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平靜的間隙


  平靜的間隙

  那頓午飯吃得比平常要久一些。

  荷魯斯坐在餐桌對面,面前的碗碟已經空了,但他的手邊還放著一杯姐姐新沏的茶,他端著那杯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午後的茶樹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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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芬妮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在他第三次續茶的時候順手把桌上那碟還沒動過的果脯往他那邊推了推,然後起身回了廚房,把空間留給兩人。

  佩圖拉博也靠在椅背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沒有開口催促的意思,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坐了一會兒,一起看著外面的風景。

  荷魯斯看著窗外的目光終於收回來,落在佩圖拉博身上,開口問了一句,卸下了他的偽裝,帶著少許的疲憊。

  「你當初決定退休的時候,有沒有猶豫過?」

  「猶豫過。」

  佩圖拉博說道。

  「當時帝國還不穩當,我的退休想法不是聖吉列斯勸了我一下才有的,很早之前就有了,我一直沒退下來就是因為我害怕這個我投入了巨大心血的帝國又出事了。」

  「但後來我發現,帝國出事不出事,跟我退不退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我當時一直在位戰帥的時候它也會不停出事,我退與不退其實都沒有任何的不同,那些叛徒和異形們不會因為一個戰帥是否退休了就不敢挑戰帝國的權威,帝國也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退休而陷入停擺。」

  「這是大吞噬者入侵的時候我才想明白的,後來我就斷了很多供應帝國的補給,他們很多人其實都沒意識到,我的補給不是在那次會議中才全部斷供的,只是他們之前吃的太飽了,一時間還能撐得住罷了。」

  荷魯斯沒有立刻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茶,臉色上除了疲憊和些許迷茫外看不出什麼。

  「你比我要看得開。」

  「那是因為我比你多被坑了幾次,也比你多救了幾次,救著救著就發現,帝國這東西不是一個人就能扛得住的,也不是就依靠著一個人存活的,你得學會放手。」

  「再說了,你不是也想到了這一層嗎?不然你現在怎麼會坐在這裡?」

  荷魯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一些,不再帶著那種刻意表現的鬆弛。

  「確實,我在泰拉想了很久,想著如果繼續在那張桌子後面坐下去,幾十年後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像我說的,也許我就是下一個羅伯特,也許是另一個蹲在辦公室里喝涼咖啡批文件的活雕像,兄弟們也會像躲萊恩一樣躲著我。」

  「所以我決定在成為那個樣子之前,先停下來看看。」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兄弟,我這時候覺得,其實父親對我的關注已經不太重要了,我好像也沒有那麼在乎這種東西了。」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只是又給他續了一杯茶。

  荷魯斯在奧林匹亞住了下來,沒有急著回去,白天他有時候會跟著佩圖拉博去軌道上的封閉船塢看那台正在測試的大型裝置,有時候會自己沿著奧林匹亞居住區周圍的小徑散步。

  路過的居民們大多數時候都會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那群孩子們很頑皮,有時候總是喜歡在他那高大的身軀下不斷穿梭踢著足球,玩著「秦王繞柱」的遊戲。

  荷魯斯會安靜地陪著他們,有時候他也會惡趣味地一腳把足球踢飛老遠,或者在那些孩子玩的好好的時候突然向後退一步,他覺得這樣子有趣極了,比在帝國那些嚴肅和無盡的「政務山」上好太多了。

  怪不得兄弟們總想著退休,這種生活誰不想退休?

  打了這麼久的仗,難道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可目前為止,還真就只有佩圖拉博這麼一個兄弟是真的退了下來,時不時地還要救一下帝國,有時候身處其中,真的有些身不由己。

  在其位,謀其政,到了現在他們這個位置,已經很難再說得上什麼隨心所欲了。

  荷魯斯住在了莊園裡面,每天喝著早茶迎著晨光,還會偶爾跟那些同樣退下來的老政委們一起打太極拳。

  史蒂芬妮每次見到他回來都會問一句「午飯吃過了嗎」,無論他說吃過了還是沒吃過,姐姐都會在幾分鐘後端出一份分量合適的飯菜放在桌上。

  荷魯斯第一天還有些客氣,到了第三天就不再推辭了,每次都會坐下來吃完,然後自己把碗碟端進廚房,在佩圖拉博的目光中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頭笑了笑。

