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猜想


  第267章 :猜想

  白帆縣,縣衙。

  陳平三人腳程極快,一個時辰便趕回了城。

  陳平坐在上首。

  孫奕、衛恆在下首隨意揀了位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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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坐定,心裡那點後怕還沒全壓下去。

  吳思遠立在一側,眼裡透著探究。

  方才陳平三人騎馬飛奔回城時,他正在城牆上例行探查。

  低頭一瞧,三人逃也似的往城門沖,他趕忙開了門,又跟著到了縣衙。

  當初陳大人出城,只撂下一句去探探天白山,誰知一去就是三天三夜。

  這天白山,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陳大人後怕成這樣?

  陳平呷了口茶,睡眠效用一轉,將周身殘餘的燥熱壓了下去。  如今靜下來細想,這天白山,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

  那處寶地,前後不過持續了三天光景,便驟然大變。

  太倉促了。

  他這些時日,對潮汐浪潮一類的東西,感悟極深。

  生機的浪潮,按說也該是同一個道理。

  可天白山那一片生機的潮湧,偏偏失了幾分自然,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牽著它走。

  更不必說,生機倒卷之後,那些被捲走、死在裡頭的生靈,一死,坑洞那邊的生機,反倒更濃了幾分。

  一樁接一樁。

  這天白山,越想越像是一處陷阱。借著滿山異象,把周邊的人引過來,再一併收割。

  可這就更說不通了。

  這陷阱若只瞞過他們三個元罡,也就罷了。那些神變強者,怎麼也一頭栽了進去?

  要麼,天白山是處真道場,只是兇險異常。  要麼,天白山壓根是偽造的。

  前者,他越想越不可能。

  這一迴風雪倒卷、雷光壓頂,針對的是天白山內里,而非外頭。真要如此,那些立在道場上的宗門,豈不是每隔一陣就要挨一回這種折磨?

  那便只剩後一個了。

  陳平擡眼,看向下方剛平復了心緒的二人。

  「衛兄,孫兄。」他開口,「這天白山,我看著不像是一處真道場,倒更像是一處被偽造出來的道場陷阱。為的,就是引我……不,引我方的神變強者,進去。」

  衛恆、孫奕各自呷了口茶,眉頭緊鎖。

  「方才我也覺著這天白山不像道場。」衛恆道,「只是我想到的,是道場護持宗門的防禦手段,沒往整座道場都是假的上頭想。」

  孫奕接了話。

  「我倒和你想的不一樣。」他道,「我尋思著,是這道場歷經千年風吹日曬,又有血氣煞氣環繞,生靈生老病死都匯在此處,樁樁件件,把它自個兒演變成了這副模樣。偽造道場這種事,我也是聞所未聞。」

  陳平聽著兩人的話,再度開口。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他頓了頓,「只是你們不覺得,這一回天白山的異象,太倉促了麼?從你們頭一回發現異象,到後頭大變,攏共不到四天。」  兩人把這話按在心裡,細細一琢磨,都品出了幾分意味。

  孫奕先開口。

  「你是說,天白山這一回,是處陷阱?為的就是引我大魏一方的神變進去,困而殺之?」

  兩人自然不會覺得,這般大的陣仗,是衝著他們這些元罡小輩來的。

  有這等手筆的,針對的定是揚州這邊的神變強者。

  如今揚州的神變,不管是玄機牆上的,還是後方的,個個都是指揮使。

  死一位,都是極大的損失。

  更別說這一回,足足陷進去那麼多。

  陳平看向衛恆。

  「得把天白山一事即刻稟報揚州。遣一個腳程快的,快馬加鞭,務必直送揚州城。」

  吳思遠立在一側,一時插不上話。

  怎麼自家大人出去一趟,回來滿嘴就都是指揮使、神變這些字眼了?而且聽這意思,這一趟天白山,好像真陷進去不少神變強者?  衛恆幾步走到案前,取過一張紙,提筆飛快寫就。不多時,一封信成了。他從外頭喚來一個府軍,叮囑了幾句,將人放走。

