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搶功
雲笈要宴請官家夫人，必須得經過尤氏的點頭。
她在明和堂里坐了一個時辰，終於等到了姍姍而來的侯夫人。
「還說你怎麼忽然有了孝心，大清早地過來給我請安。」
尤氏拿過佟嬤嬤遞來的茶水漱了口，一副不堪其擾的厭倦神色，責難道：
「原是要給受災的流民籌款，年節喜慶未過，你賑什麼災？」
「母親不知流民的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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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笈雙手搭在身前，面上似是恭順地聽著她訓斥，說出口的卻句句都是反駁的話。
「那日回門經過御街，路遇民婦攔道乞食，那聲聲淒婉的哭訴，饒是母親聽到了，再鐵石的心腸也會為之動容。」
尤氏被她架到了道義的至高處，再不「動容」，就真的是「鐵石心腸」了。
「籌款賑災本是善事，按說我不該攔著你才是，可你再怎麼急，也得等到年節過後，再去張羅這件事。」
「只怕是流民等不到年後。」
雲笈深深地悲嘆出聲。
來明和堂之前她就想過，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不論她如何提議，尤氏都會斷然反對。
因而她只能讓這件事對尤氏有利，只要尤氏往後退讓，她的目的就能達成。
「那日我見攔路磕頭的流民可憐，遂讓花朝送了他們三日乾糧，後來派人去打聽，才知道他們夜宿在延真庵，是玄真師太好心地收留了他們。」
「玄真師太？」
尤氏疑慮出聲道，「是被請進宮裡，給皇后娘娘講過佛法的那個玄真師太？」
「正是那個師太。」
雲笈在尤氏的臉上，看到了強壓下去的狂喜。
尤氏為了把崔驪珠嫁進裴家，一心攀附皇后的娘家，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玄真師太菩薩心腸，在延真庵施粥賑濟流民，奈何手裡的錢糧見底，無人接濟的話，怕是師太也撐不了幾日。」
「這些流民可悲，可嘆，可憐啊。」
尤氏動了「借花獻佛」的念頭，意欲討好玄真師太，好讓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崔驪珠美言幾句。
「既是如此，這事就等不到年後再辦，你打算如何籌款？」
雲笈遞了道眼色出去，花朝便將一紙名單遞交到佟嬤嬤的手上。
「我想在府邸設宴款待官家夫人，席間提及玄真師太賑濟流民的難處，想必官家夫人們聽了這個善舉後，定會慷慨解囊。」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尤氏吹毛求疵地挑了她的錯處，狠狠地數落一番。
「你只請了和侯府往來密切的官家夫人，其他的世家夫人一概不提，回頭籌款的事情傳出去，不是陷世家夫人於不仁不義的境地里？」
「這事往好聽了說，是替流民籌款賑災，可官家夫人們往外掏銀子，誰看的不是侯府的臉面？事關崔家的名聲，可容不得你胡來。」
雲笈垂著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她訓話。
「罷了，這事不用你來操持。」
尤氏扛起了肩上的擔子，不得不為她站出來收拾爛攤子。
「由我出面宴請官家夫人，籌到的銀兩，我會親自交給玄真師太。」
雲笈靜靜地看著她，似要看穿那張厚顏無恥的臉。
這人怎麼能如此義正詞嚴地搶了別人的功勞，而全無半分愧色？
尤氏見她久久地沒應聲，正憋著勁地跟她使壞兒，正待開口訓斥她兩句，就聽她低順地說：
「聽母親安排。」
直到雲笈走後，尤氏都猜不透她定定望過來時到底在想些什麼。
「侯夫人真的要為流民籌款？」
「這次非但要籌款，還要讓驪珠去一趟延真庵。」
尤氏吩咐了佟嬤嬤道，「備好馬車，明日一早就出發，爭取讓驪珠見一見玄真師太，再把籌款的事和師太細細地說了。」
她定要借著玄真師太這個貴人，讓女兒在皇后娘娘面前博一個好臉兒，好一舉拿下和裴家的婚事。
椿萱奉了夫人的命令，要在前院盯著霍羲的一舉一動。
一旦發現異樣，就要派人回去向夫人報信兒。
她追問緣由，夫人只會高深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可她前不久還不清不楚地收了霍羲的金釵……
椿萱沒敢將這件事告訴夫人，而是跑到後廚好話說盡，從廚娘手裡哄來了一袋炒瓜子作打賞，每隔一個時辰就派一個小丫鬟去外院盯梢，將霍羲的動靜報給她聽。
她攏著那袋炒瓜子站在迴廊上，夜半睏倦，掩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從外院進門，見四下昏黑，一時不知該往哪兒找人。
「這裡——」
椿萱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抓一把瓜子塞進了她的兜里，懨懨犯困地說：
「霍侍衛是不是回屋歇息了，他睡了，那我也該去睡了。」
「椿姐姐，霍侍衛連夜出門了。」
小丫鬟頭一回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圓臉上全是發現秘密後的亢奮。
「奴婢覺著不對勁，悄悄地躲在了花牆後面偷看，果然見侍衛們燃起了火把，瞅著就是要出門幹大事，等到他們一個個地出去後，奴婢就趕緊回來給椿姐姐報信兒。」
椿萱的困意一掃而光，抬手就將一袋瓜子賞給了小丫鬟，領著她直往外走，「出去看看。」
兩人藏身在花牆後面，透過雕鏤的花窗窺看著外院的動靜。
一炷香時間過後，火把魚貫地照進外院，兩侍衛抬著四尺來長的朱紅箱進了門，三個箱子沉甸甸地往下壓，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椿萱料定夫人讓她盯的就是這幾隻大箱子，唯一不放心的卻是，「大爺在不在府上？」
「不在。」
小丫鬟堅定地道，「奴婢白日裡出去盯梢的時候，無意間聽到池姐姐說大爺在虎翼軍，夜裡不回來用膳了。」
椿萱說教了她道，「喊我椿姐姐，就不許再喚池映姐姐，聽明白了？」
小丫鬟立時改口，「是，椿姐姐，都是池映丫鬟說的。」
椿萱緊緊地盯著外院的動靜，吩咐了她說，「趕緊去喚夫人過來，我去外面攔著他們，省得他們發現不對勁，將箱子扛進馬車裡跑了。」
小丫鬟激動得眼睛都亮堂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頭，轉身就朝內院疾步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