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蠻橫
雲笈領著崔淑華去到明和堂時,尤氏正和兩個宗親婦人在打葉子牌。
她低斂聲息地道,「我從娘家探親歸來,特地前來給母親請安。」
尤氏摸著手裡的葉子牌,凝神思量地道:
「大夫人回娘家之前,沒跟我打過一聲招呼,如今從娘家歸來,反倒變得殷勤了起來,我可受不起這份請安。」
兩個宗親婦人聞言,不懷好意地掩嘴笑了。
雲笈不論她如何冷嘲熱諷,都只管自顧自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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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來,我有一事要和母親相商。」
尤氏沒將她的話聽進耳里,疏懶地倚在身後的軟枕上,抽出一張葉子牌扔了出去。
雲笈見她遲遲地沒應聲,繼續往下說道:
「杜姨娘臨終前將二姑娘託付給了我,並留下遺言,囑咐我好生地照顧二姑娘,是以合併了東籬院,打算將二姑娘留在身邊看顧。」
尤氏將手裡的葉子牌猛地擲甩了出去,嚇得對面的宗親婦人大驚失色。
她冷戾地質問了堂下站著的雲笈道:
「你只是二姑娘的長嫂,好好地擺清你的位子,只要我這個做母親的還在,教養二姑娘的事永遠都輪不到你來插手!」
「母親不該好好地省過麼?」
雲笈和尤氏鬧到了這個份上,早就沒有一絲體面可言。
她咄咄逼人地道,「但凡母親過去善待過杜姨娘,何至於杜姨娘臨死前還要將二姑娘託付於我,不然她至死都不能瞑目?」
尤氏操起紫檀茶几上的青白釉梅紋盞,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青瓷濺碎在雲笈的身前,裂成了滿地鋒刃。
「你們聽聽大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她眼裡可還有我這個母親?」
「嬸娘剛剛也看到了,母親意欲用茶盞砸死我。」
雲笈先發制人地說:
「我再怎麼忤逆母親,也只敢動動嘴皮子,可母親動輒就要打傷我,還請嬸娘們做個見證,將此事如實地告知三太爺,也好讓宗親們為我評評理。」
兩個宗親婦人素日裡沒少從侯夫人這裡拿好處,如何肯站出來為雲笈說話?
「大夫人這話可就言重了,侯夫人不過是失手砸了茶盞,怎麼就打砸到大夫人的身上來了?」
「何況是大夫人頂撞侯夫人在先,千錯萬錯,那也是大夫人挑事惹出來的錯,如何能怪到侯夫人的身上?」
崔淑華在這時候站了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長嫂的手被碎瓷割出了幾道血口,大哥要是知曉了此事,定會追責到底,嬸娘們到時候可千萬別改口。」
「你閉嘴!」
尤氏見宗親婦人惶然地變了臉色,怒叱了崔淑華道:
「二姑娘端的是什麼規矩,竟敢這麼和長輩說話,佟嬤嬤,將二姑娘的一應物品打包到明和堂,我要親自教養二姑娘怎麼做人。」
「老奴遵命。」
佟嬤嬤領了差事,轉身就要往外走。
雲笈將崔淑華護在了身後,冷冷地出聲斥道:
「佟嬤嬤且慢,容我再說兩句話,死者為大,縱使母親再怎麼想調教二姑娘,也不能越過死了的杜姨娘,違背她的意願行事,如此天理不容。」
尤氏被這話膈應到,泛起了陣陣噁心。
雲笈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不占理,不論是按世俗常理,還是按祖宗家法處置,二姑娘都該歸給侯夫人教養。
可她什麼也顧不了,即便是不講理,也要蠻橫地將二姑娘留在身邊。
「何況侯夫人連二爺都沒有教養好,又如何教養得了二姑娘?」
尤氏狂怒地將紫檀茶几掀翻在了地上,茶盞應聲濺成了滿地碎瓷。
她走下床榻,逼到雲笈近前,獰厲了眉目道:
「再說二爺的一句不是,我就替崔家的列祖列宗教你如何說話。」
「母親——」
雲笈將崔淑華往後推,不讓她擋在身前,薄情地笑了聲道:
「二爺如今還在牢獄裡關著,你就這般確信,他能從右治獄裡安然地走出來?」
尤氏被這狠毒的話語給威脅到了,踉蹌地直往後退。
佟嬤嬤趕緊攙扶住她的身子,不讓她一頭栽倒下去。
雲笈和她提了最後一句話。
「二姑娘以後就住在東籬院,由我來代替母親好好地教習她規矩,母親不說話,我便當作是母親應下了此事。」
她說著朝尤氏辭別地見了禮,而後領著崔淑華離開了明和堂。
「大夫人好狠的心,居然敢拿二爺來威脅侯夫人。」
「可憐了侯夫人一副菩薩心腸,心善至此,反倒被大夫人給欺負得不成樣子。」
尤氏最是聽不得別人可憐她。
她在佟嬤嬤的攙扶下挺起了腰身,衝著身邊的那兩個長舌婦怨毒地道:
「滾出侯府,莫要讓我再在府邸看見你們,見一次,我就撕爛一次你們的嘴。」
宗親婦人被她那凶煞的樣子嚇到了,倉皇地逃出了明和堂。
孔嬤嬤親自將表姑娘送上了李家商船。
折返回到侯府時,外頭已是烏黑天。
她循著廊下的明燈往前走,急著去給大爺和大夫人備膳,冷不防地被人攔住了去路,猛然嚇了一大跳。
「屬下該死,委實不該嚇到嬤嬤。」
「李副將莫要多禮,找我所為何事?」
「將軍讓嬤嬤去一趟書房。」
孔嬤嬤一時驚怔地站在了廊道上。
自打她回到侯府後,大爺從未單獨召見過她,懷著幾許期許,她推門進到了外書房,恭謹地立在邊上,穩重地喚了一聲:
「大爺。」
「嬤嬤回來得正好。」
崔則明斜倚在合榻上看著手裡的兵書,頭也不抬地說:
「我有件事要問嬤嬤,夫人的月信大都什麼時候來?」
孔嬤嬤茫然了片刻,隨即臉上的褶子都要笑開花來。
「老奴都有用心記著,臘月是十七,正月是十五,二月是十八,三月是二十,這月推遲了幾日,想必很快就要來了。」
崔則明翻書的動作滯了滯,而後吩咐了她道,「將這些日子記下來,以後每月都得報給我聽。」
孔嬤嬤是過來人,如何不曉得大爺要記這些日子做什麼。
「大爺放心,老奴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