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歸窯


  白家口人民醫院,急診大廳。

  我背著阿歡回去的時候,楠姐正單手叉腰,對著一眾白大褂「舌戰群儒」。

  「什麼叫他背著病人走了?你們醫院對待患者就這種態度?」

  「還有你,一個保安,穿著病號服可以在你面前隨便出門是嗎?病號服把我兩個弟弟帶走了,這事你特麼得負全責!」

  一名中年男子試圖打圓場:「這位女士,您先別激動。」

  「閉嘴!」楠姐毫不客氣地打斷,「你是醫院主任?人模狗樣的,去,把人給我尋回來。」

  「......」

  我還是頭一次見楠姐發飆,這名大姐姐竟有如此剽悍的一面嗎?

  實時更新,請訪問🅂🅃🄾55.🄲🄾🄼

  一時間我腳步有點發虛,沒敢往急診廳里走。

  阿歡也沒好到哪兒去,在我背上瞪大了雙眼,嘴巴張得有鵝蛋大。

  正愣神的工夫,楠姐餘光瞥見了我倆,先是一愣,隨即一把甩開主任的衣領,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我跟阿歡同時一縮脖子,當即就要轉身跑路。

  「你們兩個小子,給老娘站住!」

  我硬著頭皮轉過身,訕訕道:「楠、楠姐好。」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力道大得我齜牙咧嘴:「好你個亮子!不聲不響就走了?知不知道我差點把醫院掀了!」

  「哎呀,疼疼疼,錯了錯了,楠姐。」

  片刻後,頂著兩對熊貓眼的我們哥倆老老實實坐進了五菱車后座。

  我瞥見副駕駛的包包里,放著支貼有蛇毒血清字樣的玻璃管子,再看後視鏡里,楠姐臉上的黑眼圈。

  我眼眶有些發熱。

  她沒食言,她真的找來了血清!她按時找來了血清!

  那一刻,我心裡暗暗發誓,不管今後發生什麼,這位姐姐,我都交定了。

  「楠姐,別生氣了,我帶阿歡解毒去了,當時情況緊急,實在聯繫不上你。」我低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我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色。

  「哼!」

  楠姐別過頭,冷哼一聲,跟被人搶了棒棒糖的小女孩兒沒什麼兩樣。

  「解什麼毒?我中毒了?」阿歡茫然插話。

  這小子至今還一腦袋漿糊。

  我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哥和你姐為了你都快把腿跑斷了,你倒好,特麼的跟沒事人似的。

  不過阿歡這句話倒是把楠姐逗樂了。

  「亮子,你們哥倆也是命好,病房裡隨便碰見個老漢,居然是神醫,說說,這毒到底咋解的?」楠姐一邊笑,一邊問我。

  她對我掏心掏肺,我自然沒有藏著掖著的道理,當即就把三哥和老四解毒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當然,我省略了五萬塊錢欠條的部分,我不想讓她再替我操心。

  哪知道楠姐聽著聽著,神色不對勁了。

  「亮子,這倆人...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她鬆了點油門,轉頭看向我。

  我明白楠姐的意思。

  地閻王這種毒物,倒斗二十年的齊師爺都講不出個明堂來,三哥卻僅憑一把銀刀一根銀針就解了毒,說他從未下過斗,誰信?

  我當初也這麼想,可後來細細一琢磨,又覺得這種猜想並非百分百成立。

  一來三哥和老四看著要比齊師爺年長一些,以他們的年紀來說,要是常年下斗,身上多多少少會帶些洗不去的土腥氣,可我並未在他們身上聞到半點異味。

  二來他們都是東北口音。

  東北那旮沓產啥啊?黑土地長麥子,地下賣煤礦!

  萬一三哥和老四以前是煤窯出身,挖煤的時候撞見過地閻王,倒也說得通。

  我思索片刻,沒有妄下結論,只是中立地把客觀事實陳述了一遍。

  楠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摩挲著下巴,沉吟道:「嗯...確實不太好說。」

  她輕點油門,提了點速度,又補充道:「不管咋樣亮子,姐提醒你一句,這事先別跟師爺提。」

  「哦?」我一臉不解。

  楠姐解釋說,三哥和老四不是盜墓賊還則罷了,萬一真是同行,這事可就麻煩了。

  老話講,一山不容二虎。放到在俺們這一行,就是一斗容不下兩窩盜墓賊。

  要是同一個窯口被兩伙人同時看上,那就只有一個結果:不死不休!

  我聽得冷汗直冒,心道這下可捅大婁子了。

  三哥冷著臉盤問時,我可是基本全撂了,要是這夥人順著話摸到荒山這裡,那可就完犢子了......

  「一會兒見著師爺,就說醫院的大夫給阿歡解的毒,記住了嗎?」楠姐替我把理由都編好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心裡暗暗祈禱三哥和老四不是那樣的人。

  不多時,五菱神車晃晃悠悠回了煤窯。

  鐵皮房裡,老陳和鐵柱大概在裡屋休息,只有齊師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本泛黃的線裝書在看。

  見我們仨人全乎地回來,尤其是看到阿歡時,師爺眼中划過一抹詫異。

  「回來了?」他放下書說道。

  楠姐沒搭腔,自顧自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喝水。

  「回來了師爺,真是萬幸。」我硬著頭皮接話。

  齊師爺的目光始終落在阿歡的臉上。

  我注意到他攤開的線裝書上,用墨筆歪歪曲曲畫了張圖,墨跡掉了大半,隱約能看出正是地閻王的模樣。

  「李過橋,過來我看看。」他突然對著阿歡出聲。

  阿歡下意識看向我,見我微微點頭,才蹣跚走上前。

  「低下頭我瞧瞧。」

  阿歡依言垂頭,師爺的手指輕輕按在阿歡傷口上。

  我心中暗道不好,阿歡傷口上敷的可不是醫院的紗布,而是我從三哥那裡拿來的草藥。

  果然,齊師爺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點。

  他對著上面的草藥輕捻幾下,隨即把手指湊到鼻子下聞了聞,臉上看不出表情。

  我怕他起疑,搶先說道:「醫院給打了蛇毒血清,又開了點中藥。嗯,中成藥可能,醫院自己配的。」

  「嗯。」師爺眼睛眯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而後拍了拍阿歡的肩膀,「行,人沒事就好,李過橋真是福大命大。」

  我暗自鬆了口氣,嘴上客套:「嗯,拖您的福。」

  齊師爺擺擺手,不再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醫院看病的錢算我的,李過橋先回去歇著。你,還有楠婆子,明個一早,就按計劃行動,儘快把貨出了。」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事...宜早不宜遲!」

  「好。」

  我跟楠姐齊聲應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