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二位,久等了
第188章 :二位,久等了
陳平從興隆商行出來後,先找到了商隊護衛養傷的地方,問清楚了被截貨的具體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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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十里,北邊官道旁的一片樹林。
他記下了,轉身回蒼梧。
秦涯院門虛掩著。
陳平上前叩了叩門環。
聽到裡面傳出一聲「進來」後,推門跨過門檻。
今日的院中沒有其他學子在習武,只有秦涯一個人。
他正雙手握著一桿白蠟杆長槍,在院子中央,一槍接著一槍地往前平刺。
動作絲毫不快,每一槍看起來都平平無奇,看不出任何眼花繚亂的玄奧招式。
但每一槍刺出,槍尖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個凝而不散的氣旋。
陳平在院門口站定,雙手抱拳,沉聲開口。 「秦教習,今日前來,陳平有一事相求。」
秦涯手中長槍又刺了一槍,才收勢轉頭,挑了挑眉。
「哦?說來聽聽。」
陳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興隆商行截貨,背後是黑虎幫,黑虎幫背後有世家的影子,城外五十里的樹林裡還藏著兩個元罡武夫和十幾個化勁打手,在守著截來的貨。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出手,」他看著陳平,一語道破,「用那門壺中山水的神通,將你們交手的動靜籠罩隔絕,好讓你真正的實力和壓箱底的底牌,不至於全部漏給那些世家的探子?」
陳平鄭重地點了點頭:「正是。」
秦涯聞言,忽然笑了。
手中長槍隨手一拋,槍身在空中翻了一圈,穩穩插進了兵器架上。
他背負起雙手,大步朝著院外走去。
「帶路吧。」
兩人從蒼梧的馬廄里各牽了一匹快馬,出了城,朝北邊奔去。 五十里的路,快馬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地望去。
官道旁的那片荒野樹林邊緣,幾輛原本堅固的載貨馬車,此刻已經支離破碎地歪歪扭扭橫擋在雜草叢中。
馬車上的木板斷了大半,車輪陷進了泥里,車身上還掛著淮水商會的徽記,被人用刀劃了幾道。
貨已經不在車上了。
陳平勒住馬,目光掃向樹林深處。
觀水法自行運轉,感知展開。
十幾道化勁氣血在林中各處顯現,有的藏在樹後,有的伏在灌木叢里,拉開了距離,布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埋伏圈。
其中還有兩道氣息格外熾熱的罡氣波動。
元罡。
但這兩人的氣血已有衰敗之相,熾熱中帶著幾分虛浮,顯然已經不處於壯年了。
老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元罡就是元罡,哪怕老了,對付化勁以下依然是碾壓。
陳平偏過頭,看了身旁的秦涯一眼。
秦涯坐在馬上,目光隨意掃了一眼樹林方向,道:「兩個一煉境界的老朽罷了,人都縮在那幾架破車後面的林子裡。」
他看著陳平,說道。
「去吧。速戰速決。」
陳平拱手一揖:「多謝教習壓陣。」
秦涯坐在馬上,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敲。
一副墨色畫卷無聲展開。
墨色從畫卷上漫溢出來,淌過地面,淌過樹林,淌過天空,將方圓百丈的區域整個籠罩了進去。
陳平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了。
天空變成了水墨色,樹林還在,但邊緣處的輪廓變得模糊,像是畫筆沒有著色的留白。
壺中山水。 從外面看,這片樹林什麼都沒發生。
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陳平下馬,朝那幾架散架的馬車走過去。
腳步不快,不慢。
他剛走到車架前十幾步的距離,一聲怒喝從林中響起。
「狂妄小賊!區區一個初出茅廬的雛兒,也敢孤身一人托大前來送死!」
話音未落。
弓弦繃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嗡嗡嗡嗡!
