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對練


  第182章 :對練

  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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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出了玄字六號,朝秦涯的院子走去。

  秦涯的院子比內院演武場的小院大了兩圈,院門敞著,裡面傳來罡氣碰撞的悶響和呼喝聲。

  陳平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演武場上,七八個學子正在練功。

  有人在練拳,有人在練槍,有人在對練。

  陳平的觀水法自行運轉,掃了一遍,其中幾人體內的罡元已經達到了二十多個,氣血渾厚,距離元罡的門檻還差一段距離,但底子已經很紮實了。

  秦涯站在演武場邊上,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在幾個學子之間來回掃動,時不時開口指點一句。

  「劉強。你那套破浪刀法的第三式,出刀的瞬間腰胯根本沒有擰到位,力量全卡死在肩膀的關節上了,重來!」

  「趙寧,你的罡元凝練速度慢了,是不是最近偷懶了?」

  陳平邁步走進院子。  演武場上的學子們紛紛停下動作,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個練槍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陳平兩眼,壓低聲音對旁邊擦汗的同伴嘀咕道:「這人……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那位陳平?」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是啊,明明都是拜在一個教習門下的外院學子,咱們還在苦哈哈地熬罡元,人家卻已經把咱們甩得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秦涯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著陳平。

  他的目光在陳平身上停了兩息,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同。

  「好小子,又有突破?」

  陳平上前兩步,抱拳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地答道:「回教習,肉身橫練上,小有成就。」

  秦涯聽了,朗聲哈哈笑了兩聲。

  轉頭對著院內那些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學子們揮了揮手:「你們幾個兔崽子,繼續練你們的,別停!」

  他用目光點了一下那個練刀的年輕人:「劉強,你那套入門的刀法火候已經差不多到頭了。下午自己去一趟武庫,換一本上乘刀法練練,別在這粗淺的東西上繼續浪費時間了。」

  劉強聞言面色一喜,趕忙拱手應了一聲。

  秦涯安排妥當,轉過身一把攬住陳平肩膀,帶著他大步往後頭的內屋走去。  一進內屋,秦涯便伸手將陳平的衣袖撩起來。

  白皙的玉膚下,隱隱有金光在流轉。

  秦涯盯著看了幾息,伸出手指在陳平小臂上敲了一下。

  鐺。

  一聲極短促的金屬音。

  秦涯的目光變了。

  「金肌?」

  他擡起頭,看著陳平,眼中多了幾分驚訝。

  「這金肌在那麼多種肉身異變之中,也算是很好的了。」

  他鬆開陳平的衣袖,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你小子這身肉身根基實在是紮實,竟能就這麼自己異變,倒是一件稀罕事。」

  秦涯走到桌邊,拿了杯茶遞到陳平手裡,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  陳平在他對面坐下,喝了口茶。

  秦涯也不急,端著茶慢慢喝,聊起了近況。

  「現在你們這一批甲等弟子,快的已經步入了元罡,慢的也摸到了門檻。」

  他放下茶碗。

  「傅辭前幾天就已經到了極限,這會應該正在突破了。」

  陳平點了點頭:「他凝練罡元的速度還挺快的。」

  秦涯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確實快,但是和你一比,好像就有些不夠看了,他正發奮圖強呢。」

  陳平沒接話,喝了口茶,放下。

  「秦教習,我那把兵器,內院煉寶堂那邊已經打好交付了,我今天特意拿過來,想給您過過目。」

  他伸手到腰間,藏兵袋袋口一松,刀柄探出,陳平握住往外一拔,六百斤的烏黑斬馬刀從那個巴掌大的袋口裡完整抽出,刀尖點地,立在身側。

  秦涯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微微一頓。

  烏黑的刀身,七尺半的全長,刀背極厚,刀刃上幾道淺淺的凹槽,沒有任何裝飾,線條簡潔冷厲。  陳平雙手將刀橫遞過去。

  秦涯伸手接過,手腕微微一晃,隨即穩穩握住。

  六百斤。

  他站起身,一隻手撫著刀身,從刀根摸到刀尖,指腹在那幾道凹槽上停了一下,又摸了摸刀背的厚度,掂了掂配重環。

  「好刀。」

  秦涯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翻轉刀身,看了看刃口的鋒銳度,又將罡氣滲入刀身試了試材質的包容性。

