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派師爺


  「嘿!」齊師爺忽然樂了,「跟你們文化人交流就是費勁,一瞧就是老輩子小說看多了。」

  小說?

  我眯起眼,剛想問個明白。

  「呃!咳~咳~」

  阿歡猛然咳嗽了幾聲,醒了。

  我趕緊起身給阿歡倒了杯水,這時師爺才把後面的話講了出來:

  「小說,尤其是近代的盜墓小說,帶有很濃重的個人英雄主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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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解的看著他。

  師爺說,小說里寫的那些個什麼摸金校尉,一兩個人就敢下斗,純粹就是自己往死道道上鑽。

  真幹這行的,少則五六人,多則幾十口子,人少了根本玩不轉。

  為啥?

  「但凡像點樣的墓,裡頭就沒空著的!」他說道。

  「裡頭...有粽子?」我腦子裡確實裝著不少盜墓小說。

  師爺直接被煙嗆了幾口,瞪我一眼:「你小子盜墓小說真看魔怔了,真有那玩意兒,咱還倒個屁的斗。」

  「我說的東西,是機關。」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西周前受秦始皇陵影響較大,愛灌水銀,漢墓多設弩箭毒煙。唐宋往後,冶煉技術就成熟了,翻板、鐵蒺藜……花樣多了去了。」

  我聽得冷汗直冒,鑽個地道都能總結出這麼多講究。

  可轉念一想,阿歡拾破爛子都知道哪個廢品站價格高,心頭也就釋然了。

  隔行如隔山,這話說得一點都對。

  「啥叫個人英雄主義?」阿歡突然插話。

  得!這小子啥也沒聽懂,我一個眼神給他的話堵了回去,咂摸著師爺能說出這詞兒,想必肚子多少也有點墨水。

  我沒理他,盯著師爺:「這麼說,書里說的那些個摸金校尉、卸嶺力士,都是假的?」

  本想會得到個肯定的答覆,哪知齊師爺話鋒一轉,搖頭道:「說對了一半,北派摸金是假,南派卸嶺是真。」

  我投去個疑惑的眼神。

  師爺接著說:

  所謂的南北兩派,技術層面其實並無太大差異,其實是硬生生被地理位置「逼」出來的。

  南方山多水多,墓藏得巧,土也軟。

  所以南派人,習慣用巧勁和工具慢慢掏,再叫三四個宗族兄弟,挖土的挖土、放哨的放哨...一家子就把事辦了。

  而北方不同。

  北方多平原,朝代換得勤,墓葬規制大,一個個修得跟堡壘似的,裡頭機關重重,什麼流沙、暗弩、水銀池子,防得嚴實,南派的巧勁在這吃不開。

  因此北派盜墓,從來都是人多勢眾,講究個以蠻力破萬法。

  「用蠻力?」我問。

  師爺吐出兩個字:「炸藥!」

  我和阿歡同時坐直了身子。

  我們現在地處京城,按方位來講是地地道道的北方,難不成...眼前看似斯文的師爺,懷裡還揣著炸藥?

  書上講,持械犯罪跟赤手空拳可是兩個量刑標準。直接用炸藥,搞不好特麼的得吃花生米啊。

  「師爺,炸、炸藥我們沒接觸過。」我哆嗦著開口。

  齊師爺差點噴了:「誰讓你用炸藥了?」

  「哦?」我眼中精光一閃,「合著您不是北派?」

  他嗤笑一聲:「北派?早沒了!」

  「自打孫殿英盜了清東陵,也就張作霖那幾個軍閥搞過這事。

  現在這個年代,誰能搞到炸藥?北派上百號人炸山開路取冥器的時代早過去了。」

  「北派盜墓,名存實亡了已經。」

  師爺講的時候有點幸災樂禍。

  我暗暗思索俺們哥倆可能誤打誤撞,入了南派盜墓的路子。

  奈何師爺剛剛自己又說了,南派那套在北邊吃不開,這就有點擰巴了。

  「南派手藝...在京城玩得轉?」我問。

  他整了整衣襟:「北派倒了,北方墓可還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夾幹啥?不過畢竟這邊機關多,道上的高人就琢磨出了新法子——」

  「什麼?」我好奇抬頭。

  「架梁子!」

  所謂架梁,就是這夥人下斗時會攜帶一套硬竹板,板邊有暗扣,可迅速拼接。

  進了墓室,在空中搭板,人在板上移動、探查、取物,絕輕易不踏足地面。

  此法專克流沙、翻板、鐵蒺藜等等機關,挑唐代往後的墓葬入手,成功率十分亮眼。

  阿歡聽傻了,支支吾吾道:「架...架子工?」

  我差點笑出聲,這一套,還真像建築工地的腳手架。

  「那俺們哥倆,具體要干點啥?」我問道。

  齊師爺見終於問到了點子上,便坐直了身子,先看向阿歡:「你身子瘦,我要你干...過橋!」

  「過橋?」我跟阿歡面面相覷。

  師爺解釋,過橋,是他們這派對於阿歡這類人的統稱,說白了就是第一個拿著竹板下斗的人,屬於是打頭陣的角色。

  除了過橋,團隊裡還有幾個關鍵位置。

  頭一個叫支鍋,憑土辨位,定穴畫道,從哪下鏟,從哪打洞,都是他定,屬於是團隊的核心,這活自然是齊師爺自己擔著。

  二一個叫哨子,專管望風、接應、打掩護,多是女人孩子。在我們這,楠姐就幹這個,她早早就跟隔壁鎮子的人混熟了,有點風吹草動,根本逃不過眼睛。

  第三個則叫洗玉,負責看貨、辨貨、出貨,屬於是能把地下的寶貝變成真金白銀的人物。

  至於其他的,人數不定,大致統稱為梁子工,負責下斗期間的一切力氣活兒。白天見的老陳和那倆新來的就歸這類。

  阿歡聽得直搓手:「師、師爺,這麼要緊的活兒,我能行嗎?」

  齊師爺擺擺手:「這活別人還真幹不了。土方要回填,所以盜洞不能打太大,第一個下去的人要帶著竹板搭架子,不是瘦猴兒壓根鑽不進去。」

  老輩子盜墓人身上多少帶點縮骨功夫,可現在沒人吃那苦了。後來有團隊專門找侏儒幹過橋,可那種人得碰運氣,不好找。

  我聽到這算是明白為啥他對阿歡似乎格外包容了,這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肋骨都能數出來,還真是個天生幹過橋的料。

  阿歡這下明白了,臉上泛起紅光,用力點頭:「成,我干。」

  我順勢問道:「我呢?」

  論力氣我不如梁子工,身板也沒阿歡的天賦,實在想不出我能派上什麼用場。

  齊師爺轉過臉,目光落在我身上,笑道:「你小子有點文化。」

  「我要你當...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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