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請你帶領青林會
第166章 :請你帶領青林會
事務堂的門半開著,裡頭透出一絲燈光。
陳平邁過門檻,推門而入。
堂內的人依舊不多,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各處。
有人趴在長桌上翻閱著陳舊的卷宗,有人站在牆邊的任務板前發呆權衡,還有人索性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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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板上釘著幾張紙,陳平掃了一眼,大多是幾百到一千功勳的外院任務,採藥,巡山,清剿低品邪祟,零零散散。
就在靠近任務板的位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傅辭。
身負長槍,槍桿從肩後斜出來,槍尖用布條裹著。
正仰著頭,看著任務板上僅剩的幾張紙條,眉頭微皺,似乎在權衡挑選。
聽見腳步聲,傅辭轉過頭。
看見陳平,先是一愣。 目光下移,落在陳平腰間別著的那塊純白色玉牌上。
他的眼神變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脫口問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陳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停步,徑直走到櫃前。
櫃後坐著一個執事,正低頭翻著冊子,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了陳平一眼。
陳平將懷中那份蓋了城南大營印信的呈文取出來,放在柜上,隨即解下腰間的純白色監察腰牌,擱在呈文旁邊。
執事看見腰牌,目光停了一息,伸手將腰牌收好,拿起呈文,仔仔細細從頭看到尾。
片刻後,他擡起頭,開口:「巴厘縣懸賞任務已結清,兩萬點功勳,已經幫您記入名下了。」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
但這事務堂統共就這麼大點地方,此刻又尤為安靜。
這字正腔圓的一句話,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安靜了一息。 靠牆站著的一個學子轉過頭,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
竊竊私語從角落裡漫開。
「什麼任務一次兩萬?」
「兩萬的任務我聽說過,都是內院學子才接得了的。」
「內院?他是陳平吧,哪來的內院任務?」
陳平沒有理會,取了自己的腰牌,轉過身。
傅辭站在原地,槍桿靠在肩上,目光沉沉地盯著陳平。
這一次,他沒有再把話咽回去。
「你……突破了?」
陳平心裡很清楚,巴厘縣這一趟差事,等同於在陸家的心窩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他跨入元罡的事情,早晚是藏不住的。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不錯。」 傅辭沒有說話,沉默了幾息。
他走上前,擡手拍了拍陳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陳平,這一步,你可是結結實實地,走在了我們所有人的前面。」
聲音平靜,沒有酸意,沒有不甘,只有由衷的一句話。
南嶺五個月,生死搏殺,妖魔遍地,那五個月把傅辭身上曾經那股眼高於頂的傲氣磨去了大半。
此刻站在陳平面前的這個傅辭,和當初在秦涯的演武上、梗著脖子非要爭個高低勝負的那個傅辭,已經判若兩人了。
堂內那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學子,在聽到陳平親口承認後,臉色徹底變了。
嘈雜的議論聲再也壓制不住,但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幾個人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般,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行色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連挑選任務的心思都沒了。
顯然,不用到明天早上,陳平躋身元罡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蒼梧外院的每一個角落。
堂內一下子空曠了下來。 陳平看了看四周,對傅辭道:「這裡不好說話,換個地方。」
傅辭點頭贊同。
兩人並肩往事務堂外走去。
出了大門,陳平思忖了片刻,停下腳步。
「去把他們幾個也都叫上吧,從南嶺死裡逃生回來這麼久,大家各忙各的,還沒坐下來好好聚一聚。」
傅辭聞言,應聲道:「也是。回來後大家都在憋著一口氣埋頭苦修,是該見個面了。」
找人並不費事。
周濟最好找。
就在蒼梧東側那片露天的演武場裡,正光著膀子揮舞著他那兩把沉重的板斧。
汗水早就把衣服的前襟洇得濕透。
聽見陳平辦完差事回來了,他把板斧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咧開大嘴笑道:「走!」
翟靜也一樣好找。 她正閉門在宿舍里盤膝打坐練功。
陳平敲了三下門才開。
看到陳平和傅辭並肩站在門外,她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眸子裡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沒有多問半句廢話,提著長劍便跟了上來。
唯獨張亭晚這小子,不見蹤影。
宿舍床鋪是涼的,演武場沒人,講武堂也尋不見蹤跡。
最後還是拉住一個同鄉的學子問了一圈,那人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張亭晚啊?這會兒估計在城西的醉仙樓泡著呢。」
四人會合後出了蒼梧,徑直往城西方向走去。
醉仙樓不難找,上次來過,問過小二後,幾人知道了他在哪。
四人上了二樓,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清淨包廂前停下腳步。
廂房的門半掩著。
裡頭正傳出張亭晚那極具辨識度的輕快嗓音,聽語氣,正和什麼人聊得投機。 陳平推門進去。
張亭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
他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四五歲,一身青衫,面容清瘦,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坐姿端正,茶碗端在手裡,姿態從容。
張亭晚正說得起勁,餘光瞥見門口站著的四個人。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地拍案而起。
「喲!人都齊活了!」
他趕忙招呼著眾人進屋落座,順勢轉頭,朝著對面那位青衫男子擡了擡下巴,笑著引薦道。
「來來來,這可真是趕巧了。幾位,我之前不是一直在說青林會麼,這位就是咱們蒼梧青林會的代會長,趙書彥趙師兄,內院那些出身寒門的師兄師姐們上前線之後,會裡大大小小的擔子,現在全靠趙師兄一個人在苦苦扛著。」
趙書彥放下手中的茶碗,從容地站起身來。
理了理青衫的下擺,朝著陳平四人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一個平輩禮。
「久仰幾位師弟師妹的大名,書彥本想著等各位休整妥當了,早些安排見上一面,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清瘦的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不過,這段時日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
