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又來?
自打我們商議好離開京城,便立刻著手開始了準備。
其實說是準備,但三個單身漢,加上一個大齡未嫁的楠姐,屬實沒啥好收拾的,身上穿的衣服,兜里揣的錢,再有就是幾件趁手的傢伙事兒,攏共裝不滿一個蛇皮袋。
唯一值點錢的家當,就是金胖子這個鋪子。
金寶寶典當行雖說名聲不顯,可位置好歹在潘家園裡頭,往東走兩步就是琉璃廠,往西一拐就是古玩城,地段算得上黃金。外加鋪子裡還壓著不少古玩,有真貨有假貨,有收來的有倒騰來的,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也值個大幾萬。
房子是租的,但東西是自己的,總歸需要時間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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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胖子吃完飯就撂下筷子出去了。
阿歡蹲在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像只懶貓。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時不時往街上瞥一眼,看人來人往,看車水馬龍。
楠姐在屋裡收拾碗筷,鍋碗瓢盆叮叮噹噹,聽著莫名安心。
「哥,你說咱離開京城,以後還能回來不?」阿歡忽然問。
「想回來隨時回來唄。」我說,「腿長咱自己身上,誰還能攔著不成?」
「那倒也是。」阿歡咧嘴笑了笑,沒再說話。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邊飄過的雲彩,數月來的經歷一幀一幀的閃。可此刻,我忽然覺得,那些東西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亮子,幫我搭把手。」楠姐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來了!」
下午的時光過得很慢,慢到我能記得每一分每一秒。楠姐洗完碗,又去院子裡曬被子,阿歡搬了把梯子去修屋檐上鬆動的瓦片,我則在前廳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櫃檯上的灰。
「擦得夠亮了,都能照見人影了。」楠姐看著我笑。
「那可不,咱這手藝,以後開個保潔公司都餓不死。」我貧了一句。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晚飯依舊是楠姐做的,家常菜,我們吃得滿嘴流油。
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到我想哭。
夜裡,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我依舊沒讓楠姐走。
楠姐復活後對我任性的容忍度似乎很高,笑著點頭應下。
於是,今天格局跟昨夜一模一樣,楠姐睡床,我在臥室打地鋪,阿歡和金胖子睡在前廳。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連事情,也跟昨夜一模一樣......
差不多是半夜三點的時候,在昏暗路燈的映襯下,裡屋內一個人影站了起來。
他環視了一圈,在柜子上頭發現了一把古樸的匕首,揮舞幾下,似乎感覺甚是順手。
而後他手持匕首上前,在匕首即將落下的一剎那。
那人似乎出現了劇烈的掙扎,顫抖,僵持......甚至把刀尖轉向了自己,數分鐘後,他最終放下了刀,緩緩倒地。
臥室里,我嚇壞了。
張漢卿,又出來了!
媽的,我差點一刀捅死楠姐。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恐懼蔓上心間。這到底是怎麼了?是我的意志變薄弱了,還是他的意志變強了?
無論如何,不能繼續讓楠姐睡這裡了。
無論如何,我不能睡了。
我咬緊牙關,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匕首,遠遠地扔到了客廳的角落裡。然後靠在牆邊,抱著膝蓋,睜著眼睛,就這麼坐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楠姐睜開眼,看到的是我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她揉了揉眼睛:「你……一夜沒睡?」
「啊?」我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睡了睡了,就是醒得早。」
「你眼睛都紅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認床,換了地方睡不著。」
楠姐盯著我看了幾秒,眉頭是越皺越深。
我擔心她看出端倪,先一步起身,推門出去,阿歡一個人坐在前廳。
「哥,早啊。」
我往他旁邊一坐,「胖子呢?」
「金胖子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點點頭,沒再言語,轉讓是個大事,這事還真就只能他自己跑。
楠姐跟我前後腳出來了。
「呼——」
一陣菸草的清香襲來,楠姐口中吐出一團煙霧,開口了:「亮子,昨天咱們都忘了一件事。」
「啥?」
「咱們離開京城...去哪兒啊?」
我怔住。
是啊,去哪兒?
離開京城,去哪兒?
這是個大事。
一頭扎進一個陌生的城市,確實有些難以融入,要是在當地有些熟人,總歸能好過一些。
可熟人的話……金胖子是京城本地人,楠姐早年便離家,跟家裡也斷了聯繫,而我又是燕郊的。
難不成,要去阿歡他老家山東?
我揉了揉太陽穴,瞥了阿歡一眼,這倒是可以考慮。
阿歡似乎有不同意見,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要不,咱去南方?南方暖和,冬天不冷,經濟也好哇。」
嗯,這也是個選擇。
去南方下海,也是那個年代的一個主流風向標。
楠姐此時也提議了:「要不找個三四線城市?你看,小地方,物價低,以咱們四個人身上的錢,夠花一輩子了。」
我心裡再次點頭。
這意見也不錯,小縣城節奏慢,民風淳樸,總歸是要比大城市要好融入一些。
只不過這下可好。
三個人三個意見,三個去處,若是金胖子在這,很明顯會有第四個。
我一下子犯了難。
不只是我,三個人坐在前廳里,你一言我一語地瞎琢磨著,一時間誰也拿不定主意。
不過所有人都忘了一點......
嘉德的效率很高,一直都高,一如既往的高。
約莫中午的時候,典當行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叮鈴——」
我們都以為是胖子回來了,一點反應都沒有,各自悶著頭,還在琢磨著去哪兒的破事兒。
直到一對套著高跟鞋的小巧腳丫停在我眼前。
我猛地抬頭。
周彤。
這丫頭今天換了身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素顏,站在那兒,好似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跟破舊的典當行格格不入。
「周彤?」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周彤深吸一口氣,餘光瞥了眼旁邊的楠姐,眼底閃過幾分複雜的東西。
我沒注意到這點。
她開口了:
「薛...你要走?」
「要離開京城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