  有一次他站在花園裡看著那些在晨光中翻湧的薄荷葉子,沉默了很久,然後在佩圖拉博從他身邊路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兄弟,我說過,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死在泰拉,而是活了下來,我的人生會在哪一刻和現在不一樣?」

  「你現在想明白了?有答案了嗎?」

  「想明白了一點。」

  「什麼?」

  「我大概還會被困在泰拉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世界上還有奧林匹亞這麼美的地方。」

  佩圖拉博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朝前走,然後舉起手背對著他擺了擺,示意他跟上來,茶快涼了。

  荷魯斯在奧林匹亞待了大約兩個月,他必須得離開了。

  他如今的行為放在帝國裡面屬於嚴重瀆職,放在如今的政令裡面,他這種瀆職怠政的官員是要被掛上特製版贖罪機甲或者發配去礦場勞作的。

  基里曼和馬卡多已經在催促他了,興許再過不久之後就是帝皇的調令了。

  荷魯斯離開的那天早上,佩圖拉博把他送到莊園門口,兩人站在那條被薄荷和茶樹林夾在中間的小徑上,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這次回去,你打算怎麼辦?」

  佩圖拉博問。

  「先把還在手上的事情處理完,然後跟羅伯特和父親談一下,把手裡那些政務工作慢慢交出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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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魯斯說。

  「我從你那些退休的子嗣們那裡聽說過,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我最近一直在想這句話。」

  「我覺得也許我也應該找一個不那麼光榮」但能長久做下去的事情,無論是什麼都好,只要不是坐在那張桌子後面就行。」

  「那就去找吧,找到了告訴我一聲,實在找不到了我就給你推薦一些。」

  荷魯斯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在晨光中翻湧的茶樹林,眼神中帶著一絲留戀,然後不舍地轉身沿著小徑朝星港的方向走去。

  佩圖拉博站在莊園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處,然後轉身走回書房,重新坐回那張書桌前,繼續整理荷魯斯來之前被暫時擱置的實驗數據。

  他把那台大型裝置的集成測試計劃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步都有完整的數據支撐,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姐姐端著一杯新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也沒有問他荷魯斯離開的事,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出去了。

  荷魯斯回到泰拉之後,就像他之前決定的,逐步完成了手頭的事務交接。

  他在一次小型會議上向基里曼提出了逐步退出日常政務管理的想法,基里曼沒有表現得太驚訝,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做一樣。

  攝政王只是點了點頭,問了他一句:那你打算去哪?

  荷魯斯想了一下,說可能會去前線那邊看看,也許找一些需要處理的事務,又或者偶爾去奧林匹亞住幾天,等他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說。

  基里曼沒有反對,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把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荷魯斯退出了王座廳的日常事務,讓他在帝國內部又引起了一輪討論,但這次討論的規模比上次小了很多,人們在經歷了太多變故之後,已經開始習慣了原體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路徑。

  時間又過去了近一年,佩圖拉博的人造星神項目進入了第九階段測試。

  那台位於軌道封閉船塢內的大型裝置已經完成了所有功能模塊的獨立驗證,正在進行最終的集成測試。

  每次集成測試都會持續數十個小時,期間他會坐在裝置旁邊的觀測台後面,手裡端著姐姐準備好的茶,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些不斷滾動的數據流,偶爾在筆記上記錄幾行關鍵參數,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它運行。

  他身邊那些憎惡智能和負責協助的技術軍士子嗣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每次啟動裝置時都會按照佩圖拉博的要求完成所有步驟,然後退到各自的位置上,等待測試結束。

  集成測試的結果很完美。

  裝置在持續運轉的過程中表現出了令人滿意的穩定性,所有功能模塊都按照預設的順序依次啟動和關閉,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波動或干擾。

  佩圖拉博在第十次集成測試結束後,把那些數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實驗報告,存儲到邏輯引擎的獨立加密文件夾中,然後從觀測台後面站起來,走出船塢的控制室,穿過走廊回到莊園。

  史蒂芬妮正在花園裡給那些新種的花卉澆水,看到他回來時放下水壺,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你的面色好了不少,最近應該不是太忙了吧?」

  「嗯,大型裝置的測試階段基本結束了,現在正在整理數據,準備下一步的工作。」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出去走走?」

