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鄭耀祖


  約莫半個鐘頭後。

  虎頭奔七拐八繞,停在了煤窯門口,由於齊師爺他們直接住在裡面,所以俺們沒有安排門口的崗哨,只在鐵門外用鐵鏈反鎖了一下。

  兩撥人先後下車,齊刷刷在鐵門前站成一排。

  看著「礦區重地,閒人勿進」的牌子,西裝男面露困色,扭頭看向我:「後生仔,就系這噶?」

  我沒吭聲,側頭看向楠姐。

  楠姐遲疑一下,不情不願地上前幾步,掏出鑰匙擰開鎖頭。

  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道縫。

  我沒猶豫,抬腳就要往裡走。

  西裝男忽然按住我肩膀:「等等先。」

  「嗯?」我疑惑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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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臉上掛著笑,另一隻手卻探進腰間,摸出手槍,用槍管輕輕抵住我後腰。

  「行啦,你帶頭。」他笑著說。

  我低頭瞥了眼腰眼上的硬物,心裡冷笑:真他娘的廢物,手裡攥著傢伙,膽子還不如個針眼大。

  沒再理會他,我任由槍口硌著後腰,邁步朝里踱去。

  或許是聽見門口動靜,一行人剛踏進院子,就撞見齊師爺從鐵皮房裡掀簾出來。

  師爺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熱氣裊裊。

  他抬眼一掃,目光掠過西裝男、馬仔,然後是五花大綁的三哥和老四,最後落在我身上。

  零點幾秒後,師爺迅速耷拉下眼皮,吹吹缸子裡的熱水:「亮子,這幾位是?」

  我看著他的反應,眼底滑過一抹讚許。

  到底是老江湖,滴水不漏,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架勢,他卻表現得像自家孩子帶朋友回來一樣自然。

  西裝男沒接話,用槍戳了戳我。

  我輕哼一聲,朗聲道:「師爺,這便是我跟您說的HK商人,他們...想跟咱下斗看看。」

  齊師爺的視線在我僵硬的後腰上停了半秒,笑了:「可以啊。」

  西裝男似乎沒預料到事情如此順利,槍管捅了捅我:「這系你老爸?話事噶?」

  我蹬了他一眼:「我大爺,他說的算。」

  西裝男這才看出來這裡是齊師爺拿事兒,收起槍,虛空對著師爺一抱拳,姿勢看起來十分彆扭:「有勞啦。」

  師爺嘴角抽抽兩下,撩開鐵皮房的門帘子:「進來吧。」

  西裝男又推了我一把,「走!」

  我十分無奈地回過頭:「沒必要吧,俺們大陸禁槍。」

  西裝男輕哼一聲,沒接話,押著我往前走。

  ......

  依舊是熟悉的鐵皮房。

  七八號人涌了進來,屋裡頓時顯得擁擠。

  齊師爺大喇喇坐在太師椅上,老陳、鐵柱還有阿歡分列兩側,目光不善地看著來人。

  「怎麼稱呼?」師爺嘬了口茶,問道。

  西裝男似乎被師爺的架勢唬住了,正色道:「鄙姓鄭,耀祖。」

  「嗯。」齊師爺突然抬眼,「膽子大不大?」

  「啊?還行吧。」

  「夜裡走山路,怕不怕?」

  「沒走過,唔知。」

  我跟阿歡對視一眼,各自忍住笑意。師爺這套,跟當初「面試」我倆的時候如出一轍,連問題都沒變。

  入伙也有段時間了,我隱約能猜到師爺的心思。

  別看這幾個問題看似荒誕不著調,但幾個問答下來,當事人接沒接觸這行,有沒有心理準備,都能摸出大概摸。

  西裝男,不,鄭耀祖的回答跟我們當時差不多,屬於完完全全的新手,壓根沒下過斗的選手。

  我和師爺一聽,心裡就有了譜兒。

  沒下過地?看他坑不坑死你就完了。

  那邊的問話還在繼續:

  「在老家可下過地窖?」

  「HK有哪門子地窖。」

  「......」

  鄭耀祖終於不耐煩了,想起來槍在自己手裡,咋一進來就被別人牽著走呢?

  他索性不裝了,直接掏出手槍,對準齊師爺:「老傢伙,你扮什麼神棍?我講我們要進墓,不明白?」

  齊師爺眉頭都沒皺一下:「靚仔,火氣這麼大,容易傷身。槍是好東西,可也得看用在什麼地方,荒山里走火,驚了山神土地,咱們誰也別想落好。」

  鄭耀祖槍口沒動,臉色微微變了變。

  齊師爺接著道:「下斗不是逛菜市場,傢伙事不齊,下去就是送死。你得容我們準備準備。」

  鄭耀祖冷笑:「準備什麼?又想耍花樣?」

  齊師爺搖搖頭,轉頭對楠姐道:「楠婆子,去清點清點傢伙,該帶的都帶上。」

  楠姐剛要動,鄭耀祖厲聲喝止:「站住!」

  他槍口轉向楠姐:「誰知道你系不系去報信兒?」

  齊師爺嘆了口氣:「這位鄭老闆,斗在地下,它跑不了。這荒山野嶺,沒電話沒信號,她能找誰報信?咱們幹的這行當,最怕見光。讓你的人跟著她去盯著,總行了吧?」

  哪知鄭耀祖壓根不接茬:「誰也不能離開這屋。」

  齊師爺有點火了:「你這話說的,不準備東西我怎麼下斗?真是胡鬧!」

  鄭耀祖像是終於找回了主動權,嗤笑一聲:「老傢伙,真當我系雛兒?我早有準備。」

  說話間,他朝門外一個馬仔一揚下巴。

  那馬仔會意,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吭哧吭哧搬進來兩個大紙箱。

  打開一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軍用壓縮餅乾、罐頭,還有十幾個軍用水壺。

  鄭耀祖拍了拍箱子,頗有些自得:「夠不夠?水、糧,管夠,夠在下面住十天半個月。」

  齊師爺看著滿滿登登的應急食品,臉上肌肉抽動:「外行、外行啊……」

  我們要準備東西,是竹板、架子、氣老鼠、火摺子等等。鄭耀祖哪懂這些,以為帶齊乾糧就能進墓,跟要去野外露營似的。

  師爺後面「苦口婆心」地解釋了幾句,說了些竹板的用處,可HK佬哪懂這些,就是不讓楠姐出屋。

  兩伙人壓根說不到一塊,一個想著怎麼活命,一個只想著別餓死,氣氛一時間尬在那裡。

  我定了定神,知道再扯皮下去只會激化矛盾,便上前一步,說道:「算了師爺,東西……夠用。路不遠,情況也熟,咱帶他下斗,早去早回。」

  齊師爺聞言,抬頭看向我,眼裡滿是不解。

  我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問。

  師爺盯著我看了很久。

  「罷了,那就下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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