陰沉。
雖然不想承認,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陳平那小畜生,把陸家撒出去的所有殺手,全數反殺了。
他靠在椅背上,從喉嚨深處逼出一句低沉的咒罵:「那小畜生的手段,當真是狠辣,竟然連一個活著回來報信的活口都沒留下。」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整整十二個化勁老牌高手,連一個逃出來的都沒有?「
想到這,他頓感煩躁。
放眼整個蒼梧外院,那些被評定為甲等天驕的世家子弟,雖然資質出眾,但彼此之間的底蘊其實相差無幾。
這一屆更是沒有出現什麼天生神力、或者伴生神通的絕世妖孽。
陳平一個毫無根基的寒門泥腿子,不像他們這些門閥世家,能從外面收購晶核,供蒼梧內的子弟兌換功勳。 他滿打滿算,手裡也就四萬功勳。
這點功勳,按道理來講,只夠他凝十幾顆罡元頂天了。
這般修為,不可能抵得過那些修煉多年的老牌化勁。
但現在事實擺在這了。
陳平沒死。
十二個老牌化勁,死了。
管家沉吟了一下,低聲道:「老爺,聽說巴厘縣那邊還有三十幾個駐軍,那百戶也是化勁高手。若是集結所有府軍,加上陳平他們,付出慘痛代價,殺了那十二個化勁,這……倒也是情有可原的推斷。「
陸承業聞言,眼中的驚疑微微一滯,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相比於陳平單槍匹馬屠盡十二名頂尖殺手的荒謬猜測,確實是最能讓人在邏輯上信服的解釋了。
他那張陰沉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譏諷的冷笑。
「要真是這樣。那十二個化勁既然死了,陳平手底下那批充當炮灰的府軍,估計也已經死傷大半、十不存一了。」他站起身,在廳內踱了兩步,冷哼道,「這小畜生才出城接了第一個內院任務,就導致如此重大的府軍傷亡,哼哼。」
管家附和道:「不錯,若是讓府軍指揮使知道了,這陳平得有苦頭吃。「 陸承業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胸口鬱結的惡氣這才勉強疏散了些許。
他重新落座,端起桌上另一杯尚有餘溫的茶水潤了潤嗓子,轉頭看向管家問道:「不過,林供奉和張供奉,畢竟也只是化勁圓滿的修為,若是讓他們兩個聯手,去對付一個這種狠角色,會不會有些過於托大,不夠穩妥?」
他的話音剛落。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二爺多慮了!區區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化勁小崽子,殺他,何須旁人插手!有我二人出馬,足矣!」
伴隨著笑聲,兩道身披勁裝的身影,踏著夜色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高一矮,對比鮮明。
高的那個身形魁梧,寬肩厚背,一張國字臉,頜下蓄著短須,走路帶風,氣勢沉穩。
矮的那個精瘦幹練,面色黝黑,一雙三角眼精光閃爍,像一頭蟄伏的獵犬。
林供奉,張供奉。
陸承業看著走進來的兩人,目光落在高個的林供奉身上,眉頭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了什麼。 林供奉身上的氣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林供奉,體表勁力流轉,氣息綿長,是化勁巔峰該有的樣子。
而此刻,他的體表隱約浮動著一層薄薄的光澤,氣息內斂卻沉重,像是一座蟄伏的火山。
陸承業猛地站起身。
「林供奉……你身上的氣息……莫非你已經突破了?!」
林供奉嘴角噙著笑意,負手站在廳中,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陸承業。
眼中全是得意。
陸承業瞪大了眼。
「林供奉可是突破了那道門檻?!「
林供奉哈哈大笑,聲音在前廳里迴蕩。
「不錯!承蒙陸家這些年不計成本的資源供養,就在半個時辰前,林某終於得償所願,成功凝結三十二顆罡元,一舉突破元罡之境!」
他拍了拍胸口,語氣豪邁。 「所以林某才敢在二爺面前誇下海口,別說那陳平只是在混戰中殺了幾個不入流的江湖散人,就算他今夜生了三頭六臂,林某要捏死這個連罡氣門檻都沒摸到的化勁小崽子,也和捏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分別!」
陸承業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拍了拍林供奉的肩膀。
「恭喜恭喜!不枉我陸家給你這麼多資源!很好!「
他轉頭看向管家,語氣裡帶著興奮。
「來!把給他預定的那本元罡絕學拿來!「
管家如夢初醒,連連點頭,提著袍角快步向後堂跑去。
不多時捧著一本裝幀考究的冊子回來,雙手遞到林供奉面前。
林供奉接過冊子,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元罡絕學!