  佩圖拉博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姐姐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我這一階段的工作雖然快要接近尾聲了,但還有最後一部分數據沒有處理完————可能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而且最近我在想一個問題,那人造星神的框架雖然跑通了,但總覺得缺少一個關鍵的支撐點,我在猶豫要不要把空間摺疊理論的那套物質重構公式再做一次全面推導,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更穩定的方案。」

  「那些公式從底層的推導邏輯到最終的工程轉化路徑,每一步都非常完美,但我還是在想著,要不要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把那些公式的核心部分再優化一遍,使其可以更好地跟物質宇宙的元素產生更緊密的互動————」

  史蒂芬妮站在他面前,耐心地聽完他說完那段話,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你現在是想繼續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還是想坐下來跟我一起喝杯茶?」

  佩圖拉博把剩下那半句關干公式推導的話咽了回去,低頭看了一眼姐姐戳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後抬頭看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喝茶。」

  他說道。

  史蒂芬妮收回手,轉身朝花園裡那棵老茶樹的方向走去,步伐很輕快,佩圖拉博跟在她身後,在老茶樹的樹蔭下面坐下來,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壺新沏的茶和兩隻杯子。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佩圖拉博倒了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翻湧的茶樹林上。

  佩圖拉博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茉莉花的清香中帶著一絲他分辨不出來的清甜,不是薄荷,這次不知道是哪一種新配方。

  他把杯子放下來,也靠在椅背上,順著姐姐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茶樹林。

  茶樹林在午後微風中起伏著一層淺綠色的波浪,更遠處是小鎮邊緣那些石砌屋頂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的暖白色光澤,在樹冠和屋檐的交界處,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從空中划過,留下一道短促的弧線。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個多小時,其間沒有怎麼說話,佩圖拉博喝完了一杯茶,姐姐又給他續了一杯,他偶爾低頭看一看石桌上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更多的時候只是看著遠處那片在風中變幻著明暗層次的山坡。

  史蒂芬妮其實很珍惜這種日子,她不是個有什麼太大野望的人,只是弟弟實在太優秀,硬生生地把奧林匹亞帶到了如今的高度,如今是想閒也閒不下來。

  名義上退休,實際上他也只是不管政務了,每次遇見那些令他感興趣的科技他還是會忍不住把自己悶在實驗室裡面去研究。

  這與他是否享受退休生活無關,這本身就是他的興趣愛好。

  史蒂芬妮是個很喜歡享受的人,可惜,在奧林匹亞上面真正能享受的人其實也不多,大概只有那些小孩子還能享受一下了。

  到了五六歲之後他們也會被強制送進學院裡面開始讀書,到了那時候,他們的人生軌跡就已經不在他們的手上了。

  世上真正能無拘無束活著的人並不多,規矩之內的自由很重要,但也註定會活在一個框架內,被規矩所束縛。

  目之所及即自由的心態,史蒂芬妮目前是做不到的,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佩圖拉博發現自己好像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坐過了。

  過去的這十幾個月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軌道上的封閉船塢里,要麼在觀測台後面看著那些數據流,要麼在筆記上寫著各種公式和參數,很少有離開實驗台超過一兩個小時的時候。

  現在坐在這棵老茶樹下面曬著太陽喝著茶,他忽然覺得那些被他擱置下來的公式和參數好像又沒那麼急了,等他曬完太陽再去處理也行。

  下午的陽光從頭頂偏西了一些,石桌上那些光斑也緩慢地移動了位置,佩圖拉博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然後站起來,走到花園東面那片新翻整過的土地旁邊蹲下,看了看那些剛長出不久的花卉幼苗。

  生長情況不錯,或許可以找點時間來點改造。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沿著花園邊緣的步道走了一圈,檢查了那排薄荷的澆水情況,又彎下腰扶正了一株被風吹歪了的矮灌木的枝條,然後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來。

  史蒂芬妮一直坐在那裡翻著一本園藝雜誌,見他回來了也沒有抬頭,只是把桌上的茶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佩圖拉博給自己續了一杯茶,然後靠在椅背上繼續看著遠處那片逐漸開始鋪上暖金色光影的山坡,一直坐到太陽開始向西偏移,山坡上的顏色從明亮的淺綠變成了更深的、帶著暖調的綠色,才站起來走回屋裡。

