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老十一,救回來了?
老十一,救回來了?
佩圖拉博回到莊園之後,在花園裡獨自坐了很久,從午後一直坐到深夜。
史蒂芬妮沒有上來打擾他,只是讓他靜靜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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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是需要獨處的空間來緩慢稀釋那些頹唐的情緒的。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緩慢地照射過來,穿過茶樹林的葉片,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面。
他沒有喝那杯茶,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那些正在晨光中逐漸變得清晰的樹冠輪廓上,目光有些呆滯。
史蒂芬妮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起身回屋裡重新沏了一壺熱茶端出來,放在他手邊,然後再在他身邊坐下來。
她也沒有追問什麼,只是安靜地陪他坐著,等到人造太陽完全升起,花園裡的露珠開始一顆一顆地蒸發消失的時候,佩圖拉博才終於動了。
他端起那杯新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要平穩許多。
「我把它摧毀了。」
史蒂芬妮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他說完。
「它不該出現那種不在設計範圍內的行為,在待機狀態下自主生成了新的信號模式,而且開始嘗試與我進行接觸。」
佩圖拉博的語氣很平靜,但史蒂芬妮聽得出來,弟弟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頹唐。
這次的失敗對他的打擊很大,跟以往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把那段話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杯茶的水面上,看著那片漂浮的薄荷葉在微小的漣漪中緩慢地轉動著。
「在最開始的設計里,它不應該具備這種能力,它的邏輯系統應該是封閉的,沒有預留任何可以自主生成新行為的路徑,但它還是出現了那種變化。」
佩圖拉博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讓他的語速緩緩放慢了一些。
「所以我清除了它。」
史蒂芬妮安靜地聽他說完了全部的話,然後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端茶杯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比他的小了很多,但搭在那裡的時候帶著一絲溫度,讓佩圖拉博心裡有了些許慰藉。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她問。
他想立刻重新製造一個星神,甚至在原有基礎上剔除掉那些漏洞。
但這個念頭在佩圖拉博腦海中盤旋了片刻之後,被他自己按住了。
「暫時不會再碰這方面的研究了,至少現在不會。」
佩圖拉博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花園東面那片新翻整過的土地旁
邊蹲了下來。
那排被他調整過基因的花卉正在晨光中舒展著嫩綠色的葉片,邊緣帶著一層淺淺的粉紅色,在露珠的映襯下看起來有一種溫和的生機。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最小的葉子,感受到那種微涼的、帶著彈性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然後收回了手。
姐姐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些花苗。
「它們長得很不錯。」
她說。
「嗯。」
佩圖拉博蹲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走回石桌旁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幾天,佩圖拉博沒有再去實驗場,也沒有打開邏輯引擎翻看那些與人造星神相關的數據文件。
他每天的生活恢復了那種鬆弛的節奏:早晨在花園裡喝茶發呆,上午幫姐姐修剪花草,午飯後在樹蔭下翻幾頁書,傍晚沿著鎮子外圍的河岸走一圈。
