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旅行
第143章 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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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圖拉博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一壺新沏的茉莉花茶,杯沿上還浮著一片剛摘下來的薄荷葉,空氣里飄著茶葉的清香。
荷魯斯離開已經三天了,伏爾甘和費魯斯在今天也啟程回了泰拉,希望號那邊還需要他們。
臨走時伏爾甘打包了大半箱史蒂芬妮做的肉脯和醬菜,費魯斯帶走了兩包佩圖拉博培育的新茶種,說是要子嗣們回去種在母星美杜莎上,試試看能不能活。
兩人離開之後,莊園重新恢復了那種安靜空曠的節奏,只有風吹過茶樹林的沙沙聲,和遠處山坡上智能憎惡勞作時傳來的微弱機械嗡鳴。
佩圖拉博坐在石桌旁喝完了那壺茶,然後站起來走進屋裡。
史蒂芬妮正在廚房裡收拾,見他進來了也沒有在意,只是用著那些機器來清理那些碗筷和盤碟。
「荷魯斯走了,伏爾甘和費魯斯也走了,家裡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上次說要帶你出去散心,結果半路出了岔子,沒能去成,現在一切都處理妥當了,我通知了托拉米諾那邊,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
史蒂芬妮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你是認真的?這次不會半路遇到一位你的兄弟,然後又折返回來了吧?」
「這次不會了,我保證。」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佩圖拉博的語氣裡帶著堅定和誠懇。
「這次就算是荷魯斯又出現在路上,我頂多就是把他救回來,我們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等我們散心完了,再救也不遲。」
「而且現在我把所有的事都推給巴拉巴斯了,荷魯斯的後續我也沒打算理會,希望之心的測試也進入了自動運行的階段,帝國那邊的事我已經徹底不管了。」
「就算又遇到什麼東西,只要不是帝國被混沌全面入侵到泰拉,或者死靈全面復甦那種程度,我都不會再插手。」
說是這麼說,真遇到了佩圖拉博還是會去做的,好人就活該被人用槍指著。
但史蒂芬妮也沒去戳破他,畢竟現在的日子很美好,除了帝皇那邊偶爾不做人來打擾他們的退休生活之外,現在的生活已經是整個銀河最頂尖的了。
多少人都指望著退休還退不了呢。
史蒂芬妮歪著頭看了佩圖拉博一會兒,那雙眼睛在午後的光線中彎成了一對溫柔的月
牙,然後她轉身走進房間,從柜子里拿出了那個小小的旅行袋,開始往裡面裝東西。
佩圖拉博走進書房,給丹提歐克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我帶姐姐出趟遠門,歸期不定,你們出事了叫我,其餘的,有事你自己處理,天塌下來也別來找我。
發完之後他把邏輯引擎的提示音調成了靜音,然後走出了書房,順手把門帶上了。
荷魯斯的回歸已經成為了帝國近些年最大的事件。
當初被叛徒殺害的首歸子,如今在一千年後再度復活歸來,消息從奧林匹亞傳過來的時候幾乎當場就在帝國內部砸出了軒然大波。
帝皇當時正在實驗室里調試老十一的基因修復液,黃金年代的生物科技還是很強的,帝皇從裡面找到了不少的方法。
他聽到瓦爾多推門進來時的腳步聲比平時急了一些,抬起頭來,看著禁軍統領遞過來的那塊數據板,上面只有一行精簡到極致的文字,落款是伏爾甘。
帝皇看了很久,久到瓦爾多以為他出了什麼狀況,然後他把數據板放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管還沒調試完的基因修復液,又抬頭看了一眼實驗室天花板的方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於是,在當時同樣已經沉默多年的帝皇再一次出現在了世人面前。
荷魯斯抵達泰拉軌道的時候,帝皇幻夢號已經在泊位上等了一整天了。
帝皇站在艦橋的觀測窗前,看著那艘從奧林匹亞方向駛來的榮光女王在一片警戒艦隊的簇擁下緩緩靠近。