這四個字落下來,在座幾人都沒接話。
內院學子出征,蒼梧半空。
緊接著南嶺五個月,妖魔遍地,生死搏殺。
回來之後各自埋頭修煉,誰都沒顧上別的。
不需要解釋,每個人都清楚這四個字指的是什麼。
幾人各自點頭回禮。
張亭晚喚來小二,又添了幾副碗筷,加了四五道硬菜。
酒菜添了幾道,杯盞排開,氣氛慢慢松下來。
張亭晚熟絡地攬過了倒酒的活計。
他嘴皮子最閒不住,端著酒壺挨個問起了眾人這些天的近況。
周濟端著酒碗,咧嘴笑道:「我還成,回來這陣子死磕,已經凝出十顆罡元種子了,我那套《裂地斧法》,前幾天也終於算是推到了圓滿的火候,項教習指點過,說我這大開大合的路子沒走偏,現在要做的,就是耐下性子繼續打磨罡元,往厚重里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間那絲曾經的鬱氣已經不見了,整個人比半年前沉穩了不少,笑起來也多了幾分底氣。
張亭晚滿意地點點頭,又將視線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翟靜。
翟靜端著酒碗,沒有像從前那樣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窗外發呆。
她仰起修長的脖頸,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烈酒。
再開口時,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平靜,但比以前多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林教習最近對我的指導很上心。《秋水劍法》已經步入圓滿境界,在劍勢感悟上,我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她放下酒碗,淡淡地補了一句:「罡元,十一顆。」
周濟聽了,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沒有說話。
張亭晚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笑道:「我就不丟人了,剛入化勁,罡元還沒開始凝,不過嘛。」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嘿嘿笑了。
「人脈這玩意兒,有時候比罡元還好使,這段時間,蒼梧里那些還沒來得及靠上世家碼頭的寒門學子,我基本都私底下打過照面了,誰擅長什麼功法,誰手頭缺什麼資源,我腦子裡都有本門清的帳。」
趙書彥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清瘦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沒有開口插話。
只是端著茶碗,溫和的目光在幾人臉上來回審視了一圈。
傅辭坐在陳平旁邊,聽前面幾人說完,才開口,聲音簡短:「槍法已至圓滿,現在每天只做一件事,悶頭凝練罡元,目前,二十顆。」
「噗——」
張亭晚剛喝進嘴裡的一口酒差點全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傅辭:「二十顆?!你這速度比老周還快了一倍?你吃什麼靈丹妙藥了?」
傅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並沒有接這茬。
周濟倒是毫不介意被比下去,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後腦勺,實誠地評價道:「這有什麼好比的,人家傅兄弟不管是功法還是底子,本就比咱們厚實得多。」
眾人問了一圈底細,最後,張亭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陳平的身上。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中透著幾分疑惑。
陳平坐在那裡,身上的氣息和半年前不一樣了。
說不清哪裡變了,但張亭晚嗅覺靈敏,隱隱覺得陳平周身有一股炙熱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里烘著,皮膚表面看不出什麼,但坐得近了就能感覺到。 「陳哥,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呢?」張亭晚按捺不住好奇,索性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這些天趙會長一直托我想和你見一面,結果硬是連你的人影都找不著,我還聽道上的人說,你最近和那陸家……」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意識到場合不對,硬生生把後半截話給咽了回去。
陳平看了傅辭一眼。
傅辭端著酒碗,沒有說話,目光平靜。
陳平喝了口酒,放下碗,道:「最近在事務堂接了個任務,出城去了一趟巴厘縣。」
張亭晚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巴厘縣?那窮鄉僻壤的,去那幹嘛?」
他的話音剛落。
旁邊一直安靜如水的趙書彥,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那副從進門起就不急不緩的打量目光,在這一刻定住了。
「陳兄剛才說的,可是去了巴厘縣執行任務?」
陳平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點頭:「不錯。」
趙書彥呼吸一滯。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指尖在碗沿停了一息,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巴厘縣縣令遇難,這任務掛在事務堂好些天了,一直沒人接。「
他頓了頓,目光越來越亮。
「前幾天忽然被人接走了,我當時就留意了。內院學子全部還在前線沒回來,這種級別的任務不會放給普通外院學子,能破例接取的條件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炙熱而沉重。
「那便是在外院大比正式開始之前,突破至元罡之境的外院學子。」
這句話落在桌上,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包廂里安靜了一息。
傅辭端著酒碗,眼皮都沒擡,他早就知道了。
周濟手裡的酒碗停在嘴邊,嘴張著,沒合上。
翟靜擡起頭,目光落在陳平身上,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張亭晚愣在那裡,酒碗歪了,酒灑在桌面上都沒注意。 趙書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內翻湧的驚駭。
他習慣性地端起面前的茶碗,卻又在送到唇邊時,停住了。
他看著陳平,聲音沉了。
「我原以為,能在這節骨眼上悄無聲息突破元罡的,必定是那四大世家裡,某家一直雪藏著不露面的天才。」
他站起身來。
伸手推開那隻相伴了整晚的茶碗,主動拿過桌正中那把酒壺,在自己的空碗裡倒了滿滿一杯烈酒。
從進門到現在,他面前一直是茶。
酒碗端到嘴邊,仰頭喝了一口。
酒入喉的一瞬間,他的臉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顯然不是常喝酒的人。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看著陳平,目光灼灼。
「書彥斗膽,懇請陳兄,正式加入青林會。」
「替那些沒有背景、沒有退路的寒門學子,扛起這杆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