猶如飛蝗過境般的滿天箭雨,撕裂空氣,從樹林深處密集地攢射而出。
黑壓壓的一大片,瞬間遮蔽了陳平頭頂那本就不多的昏暗光線。
陳平擡頭看了一眼那些箭矢,隨手從散架的馬車上拽下一塊車板,往頭頂一擋。 叮叮叮叮。
箭矢扎在車板上,密密麻麻,像是一隻長滿了刺的刺蝟。
其中幾支箭矢穿透了車板,箭頭在陳平面前停住,箭尖上閃著一點烏黑光澤。
玄鐵箭。
箭尖是玄鐵製的,殺傷力足以射穿暗勁好手,化勁也只能扛上數箭。
第一輪箭雨剛剛停歇了不過一瞬的空檔。
真正的殺招降臨。
兩道身影從林中暴起。
一左一右,一刀一槍,踏著樹冠落下,直取陳平。
兩道熾熱的罡氣同時炸開,刀罡和槍罡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一道罡氣壁,將陳平三面圍住。
陳平丟掉手裡的車板,藏兵袋袋口一松,烏黑斬馬刀落入手中。
金紅色的罡氣灌入刀身。 一記纏頭刀橫掃而出。
轟!
六百斤的匠器帶著金紅色的光芒撞上那道罡氣壁,罡氣壁在接觸的一瞬間裂開,刀勢不減,狠狠轟在兩人的兵器上。
兩個元罡武夫同時被擊退,腳下的泥土犁出兩道深溝,各退了三步才穩住。
陳平看了一眼那滿天還在稀稀拉拉落下的箭矢,皺了皺眉。
「礙事。「
他一步邁出,隨手灑落十幾道金紅罡氣。
罡氣如雨,穿入樹林,將箭矢盡數轟碎,同時貫穿了藏在林中的十幾個化勁打手的身體。
悶哼聲,慘叫聲,倒地聲,在林中此起彼伏,響了兩息,全部安靜了。
一息。
清場只用了一息。
對面那兩個元罡武夫站在原地,盯著陳平,和他手中那把烏黑的斬馬刀。 兩人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們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這黑衣小子手裡提著的那把刀。
太他娘的重了!
剛才那一刀下去,兩人差點握不住手中兵器。
持刀的那個兩鬢斑白,舉起長刀,目光落在刀刃上的一道豁口,驚喝道:「這小子手中的刀是頂尖寶器?「
持槍的那個咬著牙,低聲怒喝道。
「大難臨頭了,你還和他廢什麼話!」
他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快速環顧四周那扭曲模糊的空間邊緣。
「這等改天換地的封鎖手段,絕對是神變境的強者才能施展的神通,這小子定然是蒼梧著重培養的妖孽,他今天既然能拉來這種級別的強者為他助陣,就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出去!」
「你我二人,今天必然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話雖如此,他的眼中反而多了一股決然。 「既然這小子狂妄到敢孤身一人上來托大送死,那咱們兄弟就成全他!」
「左右是個死,拉他一起墊背!」
兩人身上同時升騰起一股孤絕之意,周身罡氣暴漲,不再留手。
陳平倒提著斬馬刀,平靜地看著這兩人。
他心裡門清。
這兩個人既然幹這行,就知道今天活不成,還想著做困獸之鬥殺他。
那名持刀武夫在衝鋒前,對著同伴發出了一聲怒吼。
「跟他拚了!逼他全力出手!」
「就算有神通阻擋了外界的視線,但只要我們逼他用出底牌,他戰鬥時留在地上的功法痕跡,就絕對抹不掉!主家那些人只要事後來勘察現場,就一定能從這些痕跡里,倒推出他真正的實力底牌!」
陳平的眼神微微一閃。
聰明。
壺中山水能擋住視線,但擋不住戰鬥留下的痕跡。 地上的裂紋、樹木的斷茬、罡氣灼燒的焦痕,事後世家的人來勘察現場,把這些痕跡一拚,他的底細就能推斷出大半。
陳平嘴角動了一下。
想看痕跡,那就看。
但你們兩個,今天必死在這裡。
他只需要露出刀法和真意就夠了。
這些東西大比上本來就要用,藏不住也沒必要藏。
至於龍蟒真罡以及其他手段,一點都不會動。
御力運轉,白皙皮膚下金線亮起。
六百斤的斬馬刀在手中嗡的一聲悶響,金紅罡氣灌滿刀身,刀刃上的凹槽里赤色火紋流轉。
兩人同時動了。
一左一右,一刀一槍,配合極其默契。
持刀的從左側斜劈而下,刀身上罡氣翻湧,帶著一股搏命的狠厲。 持槍的從右側低刺,槍尖貼地掠來,走的是刁鑽陰狠的路子。
兩人的罡氣確實比他厚一些,走在一煉的路上比他遠,罡氣的綿密程度勝出一籌。
但殺力不行。
兩人的罡氣都是無屬性的,沒有金系的鋒銳,沒有火系的灼燒,打在他身上就是純粹的衝擊。
陳平迎著兩人的攻勢,一刀橫掃。
六百斤的匠器捲起一陣狂風,樹葉被刀風卷得漫天飛舞。
轟!
