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家」


  我屏住一口氣,雙腿發力,背著楠姐快步向前衝去。

  助跑,起跳——

  「走!」

  我低喝一聲,雙腳猛蹬邊緣,借著衝力盪向半空。

  呼——

  身體的失重感驟然間傳來,繩索瞬間崩的筆直,粗糙的尼龍纖維直接勒進我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我畢竟不是張漢卿。

  沒有他那般舉重若輕的身手,就連一階段的簡單盪躍於我而言都是個挑戰。

  

  繩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眼瞅著就要接近最低點。

  按照之前張漢卿的做法,此時我應當在旁邊的石柱上借一下力,以此讓自己獲得二次加速和方向調整。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但我沒料到一點,就是我此時背上還多了一個人的重量。我們盪過去的速度遠超估算,以至於我甚至還沒來得伸出腿,就已然接近了石柱。

  眼瞅著石頭柱子在我瞳孔中越來越大。

  「小心啊,臥槽。」對岸傳來金胖子的驚呼。

  這時候在伸腿或者躲閃已經完全來不及了,距離和空間都不夠。電光火石之間,我下意識張開了雙臂,以一個擁抱的姿勢迎了過去。

  「咚——」

  一聲悶響,我的胸腔結結實實印到了石柱子上。

  這一撞帶著兩個人的全部慣性,勢大力沉,跟迎面砸到一輛大卡車沒啥區別。我感覺肋骨「咔」的一聲,而後喉嚨一甜,當即噴了一口血沫子出來。

  不用想,肋骨骨折肯定是沒跑了。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雙臂也被震得發麻,險些抓不住繩索。

  「亮哥!」

  對岸傳來阿歡的哭喊聲。

  我眼神一厲,眼下不是喊疼的時候,撞擊消耗了大部分動能,慣性已經消失,我們像鐘擺一樣在石柱周圍微微搖晃,身下就是黑水潭。若是鬆手,我跟楠姐都得沉底。

  我咬緊牙關,找了個機會,用雙腿死死夾住了石柱,然後腰腹用力,雙臂緊接著懷抱了上去,勉強算是把兩個人掛在了上面。

  在外人看來,這姿勢十分不雅觀。

  可沒辦法,這會兒不是裝逼耍帥的時候,外加眼前陣陣發黑,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短暫的歇息幾秒後,我積蓄起全身最後的幾分力量,集中在雙腿,對準石柱猛地一蹬!

  「嗬啊——!」

  伴隨著一聲壓抑的低吼,我們借著一蹬之力,終於再次盪了起來!

  這一下毫無技巧可言,純粹是蠻力,盪起的弧線又低又平,速度也慢了不少,朝著對岸勉強滑去。

  能明顯能感覺到,盪起的高度不足。在到達弧線最高點時,我們離岸還有將近兩米多的水平距離。

  沒有時間猶豫,我學著自己之前的樣子,在身體開始下墜的瞬間,鬆開了緊握繩索的雙手!

  我跟楠姐像兩塊石頭一樣,被慣性拋向對岸。

  好在重量大,慣性足,空中滑行的距離超出了我的預估。

  「砰!」

  我的雙腳率先磕在了對岸石磚的邊上,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背上的楠姐也隨之一震,軟軟地壓在我背上。

  「呃!」

  我悶哼一聲,借著反彈的力道,手腳並用,狼狽地向上攀爬了幾步,終於夠到了岸邊的石頭。

  「快快快!搭把手嘿。」金胖子和幾個夥計撲到邊緣,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和衣服。

  我幾乎是被人拖上岸的,一落地就踉蹌了幾步,差點跪倒,全靠金胖子架住才站穩。

  「楠姐!楠姐她……」金胖子喘著粗氣,眼圈通紅地看著我背上毫無聲息的人。

  阿歡也伸手想去探楠姐的鼻息,手卻在半空顫抖著停住。

  我黑著臉搖了搖頭。

  「沒、沒氣兒了?」金胖子捂著嘴巴,不敢相信。

  王貴森等人也擠了過來,看著兩手空空的我,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埋怨道:

  「將軍,你、你......唉!」

  「可惜了啊,呂雉頭上的髮簪,還有玄黑錦袍...那都是無價之寶啊,就這麼燒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痛心疾首,跟自己命根子燒了一般。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眼底好似一片寒潭,深不見底,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王貴森被我這眼神一刺,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沒敢再出聲。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噤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收回目光,目光越過眾人,投向「朝堂」下矗立的文武百官。

  「回家。」我說道。

  說完,我不再理會任何人,調整了一下背上楠姐的位置,把衣繩又緊了緊,然後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台階下走去。

  阿歡抹了把眼淚,周彤抿緊嘴唇,兩人一左一右跟了上來。

  金胖子站在原地,略帶心疼地瞥了眼黑水潭對岸,臉上肥肉抖了抖,最終重重一跺腳,轉身小跑著追了上來:「小神仙,等等我。」

  胡天和王貴森還立在原地沒動彈。

  胡天看著我們的背影,又看看王貴森,欲言又止。

  他手下的夥計們則面面相覷,礙於把頭和老闆沒發話,也沒敢擅自走動。

  王貴森盯著黑水潭對岸的一片火海,眼神掙扎。

  「過...」

  他嘴巴開合幾下,後面的「去」字終究是沒能吐出來。

  那邊的火焰已經徹底吞沒了石台,熱浪隔潭都能感受到。現在過去,能不能活著靠近都是個問題。

  而且,呂雉的遺體連帶所有陪葬細軟估計已然被燒了個乾淨,也就剩下一副水晶棺杵在原地。

  水晶棺值錢是值錢,可咋搬啊?

  王貴森腮幫子咬得咯咯響,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

  聲音里滿是肉疼。

  我們這邊,已經踏上了向下的台階。

  火光漸漸被拋在身後,黑暗重新包裹上來,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切割著前方的混沌。

  台階濕滑,我背著人,走得很慢。

  金胖子跟在我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小、小神仙,咱咋回去啊?原路還能走嗎?」

  我沒有回答,沉默地向下走著。

  怎麼回去?

  方才我的身體被張漢卿掌控時,腦子裡多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比方說......

  「氣脈。」

  所謂氣脈,就是一條通風管道,利用內外氣壓差和熱力差,引導極其緩慢的空氣交換,帶走多餘的濕氣,又不過分乾燥。

  《葬經》、《撼龍經》乃至一些偏門殘篇里,都提到過一句話。

  「藏風聚氣,亦需吐納。」

  意思是真正想要讓棺槨不朽、陪葬如新,完全密封其實是最不保險的辦法。為什麼這麼講,因為地下的情況不是一成不變,溫度、濕度...種種指標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會不可避免地發生改變。

  就拿眼前的例子來說。

  呂雉墓位於大巴山山脈內里,巴蜀之地本就多雨潮濕,地下水系更是充沛,最關鍵的,這兒的主墓室裡頭還有個黑水潭。

  若是完全封閉,返上來的濕氣早就把這些「文武百官」給腐蝕了,哪裡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所以,我斷定這裡會有一條氣脈通往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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