它穿過泰拉外圍那層層疊疊的軌道防禦陣列,在帝皇幻夢號側翼的泊位上停穩。
帝皇沒有立刻下去迎接,只是站在舷窗前安靜地等著。
瓦爾多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他注意到帝皇的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微微泛著白。
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舷梯上走下來,身形比記憶中瘦了一些,但步伐依然沉穩,穿著一身白金色的作戰服,那張臉上依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只是這次沉穩了太多太多。
荷魯斯走下舷梯之後,站在泊位中央停頓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帝皇幻夢號艦橋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過了厚重的裝甲板與觀測窗玻璃,與帝皇的目光隔著虛空對在了一起。
他知道,父親就在那。
當初他從克蘇尼亞中被找回來的時候,父親說過,他站在那上面看了他很久。
帝皇終於動了,他從觀測窗前轉身,沿著艦橋側面的通道走向通往星港的艙門,瓦爾多跟在他身後,在艙門打開的前一刻無聲地退到了側後方。
星港的燈光從敞開的艙門外湧進來時有些刺目,帝皇站在門內,看著那個正在向自己走來的身影,他在距離自己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然後聽
到他開口說了一句很短的話。
「父親,我回來了。」
帝皇在那裡繼續打量著自己的首歸子,沒有眾人想像中的熱烈,但荷魯斯可以感受到,父親的眼眶中已經帶著一些星光了,這是他此前從未看見過的。
看來自己陣亡的這段時間,帝國的變化不是一般地大。
帝皇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在荷魯斯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回來就好。」
荷魯斯的回歸在帝國內部引發的震盪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消息傳開後的第一個月,泰拉軌道上的星港幾乎被來自各個銀河的戰團艦隊擠滿了。
那些以影月蒼狼和荷魯斯之子的名義延續下來的戰團,一早在接到奧林匹亞消息之後,就以最快的速度調轉了航向。
有的正在前線與異形交戰,接到消息後直接把指揮權交給了副手然後掉頭就走;有的正處於休整期,整編制的艦隊全部進入網道,以最高航速朝泰拉方向趕去:還有那些早已融入其他軍團體系的荷魯斯基因子嗣們,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在各自的戰團內部引發了一連串複雜的連鎖反應。
他們從出生起就被灌輸著「荷魯斯已逝」的記憶,伴隨著「血怒」的詛咒,在帝皇的
意志下被拆分重組,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建立起了新的歸屬感和認同感。
而此刻,他們的基因之父突然回來了,那就意味著,影月蒼狼再一次重新回歸了。
基因之父對阿斯塔特的影響再一次證明了原體的權威。
最直接的衝擊落在影月蒼狼和荷魯斯之子等戰團身上。
這五個戰團是與荷魯斯基因血脈聯繫最深的幾支,現任戰團長曾是四王議會成員之一,而洛肯被編入議會時,荷魯斯已陣亡。
帝皇在荷魯斯回到泰拉後的第一次全體高層會議上只說了兩件事。
第一,荷魯斯的回歸是佩圖拉博獨立完成的,奧林匹亞方面已經確認他的靈魂狀態穩定,任何質疑其真實性的言論都會被視為對帝國最高利益的不敬。
第二,荷魯斯在回歸後將不會立即恢復任何軍事指揮權,所有關於其未來職責的安排將在充分評估後另行決定。
會議結束後,基里曼私下找到荷魯斯單獨談了一次話,內容無人知曉。
但據在場的禁軍私下透露,兩人談話時的語氣都很平靜,荷魯斯出來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被「認可」的笑意。
原體們比起第十六軍團更早回到了泰拉,並且都跟荷魯斯見了一面,具體內容,據官方記錄上面所說,是「久別重逢,相談甚歡。」
總而言之,帝國現在上下一片震動,首歸子再度回歸,那在帝國之中他又會處於什麼地位?