在第九天的時候,佩圖拉博收到了馬格努斯的一封私人通訊,內容不長,措辭也很克制,只是問他最近怎麼樣。
佩圖拉博在那封通訊前坐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都還好」就沒有再多寫了。
馬格努斯那邊也沒有再追問,大約過了一天之後回復了一句簡短的「那就好,房間已經為你們預留好了,有時間就過來」。
之後便沒有再發來新的消息。
馬格努斯應該是想詢問人造星神的事,但自己也只是回了三個字,他也應該看得出來這次的實驗其實結果應該不算好,所以也沒打算繼續問什麼。
佩圖拉博關掉那封通訊之後沒有立刻起身,坐在書桌前安靜了一會兒。
馬格努斯那句「房間已經為你們預留好了」讓他的思路不自覺地偏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想起那位兄弟在普洛斯佩羅的圖書館裡說過的話,那些沿著河岸排列的舊式路燈和在暮色中泛著暖光的金字塔輪廓。
或許現在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姐姐正在灶台前切著肉排,聽到腳步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手上的活。
「小馬那邊發了消息過來,說給我們留了房間,問我們什麼時候有時間過去。」
佩圖拉博靠在門框上說道。
姐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切好的菜收進盤子裡,放下刀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手裡的刀沒停,只是「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然後問了一句。
「你想去嗎?」
佩圖拉博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過段時間吧,等我把手頭這些事處理完,到時候我跟你一起過去。」
「那這次我們要出去多久?」
「看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好,那這次說好了,這次不能反悔。」
佩圖拉博在廚房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姐姐把切好的肉排整齊地碼進盤子裡,然後轉身走回書房重新坐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規划行程或處理那些手頭積壓的事,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茶樹林上,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收回了思緒。
接下來的幾天他把時間花在了那些需要收尾的事情上。
軌道船塢的設備和數據做了清理,那些與人造星神相關的文件被加密存檔到一個他暫時不打算再打開的文件夾里。
實驗場那邊也做了一次徹底的清除,所有與裝置相關的工具和零部件都被清點封存,基座和控制台被恢復到了待機狀態,整個實驗場被重新設置了屏蔽場,然後關閉了入口。
做完這一切之後,佩圖拉博在實驗場門口站了一會兒。
山谷里的風從岩壁上方吹下來,裹著遠處農田和樹木的氣息在他周圍打了個轉。
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莊園。
「都處理好了嗎?」
姐姐正在花園裡給那排新種的花卉澆水,看到他回來便放下水壺問了一句。
「處理好了,隨時可以走。」
姐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彎腰繼續澆完了最後幾株花苗,然後拎著水壺走回屋裡。
出發那天清晨奧林匹亞的天氣很好,人造太陽在晨光中泛著一種不冷不熱的暖調。
佩圖拉博把行李搬上鐵血號之後站在舷梯邊回頭看了一眼莊園的方向,花園裡那些新種的薄荷和花卉在晨風中輕輕晃動著,姐姐從屋裡走出來鎖好了門,然後沿著那條小徑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了一下。
「走吧。」
鐵血號穿過奧林匹亞外圍的軌道防線進入網道的時候,佩圖拉博站在艦橋的觀測窗前看著舷窗外那些正在均勻後退的暗銀色壁面,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休息區坐下。
這次去普羅斯佩羅,就沒必要搞那些東西了,希望帝國那邊不會出事來煩自己,現在的佩圖拉博已經夠煩了。
人造星神這件事但凡能成功,以後不論是帝國還是奧林匹亞,就完全不需要擔心任何問題了。
結果自己居然還創造了新的星神,但凡一個不慎,人類就會變成第二個懼亡者,而且還沒有懼亡者那般的科技水平。
佩圖拉博差點就因為一念之差就將人類帶進了萬劫不復的境地,比起正史的小馬炸了網道和那些叛徒們叛亂要嚴重一百倍!
