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攔車
雲笈宿醉後醒來,額頭隱隱的脹痛不適。
椿萱奉命在她耳邊叨叨地念著她醉酒後的所作所為。
「夫人在團圓宴上醉酒後,趴在大爺的懷裡死活不起來,要不是大爺偏心袒護著,夫人在宗親面前就沒臉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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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大爺的懷裡,我就有臉見人了?」
雲笈難堪地閉上了雙目,連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椿萱低低地嘟囔了句,「抱著自家夫君,有何不能見人的。」
雲笈不停地勸著自己,總歸是醉倒後趴在了崔則明的懷裡,沒有在宗親面前做出更出格的舉動,雖是逾矩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她稍稍安下心來,又聽椿萱在一旁碎碎地念道:
「夫人在回去的路上,踹了一腳牆角的紅梅。」
「有這事麼?」
「嬤嬤親口說的,那還能有假。」
椿萱見她滿臉的不信,信誓旦旦地道,「夫人因此落了一身雪,那些濕透的衣裳,還是奴婢給夫人換下的。」
雲笈的眼睫微微顫動著,隱忍不發地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夫人還要爬到樹上去折紅梅,被孔嬤嬤攔腰抱住後,這才勉強攔了下來。」
「絕不可能。」
「夫人看看那窯白地黑花刻牡丹瓶里的紅梅,能不能想起些什麼?」
椿萱見她苦苦地思量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心地提醒著:
「要不是大爺一劍斬下了這些紅梅,夫人指不定得在樹上折騰到什麼時候。」
「別說了。」
雲笈再也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了她道,「此事就這麼過去了,以後休得再提。」
椿萱懦懦地點了頭,「奴婢不說,以後也不許別人亂說。」
雲笈萬分痛恨自己在筵席上不設防,被人替換了果茶都不自知,險些在宗親面前丟盡了臉面。
「嬤嬤可有查出來,是何人動的手腳?」
「筵席是流水式上菜,前來給大爺敬酒的人又多,不好說是哪個丫鬟或是崔家人掉換了夫人碗裡的果茶。」
椿萱如實地回了她的話。
雲笈不難猜到是侯夫人在背後使的壞。
她在意的不是換了酒水這件事,而是侯夫人精準地知道她的喜好,便是換上來的果酒,她也嘗不出和果茶有何不同。
侯夫人這次能換上酒水讓她醜態盡出,下次是不是就能換上毒藥害她性命?
雲笈深省過後,頗有些後脊發涼。
初六回門,崔則明耽於政務,以無暇抽身為由,讓雲笈帶了雙份年禮獨自回了趟顧家。
雲笈緊繃的心緒頓時鬆懈了下來。
因著團圓宴上醉酒一事,她一直在刻意地迴避崔則明。
便是在長廊上相遇,她屈膝見禮後,一聲不吭地就掉頭往回走,生怕他舊事重提,無理矮三分,她菲薄的麵皮如何撐得住他的嘲諷。
索性這次回門,她打算在顧家多住上些許時日。
待到風頭過去,崔則明漸漸淡忘了此事,她醉酒後鬧出的那些荒唐行徑方能真正地揭過去。
馬車停在了御街的和樂樓門前。
雲笈坐在車上,聽著街市的鼎沸叫賣聲一浪浪地掀進車裡,笙歌鑼鼓喧闐,歡聲笑語雷動,年市之鬧,亦如往昔般繁盛。
椿萱提著兩屜花式糕點,擠過熙攘的人潮爬上了馬車,累得跪在坐墊上直喘氣。
「和樂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就是拼了命地擠進去,也休想夠得上櫃檯的邊兒。」
她的杏眼亮堂堂的格外喜人,抿著嘴偷著樂地說,「可奴婢就是擠進去了,還揣了兩屜糕點出門。」
花朝忍不住拆穿了她。
「要不是孔嬤嬤早早地在和樂樓里定好了糕點,店小二怎會讓你擠進門,你又如何拿得到糕點?」
「反正夫人交代的差事,奴婢辦得妥妥帖帖。」
椿萱只管一味地邀功,花朝當真拿她沒辦法。
「把糕點拿過來,用布兜包裹著,別等到了顧府,送給二夫人和老夫人的時候涼了溫。」
雲笈靠在車壁上,看著兩人鬥嘴頗覺得生趣。
馬車一記急剎,車廂驟然趔趄地停了下來,她在矮杌上坐不住,險些俯衝地栽倒在地上。
花朝趕忙扶了她起身,「夫人有沒有傷到哪裡?」
雲笈沖她搖了頭道,「無礙,看看外面出了何事。」
馬車被突然橫衝出來的一對乞討母女攔在了路中央。
車夫跳下馬車,嘴裡謾罵個不停,手上揮舞著韁繩作勢要趕人,奈何那對母女就是死活不離開,聲聲悽厲地哭求著:
「求貴人賞一口飯食,救救小女一命,小女願賣身為奴,給貴人當牛做馬地使喚,求求貴人垂憐,求求貴人開恩!」
婦人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鮮血染紅了額頭,她猶在地上磕個不停。
霍羲打馬從前頭趕來,見狀掏出佩囊,意欲賞幾個碎銀了事,就見椿萱掀簾站了出來,提聲問道:
「我家夫人有話問你,且抬起頭來說話。」
椿萱看著婦人戰戰兢兢地抬了頭,直言道,「你為何要賣了女兒?」
婦人將骨瘦如柴的女兒攏在了懷裡,悲痛欲絕地哭訴道:
「民婦的漢子乃是曹縣李家村的佃戶,夏秋大旱,地里長不出麥苗,收成銳減了一半,可憐天見的,竟連地主的收糧都湊不齊,不得已賣掉了茅舍抵債,舉家上京乞討。」
「連日的大雪凍死了很多人,民婦的漢子也死在了京郊破廟裡,再討不到一口吃食,小女活不了命,甭說賣女了,就是賣了民婦也值當!」
哭聲震天,引來街上路人紛紛圍觀。
那些藏匿在暗巷裡的乞兒聽到街上的動靜,從四面蜂擁而來,一個個地跪在馬車前,連連磕頭乞求,就為了討一口飯食。
霍羲召來護衛層層守護在馬車周圍,拔劍擋在了椿萱身前,勒令面前的乞兒統統撤退。
「再有攔路乞討者,格殺勿論!」
奈何長街上的看客聚攏不散,生生地把乞丐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雲笈掀開車簾,看到的就是烏泱泱的乞兒跪在地上,和樓宇的千燈懸彩形成鮮明反差的,是他們襤褸衣衫下的嶙峋瘦骨。
她從車廂里站出來,抬手將霍羲拔出的長劍按回了革鞘里。
「花朝,算到眼前這些乞兒為止,後來的人都不作數,給他們發三日的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