  待衛恆回來,陳平想了想,問道。

  「這一回若真是衝著我方指揮使來的一場殺局,那定是叛軍那邊的手筆,只是誰有這般能耐,能越過玄機牆,直接把子落到後方的天白山來?」

  孫奕沉思片刻。

  「我雖多在北境,可對這些魔門正派,多少知道些。」他道,「若真是叛軍那邊做的,能做到這一步的,估摸著,就只有無涯魔門了。」

  衛恆頷首。

  「不錯,我也覺著是無涯魔門。這一門,最喜造假作偽。」他想起一樁舊事,「我聽說當年龍溪那邊,憑空出了一批失傳武學,引得一堆武夫大打出手。後來有強者搶到了手,練了,卻直接走火入魔、慘死當場。再後來才查出來,那批失傳武學,全是無涯魔門的手筆。」

  他搖了搖頭。

  「他們暗裡收羅那些古老失傳的武學,按著自個兒的想頭,改了、曲解了其中的意思,再放出去,由著旁的武夫去學、去練。那陣子無涯魔門猖獗得很,誰都不知道自己練的功法,到底有沒有問題。後來才被朝廷剿了。如今又冒出來,想必和當年是一路貨色。」

  陳平聽著,卻生出幾分意外。

  「想改武學,那這些魔人的天資,應當不差才是。」

  他自己身上壓著諸般武學,武學的底蘊極厚,如今確能改一改那些入門、上乘的武學。可元罡一級的武學,他還動不了。那些失傳武學,品級定然不低,他要練,都得費上一段時日,更別說隨意修改、曲解,還不教人看出破綻。  衛恆看著他,笑了笑。

  「這無涯魔門的魔人,你可知都是些什麼打扮?」他道,「無涯魔門的弟子,最愛儒袍,一身書生氣。光從氣質面相去瞧,是萬萬看不出他們身份的。」

  他壓低了聲。

  「當年無涯魔門壓根沒個固定據點,門下的人,多是在我大魏各地的學堂里當先生,連翰林院都有他們的人。他們之所以叫無涯魔門,是因為門中的宗旨,叫學海無涯。學習的學。」

  孫奕接過話。

  「他們之所以被划進魔門,單是因為想法太極端,太偏執。」他道,「在他們眼裡,人命不過是他們做學問路上的一把耗材。只要能成了腦子裡那些極端的念頭,什麼事,他們都幹得出來。」

  陳平捏著茶盞,沒作聲。

  學海無涯。

  人命做耗材。

  他把這兩樣,默默記在了心裡。

  當初頭一回聽說無涯魔門,他原以為這些個魔門,都和斜月魔門一般無二。可如今聽了無涯魔門的事,他心底反倒一寒。

  這種人,極端,偏執,偏偏又有天資。  有天資的瘋子,最是危險。

  將這些壓進心底,他看向衛恆孫奕二人。

  「這一回,咱們反倒是走運的。」他道,「能有驚無險地從裡頭出來,還小有收穫,已是極好了。」

  下方兩人想到自己這一趟確有進益,也都笑了。

  陳平瞥了眼桌上堆著的那些東西。

  「既然平安回來了,便好生消化一下這趟的收穫。」

  兩人點頭,起身告退。

  陳平看了眼面板。

  【統兵術(精通)】

  【當前進度:850/1000】

  【效用:眾志成城,令行禁止,觀陣知變,士氣如爐】

  幾天工夫,從他剛到白帆縣時的七百八十,漲到了如今的八百五。漲了七十。  這便是說,兵營那頭,一切照舊,趙虎把那三百人帶得沒出半分岔子。

  他把桌上的案卷一份份翻看過去,這才發現,離城這三天,縣城裡竟沒出什麼亂子。

  熬鹽,重新鍛鐵,摸查城中戶口,樁樁都在往前推。甚至連那批江湖遊俠,也真把人拉了來,用藥草、獸皮、獸肉,換銀子、換鹽這些個補給,一筆筆記得清楚,一個不落,井井有條。

  他從頭看到尾,指尖在那疊換貨的帳目上輕輕一頓。

  藥草,獸皮,獸肉,換出去的是鹽、是糧、是銀錢。一來一往,白帆縣不必再仰著應天縣的鼻息過日子,那條被人攥在手裡的補給線,算是鬆動了。

  這才是他離城三日,最想看到的一筆。

  城防、操練、戶口、鹽鐵,樣樣都得有人盯著才動得起來。他不過撒出去幾句話、定下幾條章程,底下人便能把這攤子接得穩穩噹噹,不出岔子。

  這地方,總算是有了點自己能立住的根基。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側的吳思遠。

  「做得不錯。」

  吳思遠聽了這話,咧嘴笑起來,連連擺手。

  陳平起身,走出門去。  ……

  白帆縣,城東。

  一處酒館裡。

  光頭漢子坐在當中,身側幾張桌子上也坐滿了人,前前後後足有幾十個。

  桌上酒碗擺著,盤裡的肉燉得油亮,散出沁人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這一伙人面前,還都擱著幾袋錢,碰一碰,便是一陣悶實的響。

