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煙火氣
第183章 :煙火氣
第二天清晨。
陳平出了蒼梧,沿著青石路往城東白家走。
到了白家門口,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什麼人。
一名眼尖的侍女端著銅盆從廊檐下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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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陳平高大的身影跨過門檻,連忙放下手裡的水盆,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
「陳公子,您出關了。」
陳平微微點頭,隨口問道:「白老爺呢?」
侍女如實答道:「回公子,老爺和少爺最近這大半個月,全都在城南新開的商會總堂那邊忙活,每天一早就套車出門了,往往都要等到城門快落鎖的天黑時分才會回來。」
陳平瞭然。
白家成立淮水商會的事他知道,掛牌那天白明還派人特意來跟他說過。
只是那段時間修煉到了關鍵位置,不好分神,一直沒去看過。 既然今天出來透透氣,是該去看看了。
他出了白家,沒有直奔城南,而是放慢了腳步,沿著街道往南走。
說起來,他來天燕城這麼久,還真沒好好逛過。
城南是天燕城最熱鬧的地方。
街道比城東寬了一倍,青石路面被車輪和腳板磨得發亮。
兩側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布莊、糧鋪、藥堂、鐵匠鋪、酒樓、茶館,招牌幌子掛得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布幡在風裡晃。
街上人不少。
挑擔子的貨郎吆喝著從人群里擠過去,幾個婦人蹲在菜攤前挑揀青菜,討價還價的聲音尖利刺耳。
一輛牛車慢悠悠地從街心碾過,車上堆著幾捆乾柴,趕車的老漢嘴裡叼著旱菸杆,眯著眼打盹。
拐角處一家茶館門口,幾個老頭圍著一張矮桌喝茶下棋,為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
煙火氣。
陳平走在街上,腳步不快,左右看著。 不過他注意到,路上的行人在看見他之後,目光都會微微一變。
先是看他那身蒼梧的制服,再看他比尋常人高大一截的塊頭,然後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讓,和他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陳平毫不在意。
一陣熱騰騰的濃鬱蒸汽,夾雜著蔥花和肉餡的誘人香氣,忽然從街邊的一個角落裡飄了過來。
陳平腳步一頓,循著味道看過去。
街邊支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棚下架著兩口大蒸籠,白色的蒸汽從籠屜縫裡往上冒,把棚頂的油布都熏得濕漉漉的。
棚後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圓臉,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的麵粉沒擦乾淨,正拿著長筷子往籠屜里翻。
看見陳平走過來,中年男子擡起頭,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上的麵粉,熱情地招呼道:「這位爺,新鮮出籠的大肉包子,還燙著嘴呢,您來瞧瞧,整幾個墊墊肚子?」
陳平走到棚子前,低頭看著籠屜裏白胖胖的包子,一個個褶子捏得整整齊齊,冒著熱氣。
聞著確實香。
「都什麼餡的?」
中年男子掀開另一口籠屜,用筷子指著:「這邊是豬肉白菜的,這邊是牛肉蘿蔔的,角落裡那幾個小的是豆沙的,甜口。」 他又指了指最底下一層:「這層是羊肉蔥花的,味道重一些,不過料足,一口下去全是肉。」
陳平乾脆道:「羊肉大蔥的,給我來一個嘗嘗。」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油紙上,遞過來。
陳平接過,咬了一口。
皮薄,餡大,羊肉的膻味被蔥花壓住了大半,肉汁在嘴裡炸開,燙得他眯了眯眼。
嚼了嚼,咽下去。
這包子味道確實不錯,實誠。
他伸手往懷裡一掏,準備付錢。
指頭碰到的全是銀子。
碎銀,一塊一塊的,大大小小,沉甸甸的。
他又摸了摸,翻了翻。
一枚銅板都沒有。 每次出門,白明都會讓下人往他懷裡塞些銀子。
久而久之,他身上銀子常有,銅板卻是一枚都不剩了。
陳平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那堆碎銀里隨便摸出了一塊最小的,估摸著有一兩多重。
隨手放在了沾著麵粉的案板上。
中年男子低頭一看那塊銀子,咽了口唾沫。
