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黃金年代的深謀遠慮


  黃金年代的深謀遠慮

  兩天後,鐵血號從鐵御星外圍的深空航道中躍入了亞空間。

  佩圖拉博站在艦橋上,舷窗外那些暗紅色的亞空間流紋在船體周圍緩緩流動,如同一片被壓縮了萬億倍的星雲在艦船外殼表面緩慢地淌過。

  他沒有看那些熟悉的亞空間景象,目光落在導航終端上那組正在不斷更新的坐標數據上。

  編號E—17,朦朧星域邊緣的一處死寂星系。

  鐵血號在亞空間航道中穿行了大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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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圖拉博刻意把航速控制在巡航速度以下,沒有急於趕路。

  他每天花幾個小時在艦橋上看丹提歐克發來的探測數據,剩下的時間要麼在艙室里看從鐵御星帶回來的那幾本關於本地植物生態的舊書,要麼陪姐姐喝茶聊天,日子過得鬆弛而從容。

  史蒂芬妮以前從未試過長距離航行,但她適應得很好。

  她把那幾盆從鐵御星帶回來的觀賞植物安置在艦橋側方的舷窗邊,每天早晚都會給它們澆水,偶爾調整一下盆栽的朝向,讓它們能均勻地接受照明系統模擬出來的日光。

  有時候也會坐在旁邊翻書,偶爾抬頭看一眼舷窗外那些涌動的暗紅色流光,然後又低頭繼續看書,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在深空中看似緩慢,實則已經在超光速航行的節奏。

  佩圖拉博在第四天的時候收到了托拉米諾發來的一份補充數據。

  卡修斯在更靠近E—17坐標的外圍區域部署了三組額外的被動探測器陣列,並對那片死寂星系周邊約五光年的空間進行了一次全頻段背景掃描,沒有發現任何新的脈衝信號。

  後續的掃描顯示,那片死寂星系在過去的數千年裡一直處於穩定的靜默狀態,星際介質分布均勻,沒有任何異常的天體運動或輻射波動。

  如果不是那次持續不到三秒的脈衝信號,沒有人會注意到那裡有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

  一個死寂星系不值得帝國投去注視的目光。

  佩圖拉博看著那份補充數據,沒有立刻下結論。

  鐵血號在第六天傍晚從亞空間航道中脫離出來,以巡航速度滑入那片被標記為E—17的死寂星系外圍。

  舷窗外的景象比預想中要荒涼得多。

  恆星是一顆已經步入垂暮之年的紅矮星,體積不大,表面翻湧著緩慢的深紅色對流條紋,光芒微弱到接近暗紅色的餘燼,如同一顆被遺忘在虛空中的炭火,殘存的光熱勉力維繫著行星系內微弱的能量平衡。

  星系內只有兩顆岩石行星,都是沒有大氣層的裸露岩殼,布滿了隕石坑和古老的熔岩

  痕跡。

  遠端的軌道上還有一條稀疏的小行星帶,幾塊直徑不超過幾百公里的碎片在彼此的引力牽引中緩慢運行著。

  沒有水、沒有生物質、也沒有任何已知生命曾經存在的痕跡,甚至就連礦脈都少得可憐。

  鐵血號從曼德維爾點躍遷出來之後,卡修斯和鋼鐵雄心戰團長布爾什維里就來到了鐵血號之上。

  「父親。」

  兩人行了個標準的天鷹禮。

  「說說現在的情況吧。」

  「父親,情況比我們預期的要複雜一些。」

  布爾什維里走到導航終端前,調出一組投影數據展開在艦橋中央的全息幕上。

  那是一片覆蓋了整顆紅矮星及其內側一顆岩石行星的掃描圖,其中那顆行星表面有一處異常被紅色的高亮標記圈了出來。

  「那個脈衝信號的源頭大致可以鎖定在這顆行星的背陽面,一處看似普通的環形山,直徑大約三十公里,深度約四公里,與這顆星球上其他隕石坑的外形高度相似。」

  「但我們在那處環形山的底部探測到了一種異常的能量殘留,特徵與黃金時代的技術體系存在相似性,可是強度非常微弱,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很容易被背景輻射掩蓋掉。」

