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水系奇物的線索
第190章 :水系奇物的線索
天燕城西,安平縣。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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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幫的宅院坐落在縣城東頭,三進的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里的蠟燭快燒到底了,光線昏黃搖曳。院牆上爬滿了青苔,牆根處堆著幾捆沒人管的乾柴。
門口站著兩個打手,抱著刀,靠在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盹。
宅院的後院深處。
黑虎幫幫主馬三刀,剛剛從小妾那間溫暖的屋子裡走出來。
他有些疲憊地整理了一下散亂的綢緞衣襟,擡手隨意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像根木樁子一樣站在門外的貼身管家。
那管家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心腹。
此刻正低垂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整個人在夜色中一動不動。
馬三刀對這種死板的恭敬習以為常,隨口吩咐了一聲。 「幫我在外面盯著點動靜,我去庫房裡,再把那批現銀清點一番。」
管家沒有擡頭,只是從喉嚨里沉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馬三刀穿過後院的迴廊,來到最裡面的庫房前。
他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這才搓了搓手,推開了門。
庫房不大,堆著幾口大箱子,箱蓋上落了一層灰。
馬三刀徑直走到其中一口嶄新的大箱子前。
伸手,一把掀開了沉重的箱蓋。
銀子。
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馬三刀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拿出一塊銀錠,在手裡掂了掂,哈了口氣,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擦得鋥亮,才放回去。
接著,他又拿起一塊。 又是哈氣,又是擦拭。
三口箱子,他一口一口掀開,每一口都看了個仔仔細細,手指在銀錠上摩挲著,臉上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清點完最後一枚銀錠。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出庫房,仔細地上了三道鎖,帶上大門。
城中那些世家,出手就是他娘的財大氣粗。
一開口便砸出了這麼多足以讓整個黑虎幫揮霍十年的現銀。
為的,僅僅只是讓他隨便派個底層手下,去天燕城的城南地段,開個名叫「興隆商行」的空殼子鋪面而已。
他搖了搖頭,那個興隆商行的掌柜,以前是他手下一個混不出名堂的紅棍,給了點銀子就屁顛屁顛跑去了。
明擺著是頂在前面擋刀的活,也有人趕著上門,就為了那點銀子。
蠢。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院子裡暗沉沉的。
聽說世家那邊的計劃已經開始了,那傢伙應該已經被處理了吧。 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這些天燕城裡的大人物怎麼打生打死。關他馬三刀何事?
銀子到手了,事情是別人去辦的,死了也是別人死。
他馬三刀,只需要在這偏僻的安平縣裡安安穩穩地縮著。
誰愛去折騰這攤渾水,誰就去折騰。
想到這裡,他心情大好地邁開步子,朝前院的廂房走去。
管家還在那裡站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馬三刀走到他身側,隨手拍了拍他那有些冰冷的肩膀。
「天燕城那邊,今天晚上,有沒有傳回什麼最新的眼線消息?」
管家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馬三刀皺了皺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又拍了一下。
「問你話呢!耳朵聾了還是啞巴了?!」 還是沒有反應。
馬三刀的手掌停在管家肩膀上,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手掌上傳來的觸感,很不對勁。
冰冷。
不是那種天冷的涼,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像是摸在一塊放了很久的死肉上。
馬三刀的表情變了。
他沒有聲張,嘴裡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
「……你說,咱們在天燕城開的那家商會,現在生意怎麼樣了?那個姓陳的小子,有沒有……」
下一刻。
馬三刀猛然拔出別在腰間的短匕,狠狠一刀插入了面前管家的脖頸。
匕首沒入血肉,直到刀柄。
他沒有停,左掌猛地一拍,化勁勁力在管家身上炸開。 砰!
管家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久久沒有動彈。
馬三刀警惕地盯著地上的屍體,短匕橫在胸前,全身氣血運轉到極致。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就在他想要上前查看的時候。
地上那具本該死透了的「屍體」。
突然,極其詭異地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管家的身體直接從地上彈起來,仰著頭,脖子上還插著短匕,傷口裡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空洞洞的,沒有瞳孔,沒有生氣,像是兩個黑窟窿。
他揮舞著雙手,朝馬三刀撲來。 「邪祟?!「
馬三刀心頭大駭,連退兩步,雙掌連連拍出,化勁勁力一道接一道轟在管家身上。
肩膀碎了,胸口塌了,肋骨斷了,管家身上的肉被一掌一掌打得稀爛,但他還在動,還在撲,還在往前爬。
馬三刀打碎了他最後一根完整的骨頭,管家終於不動了。
但就在這一刻。
管家殘破的身體上猛地冒出一團黑霧。
黑霧不散,不飄,像是有意識一般,以極快的速度竄向馬三刀的面門。
馬三刀揮掌去擋,黑霧從他的指縫間穿過,鑽入了他的口鼻、耳孔、眼眶。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下一秒。
一隻手從暗處伸出來。
五指扣在了他的頭頂。 靈絲滲入。
馬三刀的眼珠子往上翻,嘴巴大張,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了眼。
眼神變了。
......