  測試完畢,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驚嘆。

  「真是好刀。」

  陳平聞言,拱手開口:「秦教習,這煉寶堂的名額……」

  秦涯沒等他說完,擺了擺手。

  「不用多說了。」  他把斬馬刀遞迴陳平手中,語氣平淡。

  「這刀是為你量身定製的,我用不來,你且收好便是。」

  他看著陳平。

  「這刀在你手裡,才不算埋沒了。」

  陳平握著刀,沉默了一息,拱手道:「這份恩情,陳平記下了。」

  秦涯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坐下,端起茶碗。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陳平,語氣沉了半分。

  「不過,你這些日子不會就光打磨肉身了吧?元罡武夫還是得重點打磨罡氣,肉身異變縱然是好事,但耽誤了打磨罡氣,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他放下茶碗。

  「你閉關這麼久,如今這罡氣打磨得究竟是個什麼火候了?拔出刀來,就在這兒,好好展示一下。」

  陳平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內屋不過兩丈見方,桌椅茶具擺著,施展不開。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提議道:「教習,這裡面的空間實在是施展不開手腳。要不,咱們去外頭的演武場上比劃兩下?」

  秦涯果斷地搖了搖頭,一口回絕。

  「不用,現在臨近外院大比,外頭不知有多少人想摸清你現在到底什麼實力,若是在外面展示,被有心人看見了,不好。」

  他說著,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接觸的一瞬間,一張畫卷在秦涯身後無聲展開。

  墨色的山水從畫卷上漫溢出來,淌過地面,淌過牆壁,淌過天花板,像是有人把一壺墨水倒進了整間屋子。

  陳平眨了一下眼。

  內屋消失了。

  他和秦涯坐在一片山水之間。

  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平,方圓百丈,四周是起伏的山巒,遠處有瀑布從高崖上傾瀉而下,濺起白色的水霧。

  天空是水墨色的,沒有日頭,但光線充足,像是永遠停留在黃昏前的那一刻。

  空氣里有水汽,有草木的味道,但沒有風。  陳平站起身,環顧四周。

  腳下的石板是實的,踩上去有觸感。

  遠處的山和水也是實的,瀑布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朵里。

  但他能感覺到,這一切都被「畫」在了一個邊界裡。

  方圓百丈之外,山水的輪廓變得模糊,像是畫筆還沒來得及著色的留白。

  秦涯端著茶碗,還是那副悠閒的樣子。

  「這是我的神通之一,壺中山水。」

  他擡手指了指四周。

  「畫中天地,方圓百丈,可攻可守,氣息不泄,在這裡面你隨便怎麼打,外面什麼都察覺不到。」

  陳平看著這片山水,心中有些振奮。

  幾個月時間,自己一直閉關修煉,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強。

  秦涯站起身,將茶碗裡的殘茶朝遠處一撒。  茶水落在青石平上,水光流轉,在石面上匯聚、膨脹、凝結。

  一個人形從水光中緩緩站起。

  通體水藍色,五官模糊,身形和真人無異。

  它的右手裡握著一柄大槍,槍身也是水色凝成的,槍尖上水光粼粼。

  秦涯道:「這水人,有我元罡二煉的實力,武學僅有一門重岳槍。」

  他看著陳平,笑了笑。

  「你可以全力,感受一番。」

  陳平看著遠處那個持槍而立的水人,朝秦涯鞠了一躬。

  「多謝教習賜教。」

  話音剛落,水人動了。

  速度極快。

  水色的身影在青石平上劃出一道殘影,手中大槍在空中拖出一串水滴,槍尖直指陳平胸口。  陳平反應極快,烏黑斬馬刀在手。

  水人衝到近前,手中大槍高高舉起。

  一股如同山嶽般的重壓驟然降臨。

  陳平的大腦被這重壓一壓,恍惚了一瞬。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座山從天上落下來,壓在他的肩膀上,連思維都慢了半拍。

  重岳真意。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全身金線亮起,御力絞緊每一塊肌肉,力量在體內流轉。

  先試試純粹的罡氣比拚。

  陳平沒有動用潮淵真意,金紅色的罡氣灌入刀身,猛地一刀劈出。

  嗡!