這便是他當年甘願放棄自由,委身於陸家充當打手的最終目的。
外界稀少的元罡絕學,陸家隨便就給出一本。
換了他自己,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碰到。 他將冊子小心收好,對著陸承業抱拳。
「林某多謝二爺厚賜功法!陸家的知遇之恩,林某沒齒難忘!」
他直起身,眼中殺意一閃。
「二爺且在府中安心靜候佳音,我與張老弟這就星夜兼程趕赴巴厘縣,定在天亮之前,將那陳平小兒的項上人頭,完完整整地擺在二爺您的茶案上!」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張供奉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陸承業望著遠去的兩道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一名貨真價實的元罡境親自出手刺殺,陳平,這一次,我看你還拿什麼來翻盤,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任何意外了。」
......
巴厘縣。
驛站。
陳平驟然睜開眼。
陸家供奉,到了。 他皺著眉,感受著黑木鼠傳回的畫面。
矮個的那個,化勁圓滿,不足為慮。
但旁邊那個高個的。
體表罡氣流轉,氣息沉重。
元罡之境!
不過氣息不穩,時強時弱,一副剛入元罡的模樣。
陳平睜開眼,起身。
得先下手為強。
他推開廂房的門,走入夜色中。
身軀低伏,氣息收斂,罡氣壓入皮肉深處,和夜色融為一體。
兩人。
先瞬殺那化勁,再與那元罡武夫一戰。 黑木鼠的感知網裡,兩個氣血輪廓正沿著巴厘縣的主街往驛站方向移動。
兩人的移動速度極快。
高個子的林供奉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自信。
矮個子的張供奉則落後他半個身位。
兩人顯然已經確認了陳平的住處,直奔驛站而來。
陳平並沒有傻乎乎地留在驛站里被動迎敵。
他繞了一條巷子,從側面迂迴過去,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兩人行進的路線。
陳平靜靜地蹲伏在一處早已荒廢的低矮屋頂上。
呼吸停滯,心跳放緩,猶如與腳下的青瓦融為了一體。
耐心地等待著。
兩人的腳步聲,從輕微的沙沙聲,逐漸變得清晰可聞。
兩道身影從巷口拐了出來。 林供奉走在前面,罡氣微微外放,籠罩周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張供奉跟在後面,三角眼眯著,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就在兩人剛剛踏過屋檐下方那片陰影的那一瞬間。
陳平,動了。
神行。
七步。
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還殘留在原地,緩緩消散。
而真身已經出現在了張供奉身後。
張供奉的三角眼猛地瞪大。
他感覺到了身後的氣息,渾身汗毛炸起,手中刀拔出了半寸。
然而。
半寸。 只拔出了半寸。
陳平的手,已經一記兩儀掌陽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罡氣透體而入,無堅不摧!
哢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爆裂脆響。
張供奉那顆大好的頭顱,就像是被一隻從天而降的無形鐵錘狠狠砸中的西瓜。
頭骨瞬間大面積塌陷碎裂,紅白之物在顱腔內被絞成了一團漿糊。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人猶如一根被伐倒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從陳平出手到張供奉倒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連一息的時間都不到。 林供奉猛地轉身。
他看到的是張供奉的屍體倒在地上,後腦塌陷,血和腦漿淌了一地。
他的瞳孔驟縮。
還沒來得及開口。
十餘條罡氣巨蟒從那個年輕人身上同時暴射而出,蛇頭昂起,蛇身翻湧,朝他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驚夜已經從背後拔出,刀身覆著一層罡氣的淡光,帶著破空的尖嘯,直劈他的頭頂。
林供奉在這一刻,腦子裡幾乎要徹底炸裂開來。
罡氣外放!
罡氣化形!
罡氣附兵!
這他娘的哪裡是什麼還沒摸到門檻的化勁小崽子?!
陸承業那個瞎了眼的蠢貨!提供的情報簡直是錯得離譜,這是要害死老子啊! 生死存亡之際,林供奉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太多。
渾身罡氣暴涌,雙臂交叉擋在頭頂。
轟!
驚夜劈在他的雙臂上,罡氣對撞,氣浪炸開,腳下的青石板龜裂成蛛網狀。
林供奉的身體猛地砸進地面,雙腳陷入碎石之中,膝蓋彎了半寸。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一刀。
只是一刀。
他的罡氣護體就裂開了幾道縫。
還沒等他站穩,兩條罡氣巨蟒已經從側面纏了過來,一條絞向他的腰,一條咬向他的腿。
「滾開!!」
林供奉暴吼一聲,罡氣外放,將纏上來的巨蟒震開。 然而。
就在他將巨蟒震退的那一瞬間破綻里。
陳平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驚夜從右側橫掃,裹著罡氣的刀鋒拉出一道弧光,直奔他的腰肋。
林供奉側身閃避,刀鋒貼著他的肋骨擦過,罡氣在體表炸開,衣衫碎裂,皮肉綻開一道口子。
他踉蹌著向後連退了三四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刺目的血腳印。
那張方正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同樣是元罡。
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為什麼?為什麼在面對這個年輕人時,自己就像是個剛學會拿刀的孩童般,毫無招架之力?