  佩圖拉博的目光落在那片環形山的掃描圖上,看了一會兒後,又看向布爾什維里。

  「近距離探測過了嗎?」

  「我們投放了四十組偵察無人機下去,在靠近環形山底部約一公里高度的時候,它們都失去聯繫,只有一組傳回了大約七秒的影像,還是非常模糊的影像,然後也斷了。」

  「影像呢?放出來看看。」

  布爾什維里調出一段時長極短的錄像投影在艦橋主屏幕上。

  畫面晃動得厲害,無人機應該在最後時刻遭遇了某種劇烈的干擾,但畫面中仍然可以辨認出環形山底部那片區域的輪廓。

  那裡的地表與周圍岩石的紋理不太一樣,是一種更加平滑的表面,在無人機即將失聯前的最後一幀畫面中,那片平滑表面的邊緣處似平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像是某種隱藏的艙門或接口。

  佩圖拉博看完那段錄像後沉默了幾秒,然後直起身。

  「把鐵血號停泊在環形山上方的軌道上,我親自下去看看。」

  「父親,那片區域可能存在某種主動防禦機制,我們無法確認那些無人機失聯的原因是否純粹是由於干擾,或者是有其他原因導致的。」

  佩圖拉博看了布爾什維里一眼。

  「所以我才要親自下去看看,你們不用跟過來,我很快就上來。」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轉身走出了艦橋。

  「父親。」

  卡修斯和布爾什維里還是走了過來,開玩笑,讓基因之父就這麼獨自下去了,就算不會出事,他們的老臉往哪擱?

  史蒂芬妮站在舷窗邊,聽到他準備下去的消息後也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從旅行袋裡拿出那包新茶。

  「那等你回來再泡。」

  「好。」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帶著布爾什維里和卡修斯穿過鐵血號的走廊,登上了一艘小型偵察艦。

  偵察艦從鐵血號的機庫中無聲地駛出,沿著軌道切入那顆行星的背陽面,朝著環形山

  方向緩緩下降。

  星球表面是一層暗灰色的岩殼,布滿了隕石坑和乾涸的熔岩河道,沒有大氣層,在偵察艦的舷窗外一片死寂。

  偵察艦在距環形山底部約兩千米的高度懸停,下方那片被無人機探測到的平滑表面開始在傳感器屏幕上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塊直徑大約三百米的不規則區域,位置處在環形山底部的中心略偏東,材質與周圍岩石的密度和熱輻射特徵明顯不同。

  布爾什維里操作著偵察艦的傳感器陣列,對那片區域進行了多頻段掃描。

  佩圖拉博沒有什麼動作,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透過舷窗掃過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深空。

  他的靈能感知範圍比鐵血號的全套被動傳感器加起來還要廣闊,此刻正以那種超出物理探測極限的精度覆蓋著整個星系內部的空間結構,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異常能量殘留。

  佩圖拉博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平滑表面的中心位置。

  他能感受到那裡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被層層岩石和虛空遮擋過濾後殘留下來的靈能波動。

  佩圖拉博的靈能穿過那些被歲月蝕刻的岩層,在行星地殼內部延伸了約莫四百米的深

  度,然後觸碰到了一個令他微微一怔的結構。

  那是一層邊界極其清晰的阻隔界面,不同於天然岩層中任何不規則的分層結構,那道界面的表面平整得像一面被精密研磨過的鏡子,在靈能的感知中以完全垂直於重力方向的方式橫向展開,將一片區域與周圍的地殼隔絕開來。

  這就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那道阻隔界面的材質與佩圖拉博在希望號上見過的任何一種合金和複合材料都不相同,卻讓他感覺有些熟悉。

  那種能量特徵與死靈王朝的活體金屬有些相似,又摻雜著黃金時代科技和靈能工程的痕跡,甚至能在亞空間結構中找到一絲對應。

  三種技術體系的特徵混合在一起,佩圖拉博只在希望號數據核心中的那些加密模塊上感受過類似的能量。

  但這次的更加完整。

  佩圖拉博沒有急於向那道界面發出穿透性的試探,而是讓靈能沿著界面的表面緩緩擴散開來,感知它的整體輪廓和邊界分布。

  那道界面內是一個接近卵形的封閉空間,體積大約相當於一座中型巢都的主穹頂,比他在希望號上見過的任何獨立艙室都要大得多。

  「父親,您有什麼發現嗎?」

  「嗯,下面有東西。」

  他收回靈能,片刻後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片平滑表面的中心位置,然後腳下微微用力,踏入虛空。

