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書法
雲笈看著聞箏收下了那隻白玉鐲子，心裡一下就有了數。
她看著牆上掛著的書法，經不住起身走了過去，細細地觀摩道：
「這副《多寶塔碑》，是誰的書法？」
「小女不才，讓崔大夫人看笑話了。」
聞夫人從透雕靠背玫瑰椅上起身，徐徐地走至她身後，謙遜地提道：
「箏兒七歲學書，十歲讀前人筆論，十二歲師從書法家周英英，傳習其筆法專攻楷書，拙劣之作，還請崔大夫人指正。」
「聞姑娘的筆法筋肉豐滿，行文剛勁有力，頗有顏筋柳骨之風。」
雲笈不吝讚許地道：「之前套玉鐲的時候，我無意間摸到了聞姑娘指腹上的厚繭，定是下過一番苦功夫，聞姑娘才會作出如此字內精微，字外磅礴的書法。」
聞箏聽了這話，臉頰騰起了灼灼的熱意。
「崔大夫人謬讚，箏兒愧不敢當。」
「聞姑娘素日裡都習些什麼字帖？」
雲笈沿著牆上的書法看過去，移步地向書架走了過去。
聞箏乖巧地跟在她身後，恬靜地說：
「回大夫人話，除了《黃庭經》《樂毅論》等名帖，還有《香閨秀翰》《玉台名翰》等合集，箏兒都有臨摹過上面的書法。」
「看過真跡的拓本麼？」
「舊時確有看過一兩本真跡拓本。」
「偏好哪些大家的書法？」
「歐陽詢、顏真卿、柳公權和趙孟頫的楷書。」
雲笈站在紫檀書架前，目光匆匆掠過架上的一冊冊藏書。
她賞其書法，觀其藏書，大抵就能了解聞箏的品味如何。
「顧家書閣里有本顏公的《廬陵集》真跡拓本，他日得閒，邀約聞姑娘到顧府鑑賞書畫如何？」
「箏兒樂意之至。」
雲笈往一側的書架看過去，瞥見聞箏似是緊張了神色，就聽她僵笑地說：
「崔大夫人，要不要過去一起品茶？」
「嬸娘和聞夫人正說到興頭上呢，晚些時候再過去打攪她們。」
雲笈隨意尋了個藉口往書架上看去，在一摞摞沾染塵灰的藏書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冊書皮明淨的典籍。
顯然是常翻常新，不知出於何故，臨時強塞進這一排書架里的。
「這是何書？」
她故作疑慮地抽出那冊藏書，見聞箏恍白了臉色，待看清是冊書帖後，隱約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原是柳公的《玄秘塔碑》拓本。」
「祖父獨愛柳公的楷書，常常令我臨摹此篇碑文，溫故而知新。」
聞箏強自鎮定地辯解著。
雲笈隨手翻了翻這冊名帖，狀似不在意地提起：
「顧家的書閣里也有一冊《玄秘塔碑》。」
「那……是當然，顧家藏書萬卷，定然少不了柳公的真跡拓本。」
「乍看之下，我還以為這就是書閣典藏的那冊拓本。」
雲笈翻到了沾染墨跡的那一冊書頁，那是幼時父親教她臨摹書法時，不慎弄髒的舊時留痕。
她看著聞箏再也掩不住眼裡的驚惶，一笑置之地說：
「不過顧家祖上定有規矩，書閣里的藏書絕不許外借出去，這冊拓本當然不是顧家的。」
聞箏釋然的松下勁來，就在她以為可以矇混過關的時候，就聽崔大夫人意有所指地說著：
「凡事都會有例外，若是將書閣里的藏書借給自己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聞箏不知何故，臉頰上悄然地爬滿了熱意。
虧她還妄想自欺欺人地騙過崔大夫人，卻被崔大夫人一眼看出了破綻。
她的確識得顧矜昱，還和顧矜昱借了柳公的《玄秘塔碑》拓本，且遠不止一本，書屜里還藏著三本顧家書閣里借來的書帖。
雲笈辭別了聞夫人後，領著顧二夫人回到了別院廂房裡。
花朝守在廊道上，將槅扇門輕輕掩上後，屋裡便傳來了低低的絮語聲。
雲笈喜上眉梢地和顧二夫人商量起了這件事。
「阿昱瞞著我們，偷偷地將書閣里柳公的《玄秘塔碑》拓本，借給了聞姑娘臨摹。」
「這廝的看著溫文韶秀的，連我都被他的皮相給騙了過去。」
顧二夫人嘴上責怪著顧矜昱，眼裡卻是藏不住地欣慰。
「不成想他為了俘獲聞姑娘的芳心，背地裡竟干出了這種荒唐的行徑。」
「我尋思著聞姑娘對他也有幾許情意。」
雲笈湊到顧二夫人的耳邊莞爾道，「這種有借有還，再借再還的來往，或許就是他們定情的方式之一。」
顧二夫人連連點頭說，「待到回府後，我就去盤問阿昱，定要讓他將此事如實招來。」
雲笈緊接著問了她，「嬸娘從聞夫人口中試探出了什麼？」
「聞夫人對阿昱甚是合意，不論是長相、才學和出身，都好到無可挑剔。」
「那和裴家的婚事又怎麼說？」
「聞夫人只說賜婚一事皆是外面在傳謠，宮裡那邊至今都沒和聞太傅透露過一點風聲。」
顧二夫人坦言說，「我瞧著聞夫人那樣子，怕是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又怕錯過了一段好姻緣，因而才會對我們殷勤備至。」
雲笈凝肅了神色說，「嬸娘有沒有向聞夫人透露，阿昱意欲求娶聞姑娘為妻？」
「我明示了聞夫人，若是阿昱能娶到聞姑娘，是他畢生的福氣。」
「聞夫人怎麼說？」
「她說箏兒還小，不急著馬上嫁出去。」
顧二夫人沉吟道，「依我看，聞家也在等皇后娘娘的旨意，將顧家作為了次要的選擇。」
雲笈平心而論，換作她是聞夫人，怕是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除非沒有這一道賜婚的旨意。
不然聞家忌憚於皇后娘娘的權勢，便是阿昱和聞姑娘情投意合，聞家也會將聞姑娘嫁給裴昀。
她能為阿昱做的，就是替聞家解除了這一份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