林供奉咬緊牙關。
他心裡很清楚。 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死。
置之死地,方能博取那一線生機!
他忍著腰間的劇痛,猛地沉下腰馬。
氣血翻湧,將體內所有的罡氣都灌入左拳之中。
趁著陳平第三刀還沒劈出來的間隙,他暴起,左拳帶著全部的罡氣,朝陳平面門轟了過去。
這一拳傾盡全力,拳風壓縮了面前的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陳平沒有躲。
左手迎上去,五指張開,一把握住了林供奉的拳頭。
像是一隻鐵鉗夾住了一顆雞蛋。
林供奉拚命想抽回拳頭,紋絲不動。
他的拳頭被陳平握在掌心裡,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收緊。 哢嚓。
拳頭裡的骨頭碎了。
「啊——!!」
十指連心。
林供奉再也壓抑不住那鑽心的劇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後猛地一掙,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捂著左手,額頭上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那隻原本粗壯有力的左拳,此刻五根手指已經詭異地扭曲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手背的拳面更是誇張地向下凹陷了一大塊,裡面的指骨掌骨早就被捏成了無數的碎渣。
這隻手,算是徹底廢了。
劇痛讓林供奉的雙眼變得赤紅。
但他骨子裡那股在江湖上舔血多年的凶性,並沒有就此熄滅。
他還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縱身後躍,拉開距離,右掌前推,將殘餘的罡氣凝成一道氣牆,朝陳平拍了過去。
罡氣外放。
在十步之內的距離,這已經是這名新晉元罡武夫,所能施展出的最後保命底牌了。
罡氣氣牆呼嘯而至。
陳平一步邁出。
神行。
殘影留在原地,被罡氣氣牆轟了個粉碎。
而陳平的真身已經出現在了林供奉面前。
貼臉相迎。
驚夜的刀背拍在林供奉的胸口上。
陳平沒有用刀刃。
但這一拍的力道,依然將林供奉的罡氣護體徹底拍碎了。 「噗——!」
林供奉整個人猶如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他的身軀猛地向後倒飛而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
轟隆一聲巨響。
他重重地砸在了巷子盡頭的一面矮牆上。
那面牆壁被這股巨大的撞擊力直接砸塌了半邊,漫天的粉塵與碎磚瞬間將他的身軀掩埋。
過了片刻。
他才從碎磚里掙扎著爬出來,雙臂垂在身側,左手廢了,右臂也使不上力。
嘴裡湧出一股腥甜。
他艱難地從碎磚里掙扎出來,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擡起頭。
陳平正慢慢走過來。 步子不緊不慢。
林供奉咬碎了一顆牙,將嘴裡的血和碎牙一起吐在地上。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
右手持刀,拚盡殘餘的罡氣灌入刀身。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了。
「來啊!!」
他嘶吼一聲,拖著殘破的身體沖了上去,短刀裹著罡氣,朝陳平的咽喉刺出。
陳平偏頭,刀鋒貼著他的耳側划過,帶走了幾根頭髮。
然後陳平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林供奉的手腕骨骼在哢嚓聲中碎裂,短刀脫手,叮噹落地。
陳平另一隻手擡起,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這一掌沒有用全力。
但林供奉整個人還是被拍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丈遠,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血,呼吸急促而虛弱。
罡氣散了。
護體沒了。
渾身上下,完好的骨頭不剩幾根。
陳平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十餘條罡氣巨蟒從他身上湧出,蛇頭昂起,蛇信子吐動,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林供奉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那些罡氣巨蟒在陳平身週遊弋。
罡氣化形。
十幾條。 同時化形。
他連罡氣外放都做得勉勉強強,連罡氣護體都擋不住對方一拳。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能讓罡氣化形了。
這他娘的,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他忽然笑了。
林供奉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那些罡氣巨蟒在陳平身週遊弋。
他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帶著血。
「哈哈哈……陸家那些人,估計做夢都想不到。」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你這麼個泥腿子,已經走在了所有人前面……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低,越來越虛。 陳平沒有說話。
罡氣巨蟒纏了上來。
林供奉閉上了眼。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了很久。
然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