持刀武夫舉刀格擋,雙臂猛地一震,腳下的泥土炸開,整個人被砸得往後滑了兩步,長刀刀身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
持槍武夫趁機從側面刺來,槍尖直奔陳平肋下。
陳平腰身一擰,斬馬刀變橫掃為下劈,刀背磕在槍身上,將槍尖盪開,同時一腳踹出,踹在持槍武夫的小腹,將他踹飛出去。
兩人不退反進,持刀武夫瘋了一樣連劈五刀,每一刀的角度都不同,逼陳平用不同的方式應對。
持槍武夫穩住身形後立刻繞到側面,槍尖如毒蛇般從各種刁鑽的角度刺來,專挑陳平換招的間隙出手。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正一側,一壓一擾,硬生生把陳平的攻勢拖慢了半拍。
陳平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想拖了。
潮淵真意顯現。
斬馬刀的刀面上,無數黑色漩渦同時浮現,密密麻麻,緩緩轉動。
陳平迎著持刀武夫的刀勢,一刀劈出。
兩刀相交。
持刀武夫灌入刀身的罡氣,在碰觸到斬馬刀的一刻,被漩渦撕下大半,吞入深淵之中。
他的刀勢瞬間軟了。
陳平沒有停。
淵吞蓄滿。
他腳下猛地一蹬。 地面炸裂,泥土飛濺,整個人騰空而起。
六百斤的斬馬刀在半空中高高揚過頭頂,金紅色的罡氣沿著刀身蔓延到刀尖,在最高點凝成一道刺目的光弧。
潮吐。
吞噬的罡氣與自身的罡氣合為一體,灌入這一刀之中。
持刀武夫仰頭看著天上那道墜落的黑影,瞳孔里映著金紅色的光,滿臉駭然。
他舉刀。
雙手握緊,把殘餘的罡氣全部灌進刀身,死死頂在頭頂。
陳平落下。
一刀。
轟!