這才是讓佩圖拉博鬱悶的地方,自己本意是為了人類,結果到後來差點釀成了比起自己一直以來都看不起的帝皇還要嚴重的錯誤。
普洛斯佩羅的午後明亮而溫暖,鐵血號穿過行星外圍的軌道防線時,佩圖拉博在舷窗外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學者之城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澤。
高聳的金字塔和圓弧形穹頂在城市的輪廓線上交替排列,蜿蜒的河流從沙漠邊緣流入城市中央,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馬格努斯這次沒有在星港等候,他派了一位穿著淺色長袍的侍從到泊位接引,說是有一些私人的安排。
不過等佩圖拉博穿過城市中心的街道,經過那些高聳的塔樓,沿著河岸走向那座圓形建築時,他就看到了馬格努斯正站在圖書館門口等著。
但佩圖拉博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此刻他們都在朝著自己揮了揮手。
佩圖拉博走了過來與他們一一擁抱了一下。
「我以為你會在前線那邊。」
「戰帥已經把黑暗之王逼到角落了,我的子嗣們也在那邊的網道到處追擊那些叛徒們,他們逃不了多久了,最近我也沒事了,剛好馬格努斯又叫了我回來,這不就巧了嘛。」
察合台笑道。
佩圖拉博也笑了笑,臉上的陰鬱也少了一些。
「兄弟,難得這次你想出來,這次的普羅斯佩羅之行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馬格努斯說道。
「是啊,四哥,這次好好地玩一下吧,整天窩在奧林匹亞,鬆弛歸鬆弛,但人也總不能窩在同一個地方吧。」
伏爾甘也在一旁附和道,費魯斯也跟著點了點頭。
佩圖拉博的目光從面前幾個兄弟的臉上一一掃過,察合台的笑容裡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興奮,伏爾甘那張黑炭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期待,費魯斯雖然話不多但站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馬格努斯站在圖書館門口,手裡那本馬格努斯之書被他隨意地夾在臂彎里,臉上的表情帶著溫和。
「好了,走吧,今天先讓你們開開胃,明天再為你們準備豐盛的大餐,普羅斯佩羅可是很好玩的。」
佩圖拉博笑了笑,看了一眼姐姐和兄弟們,然後抬腳走進了圖書館。
一樓靠窗的那片區域已經被重新布置過了,幾張矮桌拼成了一張長桌,桌面上擺著茶壺和幾碟普洛斯佩羅本地特色的點心,旁邊還放著一排椅子。
落地窗的玻璃被擦得很乾淨,窗外的河面上泛著午後的粼光,偶爾有幾隻白色的水鳥從水面低低掠過,在窗玻璃上投下一道快速移動的影子。
佩圖拉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端起面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靠在椅背上。
伏爾甘和察合台在他對面坐下來,費魯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馬格努斯則走到桌首的位置坐下,把書放在桌角,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們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馬格努斯問道。
「看情況,沒有定具體的時間,姐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反正我也沒事幹。」
「那正好,我已經讓人把河邊的房間收拾好了,窗戶正對著河,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
佩圖拉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度剛好,是普洛斯佩羅本地的香料茶,入口帶著一股刺激的蜂蜜甜味和奶香味的後調,比上次喝的要多一點甜膩。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河面上那片粼光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把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萊恩那邊的仗打得怎麼樣了?」
「快結束了。」
察合台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舒展的輕鬆。
「黑暗之王的主力艦隊在前天被我們堵住了,我們打了一整天,最終戰帥在跳幫的時候刺穿了他的心臟,他的衛隊救了他,他帶著殘部逃進了一個網道裂隙裡面,然後裂隙就塌了。」
「他這都能跑掉?」
「這誰能想到?他那些崽子們居然真的能拿命來擋住了萊恩片刻,被他找到了機會跑了。」
佩圖拉博沒再說什麼,只能說不愧是榮譽衛隊嗎?
「不過逃不了多遠,他的艦隊燃料和彈藥儲備都已經見底了,就算從裂隙里出來也跑不了多遠,兄弟們還在那邊,我也留了大半的戰團搜尋著他的痕跡,只要他敢露頭,就會立刻被我們追上。」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河面上那些緩慢移動的光影上,安靜了一會兒。
「哦,對了,這次我們也有了一點意外收穫。」
察合台又說道。
「哦?」
「尤頓女士,我們救回來了,已經被我送回到泰拉那邊了。」
怎麼自己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有的?
