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放榜
崔則明笑而不自知地說了她:「還拜什麼文昌帝君,起來。」
雲笈如何能善罷甘休。
她不能在神佛面前和他起了爭執,那是對文昌帝君的大不敬,更會毀了好不容易求來的氣運。
「神佛不渡,自有天佑。」
崔則明看著她背身挺直地跪在蒲團上,對著供桌上的香燭低語出聲,那一刻,他無比嫉羨地恨起了顧矜昱。
「爹,娘——」
雲笈透過縷縷裊娜的煙霧,凝望著虛空的白牆道:
「阿昱擔著振興顧家的擔子,日夜苦讀,在外求學的這些年裡不曾懈怠過一日,他一直在暗暗地和自己較著勁,我不怕他落榜,只怕他不肯放過自己。」
她誠摯地向爹娘祈願。
「望爹娘在天有靈,惟願阿昱此生順遂無虞,昭昭如願。」
「探花。」
崔則明驀然生出了一絲貪念,想要她跪在神佛前被祈願的那個人,僅僅只是他而已。
雲笈藏不住的滿眼欣喜,既不確信又殷切希冀地把他望著。
「阿昱……是探花……?」
「顧矜昱是皇上欽定的探花郎。」
崔則明著重說了「皇上欽定」這幾個字,即便將來東窗事發,他亦可以全身而退。
雲笈拜別了文昌帝君,又朝香爐上敬奉了三柱高香,方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她情難自已地說,「夫君,我能不能將這個消息傳回顧府?」
崔則明不置可否地談道:
「皇上欽定了三鼎甲後,禮部官員明日便會謄抄進士名錄,後日便會在禮部南院的東牆上張榜公布。」
「我明白夫君的意思。」
雲笈斂起裙裾快步出了後屋,喚了夕葵過來,湊到她耳邊低聲細語地交代些什麼。
夕葵張著嘴連連驚呼,而後喜不自勝地點著頭,嘻嘻地笑道:
「夫人放心,奴婢這就讓李副將備馬車,速去速回地將消息傳到顧二夫人的耳里,絕不對外走漏一點風聲。」
「我會吩咐後廚,給你留碗冰雪冷元子解解饞。」
夕葵應得那叫一個爽快,風風火火地直往外院去了。
崔則明經不住說了她道:「夫人如此急不可待,非得連夜將消息傳回顧府不可?」
「第一手消息意義重大。」
雲笈冉冉移步地往外走,「待到明日,便會有各種風聲傳到顧府,我再派夕葵過去傳話,就沒了驚喜可言。」
崔則明跟在她身後往內院走,「要是顧矜昱有狀元之實,卻只得了個探花之名,夫人會作何想?」
「歷朝歷代那麼多狀元榜眼探花,夫君能記住的有幾人?」
雲笈出了月洞門,折身離開了東籬院。
溶溶月色盈照在她的身上,宮腰搦搦,如水搖芙蕖般輕移淺擺,拖墨花裙隨之漾出漣漪波紋。
崔則明瞧著那截細軟的腰肢,一時看痴了眼去。
雲笈聲聲慢地說:
「留名青史者,無不在所處朝代里做出了偉大的功業,阿昱有了入仕的功名即可,他要做的是實績,哪能浪費心力在這些虛名上。」
「夫人所言甚是。」
崔則明替她好好地記住了這些話,省得她日後翻起舊帳來,跟他鬧個沒完。
眼看著就要到正房門口了。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後,抬手觸上她的後腰,順勢就要將人攬進屋裡,不妨她一記側轉回身,絲滑地閃身進了門,還將他的手給甩了出去。
她低低地垂著眼,斂了聲息道:
「春闈放榜的這段時日,我要為阿昱祈福,恪守佛教的五戒律例,還望夫君諒解。」
「不是求的文昌帝君?」
「後屋求的是文昌帝君,佛堂拜的是諸位神佛。」
「探花郎的功名都出來了,夫人還求的哪門子神佛?」
「神佛慈悲,提前如了我的願。」
雲笈明晃晃地沖他笑道,「我更該虔誠禮佛,敬奉高香才是,哪敢褻瀆半分神明?」
她說完當著他的面,將門扇在他面前掩了上去。
崔則明被她拒之門外,倒也不惱,想著來日方長,總有她求他的時候。
科舉放榜那一日,禮部南院外人山人海,歡呼雷動聲如浪潮般向外波涌。
寒門出身的方旬拔得頭籌,家世清寒的曾禮,在第五次科考後斬獲了榜眼的殊榮,金榜一出,坊間熱議不斷。
廣大寒門子弟大受鼓舞,紛紛聚在酒肆飯館裡暢飲慶賀,滿街燈火如晝,慷慨激昂的吟詩作唱聲不絕於途。
世家子弟里,唯有顧矜昱躋身挺進了前三甲,獨得探花的美名。
消息傳到侯府,同僚的賀函不斷地湧入清暉院,一時間道賀聲不斷,相較之下,攬山院尤顯得冷冷清清。
崔公權關門閉戶地呆在廂房裡,將滿腔怨懣盡數地宣洩在李香琴的身上。
一番雲雨過後,他從她的身上抽身而退。
「你說長嫂曾經和裴昀在外頭暗通款曲,」崔公權將她的青絲纏繞在指尖把玩,「這話可當真?」
「二郎,妾身還能騙你不成。」
李香琴趴在他懷裡,嬌嗔地道:
「莫看表姐如今端著一副矜驕自持的作派,那都是裝給外人看的,她骨子裡就是個浪蕩婦人,早年寄居在李家前,她便女扮男裝地借住在裴府好一段時日。」
她放軟了嗓音,輕嘲地說:
「裴昀在她的日日勾纏下對她起了心思,卻又困在世俗的偏見里苦苦掙扎,恰在這時她改作了女兒扮相,裴昀怎能不對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崔公權暗道一聲好手段。
換作他是裴昀,也得狠狠地栽在長嫂的手裡。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風流韻事?」
「我爹那時候舔著臉地巴結顧家,三不五時地上顧府獻殷勤,怎能不知曉這個中內情。」
李香琴在他懷裡仰了頭,柔媚地笑說:
「表姐要是沒些狐媚手段,崔將軍又怎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倒是二郎,你這麼關心表姐的事情,莫不是也對她起了意?」
崔公權見她嫉妒得紅了眼,掐了下她的鼻頭說,「知不知道你和長嫂哪兒長得最像?」
「哪兒像了?」李香琴不服氣地嘟囔,「是唇還是眼?」
「沒一點相像。」
崔公權慣會哄人地道,「所以我看上長嫂哪兒了,她身上又沒有你的半點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