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起誓


  高節這人不論在哪裡,都是個不嫌事大的鬧騰性子。

  他從松節椅上坐起身,朝外喊話道:「進來。」

  霍羲推門進到廂房,雙膝跪在了地上,苦苦地皺著一張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向將軍交代。

  崔則明衝著他道,「她怎麼了?」

  「夫人擅自駕馬出城,去了趟曹縣李家村。」

  霍羲的職責所在,事事須得向他如實稟報,他不敢隱瞞地說:

  「屬下和顧少爺陪同夫人一道出城,路上餓殍遍野,夫人大為觸動,中途在延真庵休憩時,夫人還問了師太,救濟流民的糧食炭火用度是多少,只是從李家村折返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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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則明見他說不下去,忽然就被激怒了,「再遲疑一句話,我就絞了你的舌頭。」

  霍羲將頭磕在了地上,「夫人在官道上遇見了裴昀,他一路尾隨地跟到了顧府方才離去。」

  高節叨念了一聲,「怎麼又是裴昀。」

  他覷了一眼崔則明,看到他猩紅了眼底,像極了在陣前殺紅了眼的時候,此時的他一定恨不能讓裴昀死。

  崔則明見霍羲有所隱瞞,直問了他:

  「你說說看,夫人為何要去曹縣李家村?」

  「李家村遭了災荒,大批流民進京乞討,夫人駕馬前去李家村了解災情,有意為流民施粥賑饑。」

  「我說她是去私會情郎。」

  「將軍,此事絕無可能!」

  霍羲跪在地上猛然磕起了一個響頭。

  對將軍盡忠是他的本分,是以夫人擅自出城這件事,他不得不如實向將軍稟報,可陷夫人於不義並非是他的本意,害夫人被將軍猜忌更是錯上加錯。

  是以他才會拼死挽救道:

  「裴昀帶領城防戍衛兵在郊外焚屍,此事有跡可查,夫人經過官道時恰巧遇到了他,當時屬下在場,顧少爺也在場,全都可以為夫人作證。」

  「夫人此行並無逾矩之舉,倘若將軍非要追究的話,是裴昀攔截官道在先,策馬追趕在後,錯皆出在裴昀身上,夫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他視死如歸地看向崔則明道:

  「屬下若有半句虛言,願以死謝罪,還請將軍明鑑。」

  高節就沒見過像霍羲這麼實誠的人。

  崔則明隨口激了他一下,他就巨細無遺地將事情袒露了出來,還把性命都給搭了上去,簡直是愚不可及。

  殊不知他這麼維護顧雲笈,吃裡扒外,崔則明以後還怎麼容得下他。

  「霍副將此心可鑑,你家將軍自是不會懲治你,更不會怪罪於大夫人。」

  高節難得良善地為他解了圍,「你可以回去了。」

  霍羲仍舊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執意不肯起身。

  崔則明又問了他:「她打算何時回府?」

  霍羲一時回不上話來,「夫人還未定下回府的日子。」

  「限她兩日之內回來。」

  崔則明陰狠地道,「超過兩日,她就在顧府好好地呆著,再也別進崔家的門。」

  霍羲連夜趕回了顧府。

  他栓好了棗紅馬,從馬廄里出來,抬頭就見椿萱站在院門外,一雙杏眼哭得通紅地死死瞪著他。

  子夜的雪猶在落個不停。

  他不知道她站在門檐下等了多久,只看到她凍紅了臉,蔥白印花紅襖上披覆了淺淺一層雪粒子。

  椿萱逼問了他道,「你是不是去找大爺通風報信了?」

  霍羲沉默地應對了她的哭纏質問。

  「你讓夫人回府後如何自處,你讓大爺以後如何看待夫人,你讓清暉院的下人們以後如何過日子?」

  椿萱止不住地往下落淚,恨恨地罵了他道,「虧我還奢望著你會站在夫人這邊,替夫人瞞下此事,終究是我錯看了你。」

  霍羲被她如此指責,只覺得刀剜肝膽,劍銼身心地疼。

  「大爺限夫人兩日之內回府。」

  「不然呢?」

  椿萱衝到他身前,猛地抬手扇打了他的肩頭道,「大爺打算將夫人如何處置,你閉什麼嘴,倒是說話呀。」

  霍羲由著她往身上胡亂地打去,反覆地叮囑了她道:「好好地勸勸夫人,務必要在兩日內回去。」

  椿萱哭也哭累了,打也打累了,用力地將霍羲推攘出去,掉頭就往外走。

  霍羲遠遠地跟在她身後,一路護送她進了別院,站在大雪裡遲遲地沒有離開。

  雲笈連著兩日都在書閣里陪著顧懷璋下棋。

  顧懷璋見她一改往日步步為營的行棋風格,開局便大殺四方,連吃了他兩顆黑子,嘴上怨怪道:

  「這麼趕時間,今日就回去?」

  「嗯。」

  雲笈下手毫不留情,又吞了他一顆黑子道,「用過午膳就回去,還能回府里歇個好覺。」

  「崔將軍不來接你?」

  「他在清暉院裡等著我,這次就不過來了。」

  顧懷璋執起的棋子遲遲地沒有落下去。

  雲笈著眼於整盤棋局,完全沒有被他的節奏打亂,「二叔,我事事向你坦白,你就該承受得起這些負擔才是。」

  顧懷璋落下了黑子道,「那是你有求於我,不得不向我如實相告。」

  雲笈掏著梅子青釉圍棋罐里的白子道:

  「落子無悔,我敢如此冒進地設局,就有應對各種變故的手段,二叔不必過於憂心,倒是交代二叔的事情,到時候務必得給我辦妥了。」

  顧懷璋陷入了被動的棋局裡,一直被她牽著鼻子走,處處設局圍剿。

  「過去我一直不明白,明明你是個女郎,為何大哥寧可讓你拋頭露面,也要帶著你四處巡遊。」

  雲笈將梅子青釉圍棋罐放下去,定定地抬眼看他。

  「直到我參透了一個道理,大哥通讀史書,他的見解縱橫千古,早就不被世俗的觀點所束縛,他看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阿昱,也不是我,唯獨只有你,是他傾注心血也要栽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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