佩圖拉博有些訝異。
「怎麼救回來的?你們還封鎖了消息不成?」
「算是黑暗之王自己把尤頓女士還回來的吧,應該也是知道自己的結局了,我們在圍堵他的這一戰之中,裝著尤頓女士的靜置力場裝置就被送」了過來。」
「檢查過了嗎?」
「沒有任何混沌力量殘留,他們也沒下過什麼咒語,一切正常。」
「羅伯特說了什麼嗎?」
佩圖拉博這個問題落進午後安靜的空氣里之後,桌面上幾個人的目光都微微變了變。
費魯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辭,伏爾甘則看向察合台的方向,像是等一個更了解內情的人來回答。
「我當時護送尤頓女士回來時,羅伯特就知道這個消息,我看不出來他有多大的變化,一開始他是很激動,但很快就平復下來了。」
「他跟我們其他兄弟不太一樣,他很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反正他是去見了尤頓女士,至於兩人聊了什麼,沒人知道,估計父親知道,但我們也不會去問。」
「我只知道之後他就回到了辦公室,繼續處理那堆還沒批完的文件,只是那兩天他批文件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而且連著兩天都沒有加班到深夜,按時下班回去休息了。」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上,安靜了片刻。
「那就好,不管怎麼說,能平安回來就是好事。」
「是啊,至少以後羅伯特不用再為這件事分心了。」
伏爾甘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母親回來了,他也可以安心處理那些政務了,挺好的。」
處理政務?以後怕是難說了。
佩圖拉博沒有說什麼,到時候做了什麼選擇那是基里曼的事,他不會插手。
佩圖拉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窗外的河面上午後的粼光正在隨著光線的移動而緩慢地改變著角度,千子和上面的學者們行走在河畔兩邊,長河裡倒映著他們的身影。
「萊恩那邊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黑暗之王如果一直躲在網道裂隙裡面不出來,他總不能一直耗在那裡等下去。」
「不會的,萊恩已經調了一支專門負責清理裂隙的編隊過去了。」
察合台說道。
「而且他本人這次是真的被惹火了,他打算親自帶人在那片區域蹲守,等黑暗之王忍不住露頭
的時候就自己跳幫過去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佩圖拉博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他知道以萊恩的性格,既然已經放出這樣的話來,那就意味著他確實打算在這件事上親自收尾了。
馬格努斯見話題告一段落,便站起身來,朝窗外河對岸的方向指了指。
「好了,先說這麼多吧,我叫人準備了船隻,沿著河走一段,看看普洛斯佩羅的內陸風光,現在趕去港口那邊正好,黃昏的時候能到一座沙漠中的綠洲城市,是這座城市的上一個時代的遺址,那邊的夜色很好看。」
伏爾甘第一個站起來,察合台也跟著站了起來,費魯斯放下茶杯,佩圖拉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也站了起來。
一行人從圖書館後門出去沿著一條石板小徑走向河岸碼頭,碼頭停著一艘由靈能驅動的淺底遊船,船身很大,甲板上的空間容納下幾個原體和一個凡人綽綽有餘,桌面上已經準備好了新沏的茶和幾碟乾果點心。
馬格努斯走到船尾操控著那艘船駛離碼頭,沿著河道緩緩向南行進。
河面在城市範圍內的時候還比較窄,兩岸的建築和街巷密集交錯,偶爾能看到一些在河岸上散步的人停下腳步朝船上的原體們揮手致意,但也沒有過分打擾。
出城之後河道開始變得寬闊起來,兩岸的建築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日光曬成淺金色的沙丘和零星的耐旱灌木叢。
河水在沙地之間蜿蜒著,水面平靜而清澈,倒映著頭頂那片淺藍色的天空和偶爾飄過的雲影,像一條流動的鏡子嵌在沙漠的底色中。
「這條河的下游在千年還是一片乾涸的河床。」
馬格努斯的聲音從船尾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輕快。
「噬靈蜂當初還在肆虐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裡,後來城市重建的時候,我讓人把上游的一處地下水源重新引了出來,花了大約十年時間才讓河道恢復到現在的樣子。」
原體們坐在船頭的位置,目光落在遠處那些在沙丘之間緩慢移動的光影上,偶爾會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的風景。