「爺,幾個包子而已,用不上這麼多。」他搓著手,苦笑道,「而且您給我了,我也找不開啊。」
陳平看了看案板上那塊銀子,又看了看手裡的包子,想了想。
「這塊銀子,就先存在你這鋪子的帳上,等我下次順路過來吃的時候,再從這銀子裡慢慢往下劃扣便是了。」
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身上,找不出銅板了。」
中年男子望著案板上那塊碎銀,愣了一下,隨即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小心翼翼地將銀子拿起來,用圍裙角包好,揣進懷裡。
他擡起頭,笑得有些拘謹:「爺,那您下一次什麼時候再來?想吃什麼餡的,我提前給您備著。」 陳平搖了搖頭,吃了口包子,道:「不用,什麼時候來,我就什麼時候吃。」
他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抹了抹嘴。
「若我沒再來,你就當是賞你的。」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籠屜里的包子:「再來幾個,包好。」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夾了六個包子,油紙里三層外三層裹好,遞到陳平手裡。
「爺,您拿好,小心路上風大吹涼了。」
陳平接過來,提著那包熱騰騰的包子,轉身繼續往城南走。
身後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爺,您慢走!」
陳平沒回頭,腳步不緊不慢。
路過一排肉鋪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案板上擺著各色肉塊,豬肉、牛肉、羊肉,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
城南的肉鋪做的是有錢人的生意,案板上全是好肉,肥膘厚實,紋路清晰,一點下水都看不見。 在一個生意略顯冷清的肉鋪案板前。
站著一個身形單薄的書生。
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別著一卷書,背有些駝。
他站在案板前,盯著上面的肉,表情糾結,眉頭擰在一起。
案板後面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手裡攥著菜刀。
屠夫看見那個窮酸書生在自家攤位前磨磨蹭蹭地站了半天。
倒也沒有出聲嗬斥驅趕。
他只是眼皮都沒擡一下,根本不去搭理那書生的糾結,自顧自地拿著一塊油膩的髒抹布,用力地擦拭著案板上的血水。
許久後。
那書生終於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板,數了數,指了指案板上一塊巴掌大的肉。
屠夫把那幾枚銅板接過來,在手心搓了搓,隨後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在那塊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肉上又切了一刀,切掉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肉用草繩捆了,往油紙上一裹,放在書生面前。 「看在你是個讀書人的份上,老子沒給你摻水,最近世道不好,到處都在打仗,糧價肉價一天一個樣,你手裡攥著的這些銅板,就只夠買這點肉了。」
書生咬了咬牙,拿起那小小的一包肉,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陳平站在幾步外,看著那書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青衫,書卷。
他忽然想起了李文秀。
算算時間,應該還有兩年就要殿試了吧。
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陳平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
就到了淮水商會門口。
門面是一座三層小樓,門頭上「淮水商會」四個漆金大字在日頭下亮得晃眼。
門口停著兩輛牛車一輛馬車,車上的貨還沒卸完,幾個幫工正在往裡搬。 櫃前圍著幾個商人打扮的人,和柜上的夥計說著什麼,有人在翻看貨單,有人在掂量樣品,嘈嘈雜雜的。
生意倒是挺繁華的。
門口站著一個下人,看見陳平走過來,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身蒼梧制服和高大的身板上來回掃了兩遍,隨即臉上堆起笑,搓著手迎了上來。
「是陳爺吧?」
陳平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從來沒來過這裡,這麼個下人竟然認識自己?