當晚。
白家。
正廳里沒有擺大桌,就一張小方桌,三個人,幾碟菜,一壺酒。
陳平坐在主位,端著碗扒飯,吃了三碗了,還沒停。
白崇山坐在對面,手裡轉著核桃,沒怎麼動筷子,一直在看陳平。
白明坐在旁邊,給陳平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沒喝,端著。
陳平吃了口菜,聲音隨意. 「興隆商行那幾間鋪子的地契,你派人去收妥當了?」
白明點頭:「收了,連帶著鋪子裡剩下的貨,都搬到咱們倉庫里了。「
陳平嗯了一聲,又扒了口飯。
「黑虎幫那邊,馬三刀現在是我的人了。「
他夾了塊肉,嚼著。
「天燕府周邊,有些髒活你們不方便出面的,可以遣他去干。「
筷子停了一下。
「不過明面上,和淮水商會沒有任何關係,你們不要和他有直接往來,需要用的時候,告訴我,我來安排。「
白崇山手裡的核桃停了。
他看著陳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小子出去了一天一夜,興隆商會端了,背後的幫派也收了,連幫主都變成了他的人。
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沒有驚動任何人。 白崇山放下核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那兩個受僱來截貨的元罡武夫呢?」
陳平沒有擡頭,繼續對付著碗裡的飯菜,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
「處理了。」
白崇山沒有追問怎麼處理的。
他只是點了點頭,又轉起了核桃。
「那世家那邊……「
陳平道:「他們暫時不會再動了,他們試探的人沒有回去,心裡自然會掂量。「
白崇山想了想,道:「可他們會不會惱羞成怒,變本加厲?「
陳平搖了搖頭:「不會,他們花了錢請了人,人沒了,錢也打了水漂,再來一次,代價更大,而且大比在即,他們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家天驕的備戰,不會在這上面繼續耗。「
他放下碗筷,端起酒杯。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們這段時間,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商隊出城走貨,多派幾個靠譜的護衛壓陣,每次走的官道路線,也要隨機換一換,別被人輕易摸清了規律。」 白崇山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商道上的規矩,我心裡曉得,放心。」
白明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陳哥,那個馬三刀靠得住嗎?「
陳平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靠得住。「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靠得住。
白明張了張嘴,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陳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白崇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端起酒杯,朝陳平舉了一下。
「陳平,這杯酒,我敬你的。「
陳平舉杯,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白崇山也幹了,放下杯子,核桃又轉了起來。
「放心做你的事,後面的生意,我替你盯著。「
...... 飯局結束。陳平拱手告辭。
獨自一人出了白家大院,順著清冷的街道,朝蒼梧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經很深了。
整座天燕城陷入了沉睡。
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只有幾隊負責巡夜的府軍,提著燈籠在遠處的街角偶爾晃過。
陳平走在青石路上,腦子裡轉著事情。
興隆商行的事算是了了。
但外院大比反而不是他現在最在意的事。
真正讓他心裡沉甸甸的,是大比之後。
揚州府戰場。
這些天,內院裡陸陸續續從北方戰場送回來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元罡以上的武夫,而且全是內院精銳。
這些人都死了。 有些蓋著白布被擡回來的人。
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沒能拚湊出來。
他們都是元罡,都是內院著重培養的人,都死在了戰場上。
戰場不認人,不管你多強,一刀砍來一槍刺來,誰都是血肉之軀。
那他陳平也會死。
陳平捏了捏拳頭。
還有一件事。
他對這個世界消息的獲取渠道,實在是太過閉塞、太滯後了。
璟南王的事,他是從賀青山嘴裡才知道的。
瑨南府商路斷了,他是從白崇山嘴裡才知道的。
翟靜被事務堂盤查,他是從張亭晚嘴裡才知道的。
每一件事他都是最後才知道,每一次都是被動的。 得多培養一些靈傀了。
有曹大勇的前車之鑑,靈傀的用處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多一個靈傀,便是多一雙眼睛,多一條消息來源。
有了消息和情報,他才能在這世道里提前感知到一些事情,而不是等事情砸到頭上了才知道。
馬三刀算一個,但不夠。
他現在手頭上的詭物已經用完了,是時候該去一趟南嶺,再拘一些詭物回來。
陳平把這件事壓在心底,回到了玄字六號。
關上院門,點了盞油燈,在桌前坐下。
他從懷中摸出那張從於吳身上搜到的紙條,展開。
紙條不大,對摺了兩次,上面的字跡很工整,用的是蠅頭小楷,寥寥幾句話。
「於兄鑒。」
「城北七十里外,清溪谷內,近期發現一處終年寒冷的深潭,近日來,那潭水底部頻發異動,水色逐漸由清轉碧,寒氣逼人,似有某種水系奇物,正在潭底孕育成熟。」 「此等奪天地造化的機緣,實屬百年不可多得,小弟特去信邀請兄,於一月之後,同往那清溪谷深處探尋這番造化,屆時,你我二人於那寒潭邊上碰頭會合,此事事關重大,切勿向第三人聲張走漏風聲。」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像是某種私人印記。
信中的語氣恭敬,用的是「兄「這種平輩相稱的措辭,說明寫信的人和於吳實力相當。
一煉到二煉武夫麼。
陳平看著那幾個字,眯了眯眼。
水系奇物。
他的烈陽焚海真經雖然還沒到第四層,暫時用不上水屬性奇物。
但奇物煉化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多一份奇物,便是多一份保障。
萬一第一份失敗了,手裡有備用的,就不至於耽誤修煉進度。
而且水屬性奇物本身就稀少,萬寶堂里都不一定有,能碰到一個野生的機緣,不該放過。
一月後
城北七十里。 清溪谷。
陳平把紙條折好,收進懷裡。
不過寫這封信的人,到了那裡,發現來的不是於吳而是他陳平,會怎麼樣?
對方,是否已經通過其他手段。
提前知道了於吳已經死在了自己刀下?
這趟渾水,得多做幾手準備才行。
絕不能去打無準備之仗。
陳平吹滅油燈,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胎息運轉,全身毛孔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