  空氣被劃出一聲嗚咽,六百斤的匠器帶著金紅色的光芒,和那柄水色大槍撞在一起。

  轟!  罡氣對沖的一瞬間,陳平的身軀被震得向後退了三步。虎口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麻,一絲血從虎口的裂縫裡滲出來。

  秦涯目光微動。

  他這水人是神通造物,還用上了重岳真意。

  陳平沒動用真意,竟然扛住了,只退了三步。

  陳平感受著從水色大槍上傳來的力道,攥緊刀柄,虎口的血被擠出來,順著刀柄往下淌。

  二煉的罡氣,比他厚實了太多。

  一擊未果,水人的攻勢連綿不絕。

  水人大槍收回,再猛地一紮。

  動作簡單,乾脆,就是普普通通一紮。

  但這一槍的力道更盛,更沉,槍尖上的罡氣更加厚實,與陳平的金紅罡氣撞在一起,竟有傾軋之意。

  他的金紅罡氣雖被傾軋,但金系的鋒銳和火系的灼熱還是能抵住片刻。

  陳平目光閃動。  修為差距,水人的罡氣更厚實,更多,更強。

  他平了這個心思。

  潮淵真意顯現。

  烏黑的漩渦在刀面上浮現,密密麻麻,緩緩轉動。

  陳平迎著水人的大槍,刀槍交擊。

  每一次碰撞,水人槍上附著的罡氣都被刀面上的漩渦硬生生撕下一片,吞入深淵之中。

  陳平感受著漩渦中的罡氣越來越足,越來越多。

  水人連刺七槍,槍槍帶著重岳真意,每一槍都像是一座山砸下來。

  但每一槍的罡氣都在碰觸到斬馬刀的一刻被撕掉一層。

  七槍之後,水人槍上的罡氣已經薄了一截。

  陳平瞅准一個機會。

  潮吐。  猛地一刀劈出,一片金紅色的罡氣海洋順著刀勢傾瀉而出,內藏無數道細密的刀罡,鋪天蓋地地朝著水人涌去。

  罡氣海洋淹沒水人的一瞬間,水人體表的護體罡氣被無數刀罡切割開來,水色的身軀上出現了幾道深深的裂口,水光從裂口中滲出。

  秦涯點了點頭:「不錯,真意紮實,很強。」

  他頓了頓。

  「不過,罡氣運用呢?」

  水人的裂口在水光中迅速癒合,恢復如初。

  它收槍站立,那柄大槍在空中緩緩一點。

  下一刻,水人身後,上百根罡氣大槍憑空凝結。

  槍尖齊齊朝下,槍身上水光流轉。

  一聲輕響,上百根罡氣大槍如雨般傾瀉而下。

  陳平刀尖斜點地面,一步邁出。

  十二條金紅蛟龍從他身後咆哮著湧出,蛟身水缸粗細,金色鱗甲上暗紅火紋流淌,蛟頭昂起,四爪張開,蛟口大張。  秦涯在看見這一幕的時候,瞳孔微微一縮。

  罡氣化蛟。

  龍蟒真罡第三層。

  他盯著蛟龍的身軀,目光仔細,嘴裡自言自語:「鱗片如實,肌肉紋理清晰,沒有龍筋和龍骨。」

  他又看了看蛟龍的嘴。

  「吐火呢?」

  像是在回應他一般,十二條金紅蛟龍齊齊張嘴,喉嚨深處亮了一下。

  十二團火苗從蛟口中噴出,拳頭大小,飄飄忽忽,匯聚在一起,構成了一片稀薄的火雲。

  火雲迎上了那上百根墜落的罡氣大槍。

  火苗和罡氣大槍碰撞在一起,嗤嗤作響,火雲在罡氣的衝擊下不斷收縮,縮了十幾息,終於撐不住了,被突破。

  不過那上百根罡氣大槍經過火雲的阻滯,已經稀疏了不少。

  十二條金紅蛟龍衝上去,蛟爪揮舞,蛟尾橫掃,蛟口咬合。  金色的蛟爪每一爪下去都能抓碎兩三根罡氣大槍,蛟尾橫掃過去能掃飛一片。

  幾息之間,陳平就將剩餘的罡氣大槍盡數斬落。

  秦涯看著遠處蛟龍環繞的高大身影,微微一笑。

  「你如今可以稱得上是同階無敵。」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聲音平淡了下來。

  「但是。」

  「如果你覺得僅憑這點能耐,就能在大比上高枕無憂,那,還遠遠不夠。」

  陳平收回蛟龍,看著秦涯。

  秦涯將空茶碗隨手擱在旁邊的空中,茶碗竟穩穩地懸浮在那裡。

  「你剛才應對的手段確實很漂亮,那些尋常的世家子弟,亦或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散修,對上如今的你,自然不是你的對手。」