  他的身體在無重力的環境下精準地朝著環形山底部落去,那道平滑表面在視野中越來越近,他調整了一下下落的角度,在距離地面約一米的位置無聲地懸停。

  他的指尖在那道平滑表面上輕輕按了一下,觸感微涼而光滑,不像是石頭,更接近某種經過精細打磨的金屬,但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接縫或接口。

  把金屬做成石頭的模樣來混淆視聽,這下面有什麼值得那時候的先輩如此大費周章?

  佩圖拉博收回了手,重新釋放出靈能,以比剛才更加集中的形態沿著那道界面的邊緣處開始掃描尋找突破口。

  靈能沿著邊緣縫隙滲入,感知著這裡的厚度和結構。

  那道界面在靈能的持續接觸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起初只是一道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層結構中緩慢地甦醒了,然後那道震動沿著界面的表面開始擴散開,邊緣處的岩石層中逐漸顯現出一道輪廓清晰的縫隙,沿著一條直線向前延伸。

  縫隙的寬度在擴大到大約半米左右時停了下來,佩圖拉博站在那道縫隙的邊緣朝下方

  看去。

  縫隙下面很黑,但佩圖拉博的靈視足以穿透那片黑暗,看清下方那道筆直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內部的空間比他預期的還要寬敞,足夠容納一台戰犬級泰坦垂直通過,壁面覆蓋著一層淡灰色的塗層,在靈視的感知中泛著與那道平滑表面相近的微光。

  佩圖拉博沿著通道向下飄落了一段距離,最終他的靴子在這條被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通道盡頭觸碰到了地面。

  前方是一片寬闊的空間,穹頂的高度大約相當於一座二十層樓的建築,空間的形狀接近一個扁平的卵形,直徑大約有數百米,沿著一條軸線延伸了更長的距離。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空間中掃視了一圈,落在了正前方那道封閉了整片空間的穹頂之上。

  那道穹頂的底部鑲嵌著一塊約莫兩人高的淺色石板,邊緣圓潤,表面光滑,隱約可以看到上面刻著幾行模糊的字跡。

  佩圖拉博走到那塊石板前,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

  那些字是以古泰拉文書寫的,筆跡端正清晰,每一個字的間距都保持著一絲不苟的勻稱。

  「致後來者:

  當你們讀到這些文字時,請記住這一刻的平靜。

  我們建造此處,並非為了庇護戰火或存儲武器,而是為了在風暴平息後,為文明留下一段可以回溯的路徑。

  此處收錄了關於空間結構、能量轉化與物質本質的完整理論框架。

  我們無法預料這些知識將在何時被重新發現,也無法預料人類最後能夠走向何方,但這裡是我們為了你們所建立的,希望可以幫到你們,後來者們。」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讀。

  「你們能抵達此處,說明你們已經具備了理解這些內容的基礎能力。

  請保持耐心,因為真正的知識從來不會在一夜之間被消化。」

  石板末尾沒有署名和日期,只有那幾行簡單的字跡和一道指向左側方向的箭頭標記。

  那是一個年代已經極其久遠的印記,在那個時代,人類已經可以肆意玩弄群星了。

  佩圖拉博沿著箭頭所指的方向走去,沿著牆壁走了大約數十步,他的視線落在了一面高度齊胸的灰色金屬板上。

  他走到那面金屬板前,伸手觸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金屬板的溫度比周圍的環境要高一些,指尖傳來的觸感溫和而穩定,他沿著金屬板的邊緣摸了一圈,在最下方的位置找到了一處極淺的凹陷,剛好可以容納四根手指同時按入。

  他把手伸進那道凹陷中,指尖觸碰到了一層光滑的表面,然後微微用力。

  金屬板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迴響,邊緣處出現了一道細密的光帶,光帶的亮度在幾秒鐘內逐漸增強到穩定的暖白色,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之中。

  金屬板的表面浮現出一片全息界面,以古泰拉文書寫著條目目錄,大類分為四萬列,每一列下面都羅列著數以億計的子項目。

  佩圖拉博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目,突然間,他的呼吸在他發現一個完整的理論框架時變得更輕了一些。