史蒂芬妮坐在佩圖拉博身邊,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被船頭切開的水紋上,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低聲對佩圖拉博說了一句。
「這裡的風景和奧林匹亞很不一樣。」
「喜歡嗎?」
「挺喜歡的。」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把桌上那碟乾果往她那邊推了推。
「回奧林匹亞的時候我也給你做一個這種行星出來,到時候要是想看看這種景色,我又陪不了你,你可以跟安多斯一起去看看。」
「那還是算了吧,安多斯估計也是抱著他的畫板不鬆手,整天畫這畫那的,畫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他有什麼厭煩的,家都沒見回多少次。」
船行到河道一處彎道時,馬格努斯減緩了船速,朝右前方的方向指了指,那裡有一座已經被風沙打磨得輪廓模糊的矮丘,表面殘留著幾段斷壁殘垣的痕跡,石料之間生長著幾叢深綠色的灌木。
「那裡是舊城區被摧毀前最古老的城區遺址之一,阿蒙說當初城市建立的時候那裡是第一批定居者建造的,比後來的金字塔還要早了幾百年。」
伏爾甘順著馬格努斯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那你打算修復那邊嗎?」
「不修了,就讓它在那邊待著吧,當個紀念就好,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石頭都承載著一部分人們的記憶,我想把它們保留下來。」
佩圖拉博安靜地聽著馬格努斯的話,目光落在那些斷壁殘垣的輪廓上,看了一會兒之後轉開,重新落在河面上那些被船頭切開又合攏的水紋上。
河道繼續向南延伸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沙丘環繞的低灃區域,水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細碎的亮光,那是從水中長出來的某種植物葉片在水面上鋪開的銀色反光。
綠洲城市的輪廓從沙丘之間浮現出來,建築大多是用淺色的砂岩砌成的,邊緣被風沙打磨得很光滑,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暖調。
城市規模不大,從河道入口處可以看到幾條交錯排列的狹窄街巷和高低錯落的屋頂,幾百棵枝葉濃密的大樹從建築之間的縫隙中伸出來,投下一片片濃重的陰影。
馬格努斯把船停靠在城邊一處簡易的碼頭邊,又領著眾人穿過幾條被樹蔭覆蓋的小巷,來到城中心一座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前。
推開大門,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開闊得多,一整面朝東的牆壁被打通成了連續落地窗,窗外是一處被精心打理的庭院,幾棵高大的樹木在庭院中央形成了一大片濃密的樹蔭。
晚餐在庭院裡吃的,比午間的菜色簡單了一些,但都是本地居民日常會吃的那種風格:一鍋燉得濃稠的羊肉、幾碟用本地香料調製的小菜、一盤剛烤出來的麵餅,還有一壺加了蜂蜜的涼茶,解渴又清爽。
佩圖拉博吃完那塊麵餅之後把碟子推開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看著庭院裡那些正在逐漸被暮色覆蓋的樹冠。
桌對面的察合台正在跟馬格努斯聊著什麼,費魯斯在安靜地喝那壺涼茶,伏爾甘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也靠在椅背上看著庭院中那些被暮色染成暖金色的葉片,臉上帶著一種不常見的放鬆。
姐姐坐在他身邊,她已經吃完了一整塊麵餅和半碟小菜,此刻正端著那杯涼茶慢慢地喝著,看著庭院裡那些在暮色中逐漸模糊的樹影。
佩圖拉博端起桌上那壺涼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立刻喝,只是端在手裡感受著杯子表面凝結的水珠傳來的微涼觸感。
暮色逐漸加深,庭院裡亮起了幾盞暖黃色的燈,在樹影之間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遠處沙丘的輪廓正在最後一片余光中逐漸模糊,天色從橘紅過渡到暗藍,第一顆星辰在東方天際線上方浮現出來,很亮。
這種日子真的很舒適,跟奧林匹亞算是兩種不同的舒適體驗。
佩圖拉博覺得自己以後可以多帶帶姐姐去一下這些兄弟們的母星,現在的帝國科技發展到了現在這樣,想來他們的母星肯定不會差到哪去。
正當佩圖拉博計劃著的時候,馬格努斯卻突然臉色一變。
「怎麼了?」
察合台問道。
「宰相給我們發消息了,說父親已經把我們的另一位兄弟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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