刀刃劈在長刀上的一瞬間,一聲金鐵碎裂的脆響在樹林中炸開。
那柄跟了持刀武夫大半輩子的長刀,從刀身正中斷成兩截。 斷刃翻飛而出,嵌入了旁邊的樹幹里,入木三分。
斬馬刀的刀勢沒有停,帶著斷刀的碎片,從持刀武夫的頭頂一路劈下。
從天靈蓋到胯骨。
一刀到底。
持刀武夫的身體分成左右兩半,向兩側倒去。
陳平落地,腳下的泥土被砸出兩個深坑。
他直起身,刀尖點地。
持槍武夫看見了同伴的死狀,瞳孔驟縮。
他沒有逃。
一聲嘶吼,槍尖上的罡氣暴漲到極限,整桿槍化成一道光,朝陳平捅來。
這是真正的。
玉石俱焚的搏命一擊。 陳平迎著那桿槍走過去。
斬馬刀高高舉起,一刀劈下。
槍尖碰到刀刃的一刻,槍身直接斷成三截。
刀勢不減,從持槍武夫的左肩劈到右腰。
一刀,兩斷。
持槍武夫那失去生機的上半身和下半截殘軀。
伴隨著噴涌的血霧,無力地分別摔倒在被罡氣燒焦的泥地上。
樹林裡安靜了。
陳平收刀,站立。
刀尖點地,金紅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刀身恢復了烏黑的本色。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地面上有幾道深深的裂紋,三四棵樹被攔腰截斷,焦黑的罡氣灼痕散布在方圓十幾丈內。 這些痕跡夠世家的人推斷出幾件事:他有一把極重的大刀,罡氣帶金火雙屬性,會一門能吞噬罡氣的真意。
僅此而已。
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這些。
陳平轉身,朝秦涯的方向走去。
畫卷收攏。
山水退去,樹林恢復了原樣。
秦涯坐在馬上,看著陳平走出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乾淨利落。」
陳平翻身上馬:「勞煩秦教習壓陣了。」
秦涯沒有多言。
只是爽朗地大笑了一聲。
調轉馬頭,雙腿用力一夾馬腹。 兩人並肩騎行。
迎著西沉的落日餘暉,化作兩道狂奔的殘影。
沿著官道,朝著天燕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馬蹄聲漸漸遠了。
樹林裡安靜了很久。
直到那兩匹馬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才有了動靜。
兩個身影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
左邊一人面容黢黑,身材挺拔,足有六尺高。
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灰色大襖,腰間沒有懸掛任何兵器。
但他那魁梧的身軀走在鋪滿枯枝的腐葉上,腳步卻悄無聲息,連一絲微弱的落葉碎裂聲都沒有踩出來。
另一人矮了半個頭,戴著一張純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裡帶著一絲審視的精光。 兩人走到那片戰鬥過的區域,分頭查看。
戴面具的那人走到一棵被劈斷的樹前,伸手撫摸著斷面上的刀口。
指腹貼在切面上,感受著殘留的罡氣餘溫。
「金火雙屬性,真意走的是吞噬路子,匠器級別的重刀,重量不下五百斤。」
他收回手,嘴裡低聲念叨著。
「這陳平竟然能請動那秦涯為其壓陣,確實出乎意料。」
六尺漢子蹲在那兩具元罡武夫的屍體前,伸手在傷口裡摸了摸,又摸了摸斷裂的骨頭。
他從血肉之中撚出一點碎骨茬,放在指尖搓了搓,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這小子竟然練了那陸家給供奉用的《烈陽焚海真經》。」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嘿嘿冷笑了一聲。
「倒是件好事。」 戴面具的人聞言轉過頭,正要開口接話。
忽然。
「二位,久等了。」
一道沒有溫度的平淡聲音。
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兩人的正後方,幽幽地傳了過來。
他們霍然轉頭。
只見樹林邊緣,那片本該空無一物的濃密陰影里。
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並肩而立。
六尺漢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馬蹄聲明明遠去了。
什麼時候折返的?在暗處看了多久?
年輕的黑衣男人站在前面。 雙手空著,腰間別著一個巴掌大的布袋。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兩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在他的身後半步。
秦涯負手而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這兩人,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梢上,像是在欣賞風景。
但就是這副漫不經心的姿態,讓六尺漢子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神變。
戴面具的人沒有動,但他面具後面的眼睛裡,那絲審視的精光滅了。
樹林裡安靜了幾息。
陳平朝前走了一步。
藏兵袋袋口一松,烏黑的刀柄探了出來。
「方才查到的那些東西。」
他握住刀柄,緩緩抽出。 六百斤的斬馬刀拖在地上,刀尖在泥土裡劃出一道長長的溝。
「就不用,費心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