他點了點頭:「是。」
那下人笑得更殷勤了,搓著手道:「白老爺吩咐過了,不管陳爺什麼時候來,都請上三樓歇息。陳爺,我給您引路。」
陳平跟著他走進去。
一樓是鋪面和櫃,貨架上碼著各色商品,糧食、藥材、布匹、鐵器,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
二樓是待客的廳堂,隔了幾間小廳,門帘半掩著,裡頭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
上了三樓。 三樓的茶室不大,紅木茶几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帳本,一本本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白崇山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核桃,面前攤著一本帳冊,眉頭微皺。
白明坐在他右手邊,手裡拿著毛筆,正在另一本帳冊上勾勾畫畫。
趙書彥也在。
他坐在白崇山對面,面前也堆了幾本帳冊,一手端著茶碗,一手翻著頁,看得很仔細。
下人把陳平領到門口,對著裡頭說道:「三位爺,陳爺來了。」
白崇山擡起頭,看見陳平,笑了。
「哎呀,你今天來得可真是不巧啊,我們這幾個正為了這流水帳目在這兒抓瞎核對呢,抽不開身,沒法親自帶你在這商會裡好好轉轉、巡視一番了。」
陳平搖了搖頭,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把那包包子放在桌上。
「不用管我,我閉關久了,只是出來透透氣,正巧去城東撲了個空知道你們不在宅子裡,我就順道過來認認這城南的門。」
白明放下筆,給陳平倒了杯茶,遞過來:「來,喝茶。」
趙書彥也放下帳冊,站起身,朝陳平拱了拱手,笑道:「陳兄。」 陳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桌上那堆帳本,道:「生意不錯?」
白崇山哈哈笑了一聲,手裡的核桃轉了兩圈:「還行,比預想的好一些,就是帳目多了,理起來費勁。」
他看了趙書彥一眼:「多虧了趙先生幫忙,不然我和明兒兩個人,對到明天也對不完。」
趙書彥謙遜地擺了擺手:「白老爺言重了,既然同在陳兄這艘大船上,這商會的帳目清晰與否,關乎著大家共同的底氣,出點苦力盤帳,本就是書彥的分內之事。」
白崇山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張亭晚的家人,應該今天就到了。」
陳平看了他一眼。
白崇山道:「之前你讓我把他們先安置在揚州府城裡,那邊人手少,一直沒法往外送,這回商會起來了,人手和商路都有了,我讓跑商的夥計順路把人給接回了天燕城。」
他轉著核桃,道:「我在城東給他們置了一處小宅,不大,但住幾口人夠了。」
他看著陳平。
「當初你讓我提前把人轉移,這步棋走得好,揚州那邊現在打得正凶,再晚幾個月,怕是接不出來了。」
陳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白明合上手裡的帳本,隨口道:「說起來,最近城南來了個外地商會,叫什麼興隆商行,出手挺闊綽的,一口氣盤了四五間鋪面,也不知道什麼來頭。」 白崇山手裡的核桃轉慢了一拍。
沒接話。
趙書彥端著茶碗,看了白崇山一眼,也沒說什麼。
陳平注意到了兩人的反應,但沒多問。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在外頭負責放哨的下人快步跑上三樓,站在門口對著白明通報導。
「少東家,劉教頭和王教頭他們,押著車隊,從南門進城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
兩個人走上了三樓。
老劉,老王兩人看見陳平,微微一頓,隨即恭恭敬敬的點了點頭:「陳爺。」
白明轉頭對陳平道:「陳哥,老劉和老王,現在管著咱們整個商會的護衛。」
陳平點了點頭,道:「辛苦了。」 老劉抱了抱拳,轉向白崇山,道:「老爺,張亭晚的家人我們接回來了,就在下面。」
白崇山聽後,放下茶碗,看了趙書彥一眼,道:「既然人已經接回來了,還請勞煩趙會長去通知一下張小友。」
趙書彥聞弦歌而知雅意。
立刻放下手裡的帳冊。
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長衫,笑著點頭應承了下來。
「白老爺言重了,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張兄一家能夠劫後餘生、骨肉重逢,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書彥這便親自去跑一趟,把這個天大的驚喜送過去。」
他起身,對陳平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走一步?」
陳平點頭。
趙書彥下樓去了。
陳平對老劉老王道:「請他們上來歇息。」
兩人應下,轉身下樓。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三個人走了上來。
當先是張亭晚的父親。四十出頭的年紀,兩鬢斑白,黝黑的臉上皺紋很深,一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
身上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上面沾著一路的塵土,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身後跟著張亭晚的母親,頭髮也是兩鬢斑白,比實際年紀老了十歲不止。
穿著一件漿洗得乾淨但皺巴巴的粗布衫子,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小包袱,大概是全部的家當了。
最後面,躲在母親身後,露出半個腦袋的,是一個小姑娘。
十四五歲,扎著兩根麻花辮,圓臉,大眼睛,和張亭晚有五六分像。
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碎花衣裳,袖子長了一截,卷了兩卷。
臉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灰,嘴唇有些乾裂。