  「但你可別忘了。你在這次外院大比上,要面對的,未必是那些可以通過算計和底蘊去硬拚的『尋常敵人』。」

  他看著陳平,目光沉了幾分。  「若是對方,根本不跟你講什麼罡氣渾厚、武學精妙。」

  「若是對方,是一個天生神通者呢?」

  話音剛落的瞬間。

  水人動了。

  大槍上縈繞著一股水流,水流極細,但陳平能感覺到那股水流里蘊含的力量,和之前的重岳真意完全不同。

  更純粹,更鋒銳,像是一根針。

  一槍刺出。

  十二條蛟龍猛地撲上去。

  第一條蛟龍的蛟爪剛碰到槍尖,槍尖上的水流炸開,一道極細的光芒從槍尖射出,貫穿了第一條蛟龍的蛟身。

  第二條蛟龍緊隨其後,蛟口張開想要咬住槍身。

  那道光芒一轉,從第一條蛟龍的身體裡穿出來,又貫穿了第二條蛟龍。

  兩條蛟龍的蛟身上各多了一個前後通透的大洞,金紅色的罡氣從洞口溢出來,蛟身劇烈顫抖,雖然沒有消散,但修補需要時間。  陳平目光微沉。

  這一槍太鋒銳了。

  罡氣蛟龍,竟然扛不住一擊。

  他收回蛟龍,握緊斬馬刀,看著對面的水人。

  秦涯開口了,聲音平靜。

  「天生神通者,體內天然擁有神通雛形,到了一煉就能借用一絲神通威能。」

  他指了指水人手中那柄大槍。

  「這一槍上,有我一道還未領悟完的神通,喚為破軍,用來模擬那些天驕借用的一絲威能,差不多。」

  陳平把刀收入藏兵袋中。

  他知道秦涯想讓他看到的是什麼。

  同階無敵不夠。

  大比上的對手,有些是天生神通者。  秦涯眯了眯眼睛,看著陳平。

  這小子感受了這一絲威能,眼裡竟然沒有多少慌張。

  秦涯在心底暗暗點了點頭。

  這份心性,甚至比他那肉身天賦還要來得珍貴難得。

  其實。

  有件事,他剛才在解說時故意有所保留,並沒有全盤托出告訴陳平。

  這世間的天生神通,雖然強大,但同樣也分為三六九等、高低貴賤。

  他剛才用來模擬的那道「破軍」神通。

  在這浩瀚神通譜系之中,算得上是主掌殺伐的中上流神通了。

  縱使他秦涯目前還未完全領悟通透。

  但僅僅憑藉著二煉的底蘊,強行模擬出的那一擊「破軍」之威。

  也絕對不僅僅只是輕描淡寫的「區區一絲威能」那麼簡單。  尋常的二煉若是托大硬接,也是非死即殘的下場。

  但他之所以把這威力往小了說。

  就是為了刻意誇大神通的恐怖,好好地給這小子當頭澆一盆冷水。

  狠狠地壓一壓他這幾個月來順風順水、一路破境飆升所帶來的那種虛浮傲氣。

  免得這塊絕世的好材料,在登頂前因為驕傲自滿而徹底飄了,最終死在了輕敵上。

  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

  秦涯放下茶碗,聲音沉了幾分。

  「王家王昭曜,就是天生神通者。」

  他看著陳平,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次大比,唯一的對手就是他,修為上你不用擔心,目前他應該是比你慢的。」

  他頓了頓。

  「就是這門天生神通,他身上是王家老祖的神通,災日,若是完整神通,可如大日高懸,焚燒一切。」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而且他所修煉的,應該是他們老祖自創的元罡絕學《大日天照經》,能最大程度發揮出災日神通的那一絲威能。」

  秦涯看著陳平。

  「我今天把該說的,全都揉碎了攤開給你看了。」

  「小子,你,可都記住了?」

  陳平點頭,拱手道:「教習今日的提點與餵招,陳平,沒齒難忘。」

  秦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畫卷收攏。

  山水退去,瀑布消失,青石平在腳下一寸一寸化為烏有。

  下一刻,兩人又坐在了內屋裡。

  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平點了點頭,起身,拱手,邁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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