佩圖拉博對這些事情一概不知,因為他早在出發前就把邏輯引擎的提示音關掉了,通訊頻道全部靜音,甚至連丹提歐克發來的例行報告都設置了自動歸檔。
「父親。」
銀河系,極限星域外圍,托拉米諾已經在停機坪上等候著了。
這位初代戰爭鐵匠之一此刻面容肅穆,身後的衛隊成員們也都站姿筆直,與他們戰團長如出一轍的面容,等候著他們父親的檢閱。
佩圖拉博從鐵血號的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托拉米諾帶著身後的衛隊同時行了一個整齊劃一的天鷹禮。
史蒂芬妮跟在佩圖拉博身後,手裡拎著那個小小的旅行袋,目光掃過托拉米諾背後那片開闊的停機坪和遠處綿延到天際線的金色原野,她的眼睛不自覺地亮了一下。
「父親,按照您的吩咐,我將戰團在這千年間經營的一些適合休憩的世界都整理出來了,這是最近的一處,也是我們戰團最初建立的家園世界,鐵御,我們的戰團以此為名。」
「這片大陸的氣候已經被我們調整了多次,目前年降水量和陽光照射時長都控制在您設定的最佳舒適區間內。」
托拉米諾為他們介紹道。
「辛苦你了,這些年為什麼不選擇輪休,或者帶著戰團回去?」
托拉米諾在聽到佩圖拉博的問題後,目光微微垂了一下,然後重新抬起來,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父親,鐵御是我們的家園。我們戰團的基因種子源於您,也來自這片土地。」
「鐵御戰團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多年,從最初的幾座堡壘到如今遍布整片大陸的城鎮和農田,每一寸土地都是兄弟們親手改造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佩圖拉博的肩膀,落在遠處那片金色原野的盡頭。
那些在人造的午後陽光中翻湧的麥浪一直延伸到天際線附近,與湛藍色的天空在視野盡頭交匯成一條模糊的分界線。
「這些年兄弟們確實也問過,要不要輪換到更靠近銀河核心的區域去休整,畢竟這裡的星空太稀疏了,離最近的恆星世界也要一周的航程。」
「可如果連我們都走了,那這些田誰來管?那些當初跟我們一起來到這裡,如今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扎了根的凡人居民又怎麼辦?」
「所以我們就一直留下來了。」
佩圖拉博安靜地聽完托拉米諾的話,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遠處那片金色原野上緩慢移動的農用機械,又看了一眼天際線附近幾座隱約可見的城鎮輪廓,那些建築的外牆大多是淺色的石材,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你比以前沉穩了很多,不再是那個頭鐵到靠著幾台滅絕遺機,就敢衝上去跟一個原體死磕的戰爭鐵匠了。」
「人總會變的,父親,以前有您可以做我們的後盾,我可以盡情施展,無所顧忌,現在輪到我自己扛起責任了,我就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拍了拍子嗣的肩膀。
「帶我們到處走走看看吧。」
「是,父親。」
托拉米諾領著兩人沿著停機坪邊緣一條被修剪整齊的步行道走去。
道路兩側種著兩排不知名的矮樹,枝條上掛著成串的淡紫色小花,風一吹就落下一陣細碎的花瓣雨,在石板路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花毯。
史蒂芬妮走在佩圖拉博身邊,目光左右掃視著周圍的景色,偶爾會在某棵矮樹前停下來多看兩眼。
「你說我們移植幾顆這種樹回去怎麼樣?栽到花園裡面。」
「都聽你的。」
「那到時候我會讓人準備好幾株幼苗送回去奧林匹亞。」
步行道在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後逐漸變寬,從一條小徑變成了一條可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的石板路,兩側的矮樹也被替換成了更高一些的喬木,樹冠的枝條在路面上方交錯成一道天然的綠色穹頂。
路的盡頭是一座小型的廣場,鋪著淺灰色的石板,地面刻著佩圖拉博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那種簡潔實用的幾何紋路。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低矮的方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托拉米諾在方碑前停了一下,佩圖拉博也停在了那裡,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刻著的內容,那是一份名單,開頭第一行寫的是「鐵御戰團建團元年」,後面的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和對應的陣亡日期。
那些名字旁邊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當年復仇遠征剛結束不久的那個時期。
佩圖拉博對這子嗣說不上熟悉,但是他可以認得出來每一個子嗣,上面的每一個人,如今都在自己的惡魔工廠裡面。
永生者實驗的好處的確是有的,現在的佩圖拉博不需要再面對這種情況了。
佩圖拉博在那座方碑前站了一會兒,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名字和日期,沒有說話。
史蒂芬妮站在他身旁,同樣安靜地看著那些刻痕,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碑面上最古老的那一行字,觸感微涼而光滑,顯然被很多人撫摸過許多次。
