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闖牢


  春雷隱隱,暗夜裡轟下一道巨響,如酥嫩雨潺潺地落了下來。

  雲笈被困在夢魘里幾度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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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鳴驟然響徹了整個庭院,嚇得她從羅漢床上驚坐而起,撫著胸口,方才平復下狂亂的心跳。

  花朝舉著青瓷燈進到內室,看到床上坐起的人兒,行至案桌前點燃了宮燈,撩起半邊銷金帳掛在鉤上,忙不迭地問著:

  「夫人可是被雷雨聲驚著了?」

  「被夢魘嚇著了。」

  雲笈恍白著臉色,惶然地看著屋子裡的幢幢暗影,猶自驚魂未定。

  她不知為何,竟離奇地夢到了崔則明在朝堂上被群臣彈劾,文官們紛紛站出來向皇上諫言,請求誅他九族。

  而後她看見殿前司闖進門來查抄府邸,甫一低頭,瞥見了自己懷著孕身的肚子,活生生地給嚇死了過去。

  好在一道驚雷,將她從噩夢中解救了出來。

  花朝用手帕細細地擦拭著夫人脖頸上的汗珠,不放心地道:

  「夫人白日裡憂思過重,夜裡極容易被凶煞侵擾,奴婢明日交代廚娘熬一碗蓮子百合清心湯,好好地給夫人去一去心火。」

  「我是被大爺給拖累怕了。」

  雲笈端著一盞溫水慢慢地啜飲。

  倘若株連九族禍及到她的身上,死了也就罷了,偏偏還要連累到未出世的孩子被處死,那就太驚悚了。

  花朝只道是夫人又被大爺給氣著了,夢裡都不得安生。

  「奴婢後半夜值守在夫人的床榻邊上,夫人大可安心睡去。」

  「不必守著。」

  雲笈對待下人向來寬和,何況是屋裡的大丫鬟,「去到外間的榻上歇著,打開直欞窗,我聽聽雨聲便好。」

  花朝順從地推開了一扇直欞窗,恭身退了出去。

  雲笈躺在羅漢床上,枕著淋漓不盡的雨聲,如何都不得眠。

  她並不知曉前世的崔則明是如何逼死的程文公。

  可一個為了揭露科舉舞弊作假,甘願以身入局泄露科考策問題的人,定然不畏強權,為了所謂的大義,他會凜然赴死。

  單從這一點上看,程文公像極了已故的父親。

  崔則明定是拿什麼威逼了程文公,以至於程文公在公義與私利面前,毅然決然地選擇赴死。

  她萬不能讓程文公就這麼被崔則明給逼死了,若是激起了天下學子的憤慨,殃及池魚,她也在劫難逃。

  雲笈站在崔則明的立場上,想他圖謀這一切究竟是為了得到什麼,又復盤了朝堂上黨羽派系的爭鋒,及至她手握的那一支靈簽到底能改變什麼。

  思量到最後,她似乎明白了崔則明是如何一步步地逼死了程文公。

  一夜春夜下到天明,落了個滿地濕濘。

  夕葵撐著油紙傘出到外院,吩咐護衛備好馬車,大夫人要出一趟遠門。

  李修己踏著濕淋淋的雨水,聞風趕了過來。

  「大夫人一早要去往何處?」

  「李副將跟著去了不就知道了。」

  夕葵轉身要回到院裡當差,被李修己橫跨一腳地擋在了月洞門前,強行攔住了去路。

  李修己揚起了眼尾的笑意,變著法兒地追問道:

  「大夫人是要出城去莊子裡呢,還在要回一趟顧家?」

  「夫人的事,李副將最好少打聽。」

  夕葵繼續奉勸了他道,「夫人的話,李副將只管照著去做就行了,這才是給夫人當差的本分。」

  李修己面上敷衍地笑了笑,只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

  若非是要緊的事,大夫人不會冒雨出這一趟遠門。

  將軍令他時刻盯緊著大夫人的一舉一動,若有異樣,隨時向將軍稟報。

  他只是敏銳地看出了一些不對勁,事情尚未露出端倪,就急著進宮向將軍稟報,怕是沒事找抽,平白地被杖打二十軍棍。

  「大夫人是去北莊看望老管事。」

  夕葵收傘站在了他的青羅傘下,仰臉瞧著他說,「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李修己見是虛驚一場,暢笑出聲道:「我這就召集護衛,護送大夫人出府。」

  夕葵撐著油紙傘回到了後院,一進門便回稟了差事。

  「李副將在前院召集了護衛,隨時恭候大夫人上馬車。」

  「他對此次出行沒有起疑心?」

  「絕對沒有。」

  夕葵狡黠地笑著,頗為自得地衝著大夫人邀功道:「奴婢耍了些小手段,將李副將給唬弄了過去,把他騙得服服帖帖。」

  雲笈不經莞爾,「你哥來了麼?」

  夕葵笑著回了話,「哥哥聽說夫人又喚他過來駕馬車,早早地在馬廄里候著了,不敢耽誤夫人的大事。」

  「讓你交代他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

  「奴婢辦事,夫人請放心。」

  雲笈滿意地點了頭,吩咐花朝賞賜下去後,便出門乘車,一路往北泰門的方向駛去。

  李修己率領著八個護衛,緊緊地伴隨在馬車左右。

  路過曹門街時,銀祥衝著車廂里嚎了一嗓子「大夫人坐穩了」,隨即揚起馬鞭狠狠地抽下去,棗紅馬撒開了前蹄,發瘋似地在雨街上狂奔。

  李修己見狀夾緊了馬肚子,策馬追了上去,眼看著在長街盡頭就要趕上馬車,銀祥猛地勒住了韁繩,轉頭就往旁的巷子裡駛了進去。

  他勒停身下的戰馬掉轉回頭,縱馬疾馳地衝進巷子,遠遠地看到馬車停在了城門樓前,及至近前看到了右治獄的牌匾後,暗道大事不妙!

  雲笈在花朝的撐傘攙扶下,已然登上了右治獄的台階。

  守門的官兵擋在前面,攔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看到後面跟上來的李修己副將沒有,那可是虎翼軍的武判官。」

  夕葵狐假虎威地令道,「誰都別擋了崔大夫人的道兒,統統讓開!」

  她朝哥哥一打眼色,銀祥便衝上去攔住了守門的官兵,強行讓大夫人通行。

  雲笈疾步趟進了雨水裡,直直地來到了牢獄門口,官兵手持佩劍橫攔在了她的面前,堅決不放行。

  周伯仁聽得屬下稟報,從衙門裡速速趕了過來。

  李修己遠遠地看到他,就朝著他暗示道:「這位就是將軍夫人。」

  周伯仁拱手見了禮,憨實地笑著,「屬下見過大夫人,不知大夫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不瞞周推丞,舍弟顧矜昱就關押在右治獄的監牢里。」

  雲笈扼腕嘆息道:

  「他受科考舞弊案牽連獲罪,關在牢獄裡已有十來日,我此番過來給他送兩身春衫,還請周推丞寬容一二,許我進去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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