  第二天早上,佩圖拉博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他沒有直接去軌道上的封閉船塢,而是坐在花園裡喝完了整壺早茶,然後走到書房的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那片晨光中的花園,看了看花園外那些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建築輪廓。

  他沒有打開邏輯引擎,也沒有去翻那些昨天晚上留在書桌上的實驗數據,只是在那裡站著,看著那些晨光在樹葉上緩慢移動,等太陽完全升起來了才轉身走出書房,走向廚房。

  姐姐正在灶台前忙著,他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今天我不去那邊了,就在家裡待著,陪你。」

  史蒂芬妮手裡的動作沒停,但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今天是怎麼了?」

  「就是忽然間想待在家裡了。」

  史蒂芬妮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把鍋里的蛋翻了個面,然後從柜子里多取了一隻盤子出來,把煎好的蛋和幾片烤麵包一起放了進去,端到餐桌上擺好,又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奶。

  吃完這頓不算豐盛的早飯後,兩人沿著花園外的步道往鎮上走了一趟,在街角那家賣陶器的鋪子裡待了一會兒,史蒂芬妮挑了一隻淺綠色的花盆,佩圖拉博幫她拎著,然後兩人又在鎮中心的廣場上走了一圈。

  那裡正在辦一場小型的周末集市,幾十個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列開來,賣蔬菜、水果和手工糕點的人都在自家的棚子下面坐著,偶爾有路過的居民停下來買幾樣東西。

  史蒂芬妮在一個賣手工編織籃子的攤位前停了好一會兒,跟那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聊了幾句,最後買了一隻用藤條編的小籃子,不貴,手藝人自己編的,拿到手裡有一種紮實的觸感。

  佩圖拉博拎著那隻籃子走在她身邊,陽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他們的影子拉成一道斜斜的長影。

  兩人回到莊園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把東西放好之後,史蒂芬妮系上圍裙開始準備午飯,佩圖拉博則走進了書房。

  他本來只是想進去拿一本關於行星生態系統的舊書,是有關黃金年代人們改造群星的,他路過書桌時目光掃了一眼那塊暗著屏幕的邏輯引擎,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繼續走到書

  架前。

  他抽出一本書脊上印著模糊字跡的舊書翻了兩頁,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書,轉身走出了書房,回到廚房門口繼續靠著門框看姐姐忙碌的背影。

  佩圖拉博有時候喜歡這麼做,看著姐姐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總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雖然他更想去幫忙,但她不讓,就讓他看著。

  午後的時光很長,吃過午飯後史蒂芬妮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膝上還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園藝雜誌,佩圖拉博從書房裡拿了一條薄毯出來,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走回花園裡的老茶樹下面坐下,翻開那本關於行星生態的書,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奧林匹亞的風從山坡上吹下來,穿過茶樹林和薄荷田,在他周圍緩緩地繞了一圈,然後向更遠處的青澀田野散去,書頁在風中輕微地翻動著,佩圖拉博用手掌輕輕按住其中一頁,繼續讀著那些關於舊夜時代之前人類在異星環境中的開拓記錄。

  他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然後合上書,把書放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片從樹冠縫隙中透出來的天空,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朝屋裡走去。

  姐姐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疊那條薄毯,看到他進來就把毯子放在扶手上,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明天你還會陪我出去嗎?」

  「可以,你安排,我都聽你的。」

  接下來的幾天佩圖拉博每天上午都留在莊園裡,下午才會去軌道上的封閉船塢待上幾個小時,處理那台裝置的數據整理和下一步的規劃。

  實驗進度雖然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他發現這種節奏反而讓他在處理那些公式和參數的時候思路更加清晰了。

  有些問題在連續工作的時候容易被忽略,但隔了一段時間回頭去看,反而能一眼看出之前在推演中沒發現的細微偏差。

  到第十天的時候,那套關於空間摺疊理論的物質重構公式被他完成了一輪全面推導和驗證,確認了那些分支方向的延伸路徑確實可行,然後他把那份結論保存到了實驗報告的附錄里,關掉了邏輯引擎,提前回到了莊園。

  史蒂芬妮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聽到他進門的聲音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確認他的表情比前幾天又鬆弛了不少,又縮回廚房繼續忙活自己的事,佩圖拉博站在客廳里,看著窗外那片正被暮色覆蓋的花園,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廚房幫忙拿碗筷去了。

  人造星神計劃,明天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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