托拉米諾站在他們側後方,沒有介紹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佩圖拉博才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去,姐姐跟在他身邊,走了幾步之後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方碑,然後轉回頭來,沒有問什麼。
穿過廣場之後,石板路逐漸變成了一條更寬闊的街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低矮的建築,大多是兩到三層的石砌房屋,外牆刷著淺色的塗料,窗台上擺著一些開著細碎小花的盆栽。
街道上偶爾有行人經過,看到托拉米諾和佩圖拉博時都會停下腳步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繼續各自的路。
那些行人的衣著都很樸素,但也很整潔,臉上帶著一種他在帝國核心區域的普通民眾臉上很少見到的那種鬆弛感。
「這些人都是戰團的後勤人員和軍屬,還有一些當年跟著我們一起從銀河系遷移過來的凡人居民的後代。」
托拉米諾邊走邊解釋道。
「我們在這裡延續了奧林匹界自給自足的後勤體系,加上多年來沒有過外地入侵,所以現在的生活習性比較放鬆,不像帝國那邊,很累。」
史蒂芬妮走在佩圖拉博身側,聽著托拉米諾的話,目光卻落在街道兩側那些民居的窗台和門廊上。
那些地方種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有的開著一簇簇細小如星子的淡藍色花朵,有的垂著藤蔓狀的枝條,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擺動。
「這裡很漂亮。」
托拉米諾聽到這句話,微微頓了一下,那張因常年戍邊而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加滄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表情。
「謝謝你的誇讚,女士。」
「這些花草都是我們在銀河系中尋找各種花卉時帶回來的,第36連連長是個園藝愛好者,他花了將近兩百年收集了大約兩萬種不同星系的植物品種。」
「您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帶您去他的溫室看看。」
史蒂芬妮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轉頭看向佩圖拉博,佩圖拉博點了點頭。
「我交代一些事情,完了我過去找你。」
托拉米諾安排了隨行的36連連長帶史蒂芬妮去了那個溫室的方向,自己則留在原地,陪著佩圖拉博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
當佩圖拉博與子嗣們走在街道上商議一些駐防事宜時,泰拉這邊,第十六軍團再度集結回到了泰拉之上。
荷魯斯回到泰拉的第十天,影月蒼狼的旗艦復仇之魂號在泰拉軌道泊位上完成了一次全面的整備。
荷魯斯站在復仇之魂號的艦橋上,這是他回歸以來再一次以第十六軍團原體的身份踏上這艘承載了太多回憶的旗艦。
舷窗外是泰拉軌道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星空,遠處兩艘希望號的巨大輪廓在恆星的光芒中泛著耀金色的光澤。
艦橋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滑開,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沉穩、克制。
荷魯斯轉過身,看著站在艦橋門口那排熟悉的身影。
「父親。」
阿巴頓站在最前面,那身誇張的百夫長裝甲的輪廓在艦橋的燈光下顯得無比誇張,他的面容比荷魯斯記憶中的更加滄桑和深刻。
一條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在燈光下泛著白色的痕跡,那是當初他從末日巨狼手中活下來的榮譽。
阿巴頓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眼神之中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魯莽和驕傲。
「您回來了。」
荷魯斯點了點頭,朝前走了兩步。
「艾澤凱爾。」
荷魯斯拍了拍這個挑起了大梁的子嗣,目光中滿是欣賞。
塞昂努斯站在阿巴頓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他的頭髮比記憶中花白了一些,但身形依然挺拔。
他的目光從荷魯斯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沒有移開過,此刻見荷魯斯朝前走來,他才終於動了,向前邁出一步,在距離荷魯斯更近的位置停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制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震動。
「父親————」
荷魯斯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後方的托伽頓和阿希曼德,還有門口處的洛肯,那張如今變得溫和了許多的臉龐變得更加親和了。
「辛苦你們了,你們做得很好,我的兒子。」
阿巴頓那抑制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這個比起原體身形還要高大的阿斯塔特此
刻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