  這是黃金時代空間摺疊理論的原初版本,並非希望號上那些已經高度優化的工程應用方案。

  這是最原始的理論推導和數學框架,包含了完整的公式和證明過程,每一頁的注釋都標註著推導日期和作者署名。

  他將靈能探入其中,看到那套理論框架的基礎甚至比他此前自己整理的還要完善,而且在某些分支方向上延伸到了佩圖拉博自己從未想過的領域,那些方向的思路完全超出任何已知的技術範式。

  如果說希望號上的那些東西是黃金時代人類工程學的最終結晶,那這裡存放的就是那顆結晶被塑造出來之前,最完整的藍圖和最底層的架構設計。

  他把手從凹陷中取出來,金屬板表面的全息界面隨之緩緩熄滅,只留下了一點暖白色的光芒。

  看來這裡比起希望號更早建立,所以當初黃金時代的真相的確是內鬥嗎?自己猜的沒錯?

  否則這些先輩們怎麼會集體出逃?還留下了這些「希望的火種」?

  佩圖拉博站在那面金屬板前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通道盡頭。

  他看著上方那片被打開的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光,靈能再次擴散出去,順著通道的壁面向上延伸,將那道縫隙的閉合機制探了個清楚,然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腳下這片被埋藏在死寂星系深處的空間之中。

  確定了這裡面的東西已經全部被自己掃描完畢,佩圖拉博就回到了地面之上。

  「卡修斯,布爾什維里,你們下來吧,我在下面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卡修斯和布爾什維里幾乎是在佩圖拉博話音落下的同一刻就開始了動作。

  偵察艦在一陣低沉的引擎嗡鳴中緩緩降入那道敞開的縫隙,著陸時濺起一圈細碎的岩屑,艦腹下方的起落架在金屬地面上發出一聲沉穩的悶響。

  艙門開啟後,兩名戰團長快步走了下來,目光掃過這片被地下燈光照亮的卵形空間,視線在穹頂的弧形輪廓和遠處那面泛著微光的金屬板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在佩圖拉博身上。

  「父親,這是————」

  「黃金時代的遺產,比希望號更早。」

  佩圖拉博轉過身,目光落在那面已經重新歸於沉寂的金屬板上。

  「這裡存放著黃金年代的所有科技初始目錄和數據,為了防止日後人類衰落做的後手,跟我們之前為了預防人類衰敗做的後手一樣,不過我們的推廣範圍更大,他這個更像是偷偷摸摸給後人留的,想來應該是當時的環境問題。」

  「這個是空間摺疊理論的原初框架,完整的數學推導、物理基礎、所有分支方向的研究路徑,希望號上那些工程方案是最終成品,而這裡保留了從零到一的全部推導過程。」

  布爾什維里走上前去,看著金屬板上那些正在緩慢滾動的條目目錄,他的目光在其中幾個分類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轉向佩圖拉博。

  「父親,這裡的內容如果要完整複製一遍,我擔心以鋼鐵雄心戰團現有的技術儲備和人員,恐怕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完成。」

  「不需要全部複製,我先把核心理論框架提取出來,回到奧林匹亞之後再慢慢整理其餘的部分,你讓人封鎖這片區域,不要留下任何人活動的痕跡,也不要讓帝國那邊知道。」

  「是。」

  佩圖拉博重新走到那面金屬板前,伸出手,靈能沿著金屬板的邊緣無聲地滲入其中。

  全息界面再次亮起,暖白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地下空間中重新鋪展開來,那些複雜的符號與公式在海量數據中浮現,如同一幅被隱藏了千萬年的星圖正緩緩拉開序幕。

  這次不虧,看來以後還是得跟姐姐多出門散散心,說不定就又能碰到這種驚喜了。

  他把那枚核心帶回鐵血號,關上了氣密艙門,穿過走廊回到艦橋時,他的步伐比出去時快了一些。

  史蒂芬妮正在舷窗邊給那幾盆鐵御星帶回來的植物澆水,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手上沾著灰色的星際塵埃,便放下水壺,走過來幫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找到了?」

  「嗯。」

  「那就回來喝茶吧,幫你泡好了,還燙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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