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毒
楠姐和胖子的爭論還在繼續,甚至周彤也加了進去。
「墓主人的意思很明顯,他想在陵寢裡面放條大蛇驅邪!」金胖子說道。
楠姐直接氣笑了:「你以為古人的腦子跟你一樣?放個被砍成兩半的長蟲驅邪,正常人類會這麼幹?」
周彤則順著這個思路講了下去:「會不會是鎮墓獸之類的東西。」
金胖子直接否認:「鎮墓獸不都是人造的麼,哪有拿真玩意當鎮墓獸的,而且這大蛇鎖在棺材裡頭,看都看不見,它能鎮個錘子。」
我見幾人越說越離譜,緩緩搖了搖頭,開口打斷了他們。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我倒覺得不是這麼個事兒。」
話音落下,幾道目光立刻集中到我臉上。
「我說,如果是殺蛇者為了炫耀功績、彰顯勇武,絕不會是這樣處理的。」
我用手電光划過蛇骨的斷裂處和青銅傷痕:「你們看,如此斬殺的手段堪稱酷烈,分屍斷首,箭鏃穿骨,動手者務求其死透。但殺了之後呢?」
我指向棺槨:「卻找了這麼一口……平平無奇的棺材,將殘骸勉強拼放進去。沒有祭品,沒有銘文記述功績,甚至沒有好好安放,只是扔進去,蓋子一掀了事。這態度,前後矛盾。」
楠姐撓頭:「那亮子你的意思是?」
「殺它的人,不會給它收屍,更不會把它放進墓里。」
「只有在意這條蛇的人,才會這麼做......」
聽我說完,幾人同時噤了聲。
換了個思路,大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能給被斬成兩截的大蛇收屍的人,勢必是愛蛇之人。
那麼這裡誰愛蛇?
楠姐突然抬起頭望向我們進來時候的方向:「養蛇的!」
我點了點頭:「是的,咱們剛剛不是還懷疑那養蛇的女人是墓主人麼,這下不正好對上了。」
「咱們這位女墓主平生只愛養這種蛇,死之前,她甚至救了一條被砍成兩半的大蛇,並且特意在自己墓里單開了間坑室,給小動物下葬......」
這個推測說完,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
可眼前的景象,似乎只有這個解釋和邏輯,才能將殘忍的殺害與潦草的安葬聯繫起來。
幾人思索了一會兒,基本都認可了我的說法。
周彤此時也反應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掏出相機:「這、這是考古界的重大發現,不不不,是足夠顛覆整個生物界的成果...」
她一邊說一邊調整相機參數。
下一秒,相機的閃光燈在墓室里驟然亮起。
我們幾個都沒攔著,王貴森和胡天幾人也只是遠遠站在陰影處。所有人都巧妙地避開了鏡頭,很明顯,大家都不想在任何影像資料里留下自己的臉。
「咔嚓、咔嚓、咔嚓……」
周彤拍得忘我,繞著棺材換了七八個角度,嘴裡還念念有詞:「這要是發表出去……」
後面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撿棺槨里脫落下來的鱗片。
我正和楠姐討論這蛇的品種,眼角餘光瞥見周彤的動作,心裡「咯噔」一聲,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
「咻!」
視線外一顆小石子破空而來,啪地撞在周彤手背上。
「啊!」周彤吃痛,手猛地縮回。
胡天冷冷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張將軍,管好你的人。真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狐禪,用手就敢碰冥器?」
周彤捂著手背,又驚又怒,轉頭就要發作。
我一步上前按住她肩膀,狠狠瞪了她一眼,才把她後面的話塞了回去。
王貴森尬笑一聲,過來當和事佬:「小姑娘,胡天是為你好。這蛇身帶毒,即便死了上千年,鱗片上的毒素也未散盡,你看...」
他蹲下身,用手電閃了閃鱗片邊角。
我們湊近一看,邊角處確實泛著青黑色。
「我們推測前面甬道裡頭的機關上面,塗得都是這種大蛇的毒液,毒素入血,神仙難救。」
周彤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後退兩步。
金胖子也倒吸一口涼氣:「乖乖,死了這麼多年還這麼毒?」
「有些東西,時間消磨不掉。」王貴森站起身。
我環視了一圈,也跟著站了起來,說道:「王科長,那咱去下一間看看?」
這間坑室雖然大,但很明顯,陪葬的其餘冥器都被王貴森他們摸走了,剩下的不是搬不走的大件,就是半截蛇骨頭。
眼下照片資料也留了,我們繼續呆在這毫無意義。
王貴森也沒推辭,拍拍手上的灰:「諸位,請隨我來。」
說著,他轉身朝我們來時的方向走去,在甬道口拐向了另一側。
那裡還有條隱蔽的通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王貴森和胡天率先鑽了進去,我們緊隨其後。
這條甬道比之前那條就要長得多了,並且向下傾斜,有些陡,不是很好走。
走了約莫五分鐘,手電光所及之處仍是看不到盡頭。
「這墓到底有多大?」金胖子喘著氣問。
王貴森頭也不回:「遠著呢。」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這甬道的牆壁上布滿了細密的孔洞,每個孔洞只有針眼大小,雜亂又密集。
我用手電多晃了幾下,楠姐對著我低聲道:「毒針!」
我瞳孔當即一縮。
王貴森也聽到了這話,輕笑一聲,把自己的手電照向地面:「不止。」
我垂頭望去,發現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粉末,踩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
腳尖撥弄幾下,粉末中好像混雜著一些小石子。
「這是……」我心頭一凜。
「毒砂。」胡天在隊伍前方開口,「觸發機關後,牆壁噴毒針,地面涌毒砂。毒針見血封喉,毒砂沾膚即潰。我們剛進來時,這裡躺著三具屍骨,估計是最早一批倒霉蛋,年代至少在民國以前。」
他頓了頓,補充道:「屍骨已經爛得只剩碎渣了,和這些毒砂混在一起。你們腳下踩的,有一部分就是他們的骨頭。」
周彤「嘔」了一聲,差點吐出來。
我強忍著不適,手電光晃了幾下,發現甬道頂部似乎也不平整。
「頂上是什麼?」我問。
「懸刀陣。」王貴森語氣平淡,「觸發後,淬毒鋼刀從頂部落下,同時前後石門封閉,將人困死在甬道里。刀落完,毒砂湧出,徹底毀屍滅跡。」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們聽得毛骨悚然。
毒針、懸刀、毒砂,最後連屍體都不留,設計這墓的人,心思何其歹毒。
「你們...怎麼破解的?」楠姐聲音有些發乾。
胡天冷笑一聲:「破解?這種機關一旦觸發就是死局。我們是根本沒讓它觸發。」
他指了指甬道兩側牆壁上幾處凹陷:「這兒有十二個壓力感應點,必須同時用重物壓住,才能安全通過。我們用了十二個灌鉛的青銅墩,一路搬進來,一路布置。」
我這才注意到,每隔兩三米,牆根處就放著一個不起眼的青銅墩子。
「搬著八十斤的東西,在這墓里走?」金胖子咂舌,「你們體力夠好的啊。」
王貴森笑了:「干咱們這行,沒點體力早死了...」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