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留飯
九天三場的春闈科考結束後,椿萱和夕葵由衷地松下一口氣。
她們再也不用吃蹄膀了。
倆人早早地去了顧府,翹首以盼地等著顧矜昱回門,以便打聽他科考的情況如何。
雲笈倚在直欞窗前看史書,半晌都沒翻動一頁書,頗有些心不在焉。
一個時辰後,椿萱領著夕葵進到正房,滿面春風地朝夫人見了禮。
「顧少爺安然回到了府邸,奴婢聽說,少爺此次科舉考得比上回還好。」
「這話是聽誰說的?」
雲笈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甚是在意地問道。
夕葵脆生生地應著,「是顧少爺親口說與顧二爺聽的。」
顧矜昱向來克己復禮,清正自持,斷然不會衝著二叔誇下海口。
他定是考得極好,才會如此寬慰身邊人。
雲笈如釋重負地倚在了身後的軟枕上,楚黛輕舒地笑了。
「傳話給孔嬤嬤,晚膳再不用做『糕粽』和『蹄膀』了。」
「奴婢遵命!」
夕葵欣然地出了門,生怕晚到一步,廚娘就將蹄膀給下鍋煮了。
雲笈這幾日吃狀元飯,喝及第粥,每餐搭著不同的小菜,倒也吃得自得其樂。
「瞧把你們雀躍成了什麼樣兒,這糕粽蹄膀就這麼難吃?」
「夫人也不看看大爺對內推脫有事,連著幾日沒回府上用膳了。」
椿萱聰穎地扯了大爺來說事,弱弱地道,「連大爺都這樣了,就更不能怪奴婢也跟著有樣學樣了。」
雲笈細細地數了一下,自打那日崔則明當著她的面險些摔碎瓷碗後,他就沒在花廳里用過晚膳。
她就賭他今日會回府用膳。
「吩咐後廚,提前半個時辰用膳。」
「夫人,奴婢是說萬一。」
椿萱頓了頓,囁嚅地說,「萬一大爺要是回府用膳了,這可如何是好?」
雲笈不經說了她道:
「總歸是科考結束了,我是怕他砸碗落地,還是怕他扔了蹄膀?不過是提前用膳而已,再說了,誰知道他會何時回府。」
崔則明晚膳前回到了府邸。
他算好了科考結束後,她會撤下那一桌「狀元宴」,卻沒想過她會提前擺飯。
花廳里一派語笑喧闐,四方桌上杯盤狼藉,僅僅剩下些殘羹冷炙擺在檯面上。
崔則明出現在花廳門口的那一刻,丫鬟們齊齊止了笑聲,便是崔淑華也斂肅了神色,默默地埋低了眼。
「夫君怎生得這麼早回來?」
雲笈抬頭望著他,眸眼中笑意流轉地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讓後廚提前擺飯了。」
孔嬤嬤看著大爺冷板下臉色,趕緊迎了他進屋道:「大爺可曾用過晚膳?」
崔則明在圈椅上落座,看著滿桌的殘湯剩飯,冷嘲地說:
「夫人吃了什麼珍饈美饌,也不給我留一份飯食?」
孔嬤嬤命小丫鬟們將剩菜撤走,忙去後廚張羅著給大爺重新上菜。
雲笈輕盈笑靨地拿起銀壺,給他沖泡了一盞陽羨茶,低語著:
「是日日留,還是隔日留,亦或是夫君喚人傳話後再留,事先得定好規矩,我才好給夫君留飯。」
「估摸著盛京的官家女眷,也就夫人不會給自家的夫君留飯食。」
崔則明吹拂著茶湯上的熱氣,刻薄地說了她。
雲笈依舊笑望著他道:
「別的大人一連五六日地在外用膳,也不知會不會派個侍衛回來傳話?真當院裡是和樂樓的話,哪有給夫君留飯的理兒,自是夫君什麼時候來,便什麼時候做菜上飯。」
崔則明到嘴的茶水也不喝了,斜睨了她一眼,朝外喚道:
「李修己——」
「屬下在。」
李修己在花廳外聽到了大夫人的冷嘲熱諷,就知道他逃不過這無妄之災。
崔則明聲冷地說了他道:
「前幾日忙於政務,沒回到府邸用膳,你沒往內院傳話?」
「屬下一時疏忽,辦事不利,還請將軍和大夫人責罰。」
「找武判官領二十軍棍,出去。」
「屬下遵令。」
李修己「功成身退」地離開了花廳。
雲笈將他的狡詐看在了眼裡,面上不顯地說,「這以後的飯食是日日留,隔日留,還是傳話後再留?」
崔則明品茗著陽羨茶,慢聲道,「日日留。」
崔淑華深深折服於長嫂的「治下」手腕。
就連大哥這種瘋起來無人敢惹的狠角兒,都能被長嫂掐住了七寸,管束得服服帖帖,真該長嫂活得如此恣意而豐盈。
此次春闈科考,成和帝作為主考官,在敲定前三甲名次的時候犯了難,遂召集了三師、宰執以及文儒一起前來商討此事。
眾臣在勤政殿裡傳閱殿試卷,無不對三人的文章拍案叫絕。
崔則明看到顧矜昱的考卷赫然在列,稍顯意外之餘,又確在情理之中。
待他看完三人的殿試卷,只被顧矜昱一人的驚才絕艷給震懾到,不過僅僅只是一瞬,轉念即逝。
成和帝神色難辨地道:
「這三張殿試卷實乃上乘之作,朕將這三篇文章評為一甲,如何都分不出伯仲,就想聽聽眾臣們有何高見,好給這一甲三人排個名次。」
「啟稟皇上,老臣私以為顧矜昱當摘得此次科考的魁甲。」
程文公作為文儒之首,躬身站出來,慷慨激昂地將顧矜昱的文章從頭贊到了尾,最後陳詞道:
「其文筆之犀利,針砭時弊,令覽者嘆為觀止,文采才華遠在另兩人之上。」
成和帝溫謙地笑笑,什麼話也沒說。
勤政殿裡,有眼力的重臣們無不清楚,皇上有了屬意的狀元人選,只是那人不是顧矜昱。
偏偏顧矜昱的文章出類拔萃,一下就將另兩位貢士給比了下去,皇上才要借著他們的名義,平定下悠悠眾口。
葛相直言進諫道,「皇上,老臣舉薦方旬為狀元。」
成和帝展顏地笑出聲來,「葛相不妨說說,為何要如此舉薦?」
「方旬提出立實心、行實政的主張,大力倡導法令與德行並舉,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吏治腐敗的根源,通篇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深刻樸實地道出了實政的弊端,理當擇定為狀元。」
葛相迎合著皇上的心意,進而提道,「除此之外,方旬出身寒門,當得起天下寒士的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