她的眼睛裡沒有孩子氣的活潑,帶著一絲怯意,像是一隻小動物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什麼都不敢碰,什麼都不敢看。
三個人站在三樓門口,張父看了看茶室里講究的紅木茶几和字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塵土,臉上露出一絲窘迫,站在那裡不敢往裡邁步。 白崇山站起身,笑著迎上去:「老哥,一路舟車勞頓,擔驚受怕的,辛苦了,別在這門口傻站著了,快,快進屋裡坐。」
張父搓著手,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字:「給……給幾位爺添麻煩了。」
白崇山拉著他往裡走,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
「哎喲,老哥,咱們這都是關起門來自己人,說這些見外的見外話幹什麼?」
「一路從那兵荒馬亂的揚州城遠道而來,能平安到了這天燕城就是最大的福分了,來,先坐下,喝口熱茶順順氣,好好歇歇腳。」
張母跟著走進來,不敢坐,站在張父身後,手緊緊攥著懷裡的包袱。
那小姑娘跟在最後面,半個身子藏在母親背後,眼珠子偷偷往外轉。
她的目光,帶著怯意。
她的目光掃過白崇山,掃過白明,掃過滿桌的帳本,最後落在了陳平身上。
陳平那具因為異變而愈發魁梧龐大的身軀,比這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要高出整整一截。
整個人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小山。
那小姑娘盯著他看了兩息,又縮回母親身後去了。 然後,她的鼻子動了一下。
桌上放著陳平從包子鋪帶來的那包羊肉蔥花包子,油紙包著,還冒著一絲熱氣,肉香不斷往外鑽。
張小滿的眼睛落在那幾個包子上,挪不開了。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不大,但在安靜的茶室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小姑娘的臉騰地紅了,縮到母親身後,低下頭。
張父連忙道:「張小滿,前不久不是才吃過東西嗎?怎麼又餓了?」
他的語氣有些急,帶著幾分在外人面前丟了臉的窘迫。
陳平笑了笑,拿起油紙包,走到張小滿面前,把包子遞過去。
「沒事,你們舟車勞頓,先吃點東西頂頂肚子。」
張小滿擡起頭,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母親。
張母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小滿,快……快謝過這位好心的公子。」 張小滿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她吃得很快,兩三口就把一個包子吞了下去,但吃完之後沒有再伸手去拿,而是低著頭舔了舔嘴唇。
陳平把剩下的幾個都推到她面前,道:「都吃了,我已經吃過了。」
白崇山也笑了笑,轉頭對白明道:「去把那套院子準備好。」
白明點頭,起身出了門。
張父看著白崇山,眼眶忽然紅了。
這應該就是就是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在幫助他們的人。
安置他們在揚州府城裡住下,每個月派人送來銀錢和米糧,最後又派人冒著路上的風險把他們接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雙腿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陳平就坐在旁邊,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爺子。」
陳平的聲音不重,但很穩。 「張亭晚是我同窗,同窗之間互相幫扶也是應該的。」
他把張父扶正,道:「這頭,先前張亭晚替你們磕過了,你們便不要再磕了。」
張父站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母在旁邊紅著眼眶,把臉埋進了包袱里。
張小滿嘴裡含著半個包子,看著父親母親的樣子,不敢嚼了,也不敢吐,就那麼含著,眼圈也跟著紅了。
白崇山走過來,拍了拍張父的肩膀,聲音溫和:「坐下吧,往後都在天燕城了,安安穩穩的,不用再提心弔膽了。」
張父重重地點了點頭,坐回椅子上,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茶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白崇山重新坐下,給張父倒了杯茶,聊了幾句家常,問他們路上的情況,吃沒吃好,有沒有受傷。
張父話少,但問什麼答什麼,聲音沙啞,有幾次差點說不下去。
約莫過了半炷香,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步並作一步,跑上來的。 張亭晚出現在三樓門口,胸口起伏著,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茶室,落在了靠牆坐著的父親身上。
又落在了母親身上。
又落在了嘴裡含著半個包子、眼圈紅紅的張小滿身上。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張父擡起頭,看見了兒子,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亭晚。」
張母也擡起頭,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張小滿把嘴裡的包子使勁咽了下去,從椅子上蹦起來,衝到張亭晚面前,一頭扎進他懷裡,悶聲悶氣地叫了一聲。
「哥。」
張亭晚伸手摟住妹妹的腦袋,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
眼眶紅了,但沒有掉下來。 陳平端著茶碗,看著這一幕,喝了一口茶,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了,城南的屋頂上鍍著一層暖黃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