  這些人多江湖散人,從前有一頓沒一頓,肉腥味都難得聞上幾回。

  如今桌上有酒,盤裡有肉,懷裡還揣著沉甸甸的銀錢,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話也比平日多了三分。

  光頭漢子喝著酒,瞧著自家桌上那錢袋裡透出的點點銀光,心裡歡喜得緊。

  一口烈酒下肚,他暢快地「哈」了一聲,站起身,舉著酒碗,哈哈大笑。

  「諸位,我費承沒誆你們吧?跟著我,是不是有錢拿?」

  其餘幾桌的漢子聽了,一個個舉碗起鬨。  「費兄說得不錯!」

  「哈哈哈哈!」

  費承坐回位上,看著面前的酒肉,越看越得意。

  這些酒肉,自然是他們自個兒上山獵來的。

  自打得了陳平那句話,他們這一伙人如今每回上山,都留著心眼,盯著藥材、野味。

  以往瞧不上、懶得動手的那些草藥野獸,現在也都去拔、去獵了。

  只因從前這些東西,應天縣不缺。

  就算費力送過去,也被壓價壓到一個低得沒邊的數。

  可跟白帆縣做了幾回生意,他們才發現,原來這些東西,能值這麼些銀錢?

  費承喝了口酒,看向對面的漢子,舉起碗來。

  「焦兄,這一碗,敬你。」

  對面那人,正是陳平派去跟城裡那些江湖散人打交道的焦越。  費承這一行人,雖答應了跟白帆縣合作,可心底到底還存著幾分懼怕。

  這時候,常年混江湖的焦越湊了上來,沒幾日,便和費承打得火熱。

  焦越嘿嘿笑著。

  「我沒說錯吧?咱們大人看著一臉冷,可對手底下信得過的兄弟,那是好得沒邊,糧餉給得夠夠的,就連戰死的、受傷的弟兄,都有銀子拿。」

  他喝了口酒,搖頭。

  「說真的,我當初跟著大人,那也是衝著錢來的,尋思著撈一筆就跑,如今啊,不想跑了。」

  費承眨巴眨巴眼。

  「為啥?」

  焦越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間那擦得鋥亮的刀鞘。

  「混江湖,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活著沒人問,死了沒人埋,賺的都是玩命錢,可這當兵不一樣,不光有錢,還有名。」

  「而且跟著大人混,死後都有記著」

  他眼裡放著光。  「往後我家大人若是官位再高一些,我一出門,只消說一句我是陳大人手下的,誰不高看我兩眼?」

  他吃了口肉,搖搖頭。

  「唉,真不知道從前在黑市,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

  他咂咂嘴,又壓低了聲。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咱大人出手,那叫一個大方,比應天縣大方多了。」

  費承連連點頭,正要應和。

  鄰桌一個漢子探過頭來,插了句嘴。

  「誒,你們聽說沒有?應天縣那頭,這兩日呼啦啦來了一大批流民,說是聽了白帆縣的名頭,專程來投奔陳大人的。」

  焦越舉著的酒碗,頓了一下。

  他放下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一大批。

  還是打應天縣那個方向來的。  焦越捏著酒碗,舌尖那點酒意一下子淡了。

  流民投奔,本算不。

  白帆縣這陣子有了起色,鄉野間口耳相傳,三三兩兩來尋條活路的,本是常事。

  可三三兩兩是一回事,呼啦啦一大批,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是打應天縣那個方向來的。

  應天縣又不是沒糧沒地的苦地方,那頭的流民,怎麼偏不就近投了應天,反倒捨近求遠,一窩蜂往白帆縣這邊趕?

  混了半輩子江湖,刀口上舔過血,他這點嗅覺還在。

  這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蹊蹺。

  得趕緊通知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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