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相看


  顧二夫人一聽這話就慌了神。

  「笈兒是沒瞧見阿昱漲紅臉的那副青澀模樣,真真是用情至深,對聞姑娘歡喜到了骨子裡,如今這般,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賜婚,事先也要問過聞家和裴昀的意思。」

  雲笈溫聲安撫了她說,「嬸娘莫慌,興許聞家看中的是阿昱也不一定。」

  「這話怎麼說?」

  「之前坊間都在傳,阿昱有魁首之才,卻因儀容太過於出眾,而被皇上欽定為探花郎。」

  雲笈從椿萱口中聽到這話後,一下就當了真。

  因為崔則明也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她便傳信給二叔,一番打聽後,還真探聽到了些許秘辛。

  「這些傳言都是真的,據二叔說,當時公然反對這一主張併力薦阿昱為新科狀元的,一個是程文公,另一個就是聞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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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還有這種事。」

  「顧家對程文公有恩,卻和聞太傅沒有太多的瓜葛。」

  雲笈若有所思地道,「聞太傅為何還要忤逆皇上的意思,也要力薦阿昱為狀元呢?」

  顧二夫人似是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笈兒的意思是,聞太傅屬意將孫女嫁給阿昱?」

  雲笈確是這般想的。

  畢竟如今的顧家今非昔比。

  且不說顧家世代修史,滿門清骨,二叔而今官居正四品御史中丞,顧矜昱被皇上欽定為探花郎,才學稟賦一流,便是她高嫁了當朝的樞密使,這門第放在盛京城裡也是貴不可言。

  換作她是聞太傅,也會酌情考慮將嫡孫女嫁給顧矜昱。

  何況裴昀之前在宮宴上誓言守孝期滿後,意欲迎娶商戶女為妻,即便被皇后娘娘駁斥了回去,如此大逆不道之舉,還是勸退了不少世家貴女。

  她平添了幾許勝算,無論如何也要為阿昱爭一爭這聞家女。

  「我陪嬸娘一同去見見聞夫人,試探下她的口風。」

  「是明著說好,還是隱晦地暗示好?」

  顧二夫人忌憚著皇后娘娘賜婚一事,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雲笈斟酌再三後,決然地說:

  「此事須得大大方方的明示,聞家興許還在左右搖擺不定,我們就得給他們吃下這顆定心丸。」

  「倘若這事傳到了皇后娘娘的耳里,會不會耽誤了阿昱的前程?」

  「賜婚之前,此事沒任何不妥。」

  雲笈錚然了神色道:「只要聞太傅敢點這個頭,顧家就敢定下這門親事,兩姓聯姻已成,皇后娘娘便不敢隨意地指婚。」

  當年她就是被先帝的一紙賜婚,許配給了崔則明。

  而今皇家又要故技重施,將顧矜昱心心念念的女子嫁作他人婦。

  她從這條荊棘路上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至今還在淌著血,又怎麼捨得讓顧矜昱去受這個罪。

  只要聞家女也對阿昱有意,她勢必要將這場親事定下來。

  顧雲珊和崔淑華一路說笑地去往了後園。

  她們隔著蜿蜒的河渠,看著對面的新科進士在吟詩作對,跟著相熟的官家小姐們辨認著那些郎君,間或聽到故作高亢的詩詞傳過來,一個個止不住地掩嘴輕笑。

  顧雲珊扯住了崔淑華的窄袖,偷偷指著一襲白衣的貴公子道:

  「這個左序,是戶部尚書左大人家的侄兒,此次科考排在二甲十三名,我特意幫你記著來的!」

  「顧妹妹記他作甚?」

  崔淑華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大致猜出了她是何用意,撐不住地羞紅了耳。

  顧雲珊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淘氣地說:

  「有次我娘說漏嘴兒,說左大人的侄兒考中進士後,便會到侯府向你提親,我就偷偷地全給你記下了。」

  「怪道顧二夫人說妹妹的嘴吧唧一下,什麼事都敢往外說。」

  崔淑華故意取笑了她,「這事都還沒見個影兒,怎能在這兒渾說?」

  顧雲珊氣惱地背過了身,還沒來得及拿捏住人,她又急急地轉過身來,推攘著崔淑華的胳膊道:

  「崔姐姐,左序在衝著你頷首。」

  「哪有的事。」

  崔淑華再次抬眼看了過去,目光觸及白衣貴公子時,便見他拱手作揖地朝她見了禮。

  她一時嚇得不輕,隔著潺潺流水,趕緊斂衽地朝對方還了一禮。

  顧雲珊還在興起地湊著熱鬧,被崔淑華用力一拽,就給往外帶了出去。

  「崔姐姐就這麼走了?」

  「不走,難不成還讓旁人笑話不成。」

  崔淑華麵皮子薄,扯著顧雲珊落荒而逃,直往後園的深處走去。

  「那位斂衽行禮的貴女是誰?」

  方旬站在河邊柳樹下旁觀著周遭的熱鬧,無意間瞥見了崔淑華,一眼認出了人來。

  曾禮年長方旬十來歲,雖出身寒門,卻也憑著滿腹才學混跡於世家府邸多年,對於名門望族裡的那些事,他多少都有些耳聞。

  他雖說不識得崔淑華,卻也知道左序傾慕的姑娘是誰。

  「應是崔家二姑娘。」

  「樞密使府上的二姑娘?」

  方旬掩不住眸中的驚詫之意,嘴裡喃喃地低語著,「她怎麼會在御街開金銀鋪。」

  曾禮沒聽清他在低語些什麼,兀自說著:

  「別小瞧了這個庶女,她如今可是放在崔大夫人身邊教養,將來嫁出去後,還得由崔大夫人給她置辦嫁妝,比起崔家大姑娘來,這庶女將來會更得勢。」

  「左序如此高調地向崔家二姑娘示好,其實是背後的左家看中了樞密使在朝中的權勢,不然他如何會放低姿態,求娶一介庶女為妻。」

  「庶女怎麼了?」

  方旬淡淡地反駁了他,「人最不能左右的就是出身,曾兄也是寒門子弟,更不該以嫡庶之分去貶低他人。」

  曾禮笑他人情世故淡薄,譏諷地說:

  「明明成安是狀元,可坊間到處在傳顧矜昱有狀元之實,卻因著一張好皮相,誤被皇上欽定為探花郎,想必成安聽了這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抬起下巴,遙指著水榭台上的喧鬧,顧矜昱被團團圍聚在中間,和新科進士們把酒言歡。

  「探花郎如今風光無兩,勢頭完全碾壓狀元榜眼,說到底還不是因著他是世家出身,才會如此備受追捧。」

  方旬不敢苟同地說:「顧家父子皆因直言進諫而死,史家風骨浩氣長存,顧矜昱出身於如此清流的門第,能和他並列三鼎甲,我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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