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濕衫
晚宴即將開席,顧二夫人領著顧雲珊先行離去,前往正堂赴宴。
椿萱緩步上前,走到雲笈身邊如實地稟報:
「大夫人,二姑娘在河渠賞花時,戶部尚書左大人的侄兒左序,站在對岸朝二姑娘拱手見了禮。」
雲笈見崔淑華難為情地別過了臉,打趣地說:
「只有這一位新科進士對咱們二姑娘青睞有加麼?」
「那可不止,奴婢跟在二姑娘身後看得最是清楚,二姑娘打河渠邊上走了一遭,對岸郎君的眼珠子全都滴溜溜地轉到了二姑娘身上,甩都甩不開。」
「夕葵——」
崔淑華羞憤欲死地嗔怪了她,「你休得胡說,我何時往河渠邊上繞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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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和椿萱聞言,止不住地捂嘴偷著樂。
夕葵嘟囔著嘴,狡黠地笑道:「恕奴婢嘴拙,是二姑娘甫一走到河渠邊上,便驚動了對岸的郎君,紛紛抬眼朝二姑娘看了過來。」
椿萱緊接著在一旁告密說:「二姑娘還收到了一支頭釵。」
雲笈:「什麼頭釵?」
「謁師宴上的插釵禮,是郎君許諾非卿不娶的意思。」
椿萱見二姑娘麵皮薄,湊到大夫人耳邊悄聲說:
「狀元郎對二姑娘一見傾心,托人送了支簪子過來,向二姑娘表明了心意。」
雲笈聞言後驚愕不已。
不成想過,前世毫無瓜葛的兩個人,此生竟會牽扯出這樣的緣分。
她對方旬僅有的印象,是朝堂官員里的一股清流。
他不攬權不納妾,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若說崔則明是瘋批佞臣,那他便稱得上是端方君子。
「二姑娘是鍾情於左序,還是傾心於狀元郎?」
「嫂嫂莫要和她們一起笑話我。」
崔淑華滿面羞澀地背過了身,無顏以對地說,「我誰也看不上,就要留在嫂嫂身邊開鋪子做買賣。」
椿萱在一旁幫著出主意。
「奴婢私以為,嫁人還是門當戶對的好,左公子溫謙如玉,又是世家子弟,便是隔著河渠兩相對望,他和二姑娘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狀元郎雖說出身寒門,可他才學了得,將來一定會平步青雲,何況他還給二姑娘行了插釵禮,這可是謁師宴上獨一份的心意,可稀罕著呢。」
夕葵仗義執言,為狀元郎抱了不平。
雲笈清淺的一個眼神遞過去,花朝便站出來訓斥了倆人。
「妄議主子是非,再往外渾說便掌了你們的嘴,還不去向二姑娘認錯。」
椿萱領著夕葵低頭認了錯:
「奴婢錯了,還請二姑娘恕罪。」
崔淑華如何捨得怪罪於她們,小懲大誡地說:
「下回再不許這般胡說了,罰沒你們晚上的水晶皂兒湯,看你們還怎麼解饞。」
雲笈和花朝相視一笑,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二姑娘給哄好了。
一行人去到正堂赴宴。
雲笈領著崔淑華朝尤氏見了禮,雙雙在席上落了座。
她微微帶笑地和對面的官夫人們頷首致意。
不成想丫鬟端茶倒水,不慎打翻了銀壺,茶水濺落下來,頃刻間打濕了她的半邊大袖衫。
雲笈燙得從席上起身,引來了周圍人的紛紛側目。
丫鬟慌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奴婢罪該萬死,求求大夫人莫要杖殺了奴婢,饒了奴婢一條小命。」
崔淑華慌忙拿來了涼水,澆灌在長嫂被燙傷的手臂上。
尤氏端坐在上首,冷淡地說了她們道:
「丫鬟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先將人拉下去,回府後再另行處置,二姑娘站著作甚,還不坐下去?」
崔淑華意欲陪長嫂出去上藥,還未開口,就被長嫂按著手直往下壓。
她往外瞟了一眼,見官夫人們全都盯著這邊的動靜,若是公然反駁了侯夫人,怕是她賢良的名聲就毀了。
無奈鬆了長嫂的胳膊,她低斂眉眼地坐了下去。
尤氏漠然地衝著雲笈發話道:
「佟嬤嬤將大夫人帶下去更衣上藥,晚宴就要開席了,別站在這裡生事,惹得主家生厭。」
「不勞佟嬤嬤費心。」
雲笈覺得事出蹊蹺,倘若打濕大袖衫是失手為之,那麼佟嬤嬤送她出去又會不會是刻意為之?
她信不過尤氏身邊的人,「明和堂的丫鬟做事笨手笨腳,還是佟嬤嬤留下來照顧母親妥帖些,也省得丫鬟再次打翻茶水,燙傷了母親。」
聞夫人快步走過來,關切地問著:
「崔大夫人傷到哪裡了?」
「無礙,只是燙紅了胳膊而已,換身衣裳便好。」
雲笈說這話時,無聲地看向了聞夫人身後的管事嬤嬤。
聞夫人當即令了管事嬤嬤道,「帶崔大夫人下去更衣上藥。」
「是,夫人。」
管事嬤嬤不敢怠慢,躬身作請道,「崔大夫人請隨老奴過來。」
尤氏見顧雲笈對她防備至深,經不住地陣陣冷笑。
可惜顧雲笈這次防備錯了人。
她從始至終算計的人都是裴昀。
裴昀對顧雲笈的心思,早在之前的宮宴上便已經昭然若揭,這次明著給了他一次機會,他定然會以身試險。
而她只要黃雀在後,就能將兩人死死地拿捏在手上。
雲笈跟著管事嬤嬤去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暫且歇在了東廂房裡。
「恕老奴怠慢了大夫人,折返去到別院太遠了,只好請大夫人將就著在這裡歇一歇,好快些上藥,以免延誤了傷情。」
花朝褪下了夫人的大袖衫,見胳膊燙紅了一片,好些肌膚都起了泡,當即心疼得紅了眼。
「她們也太膽大了,當著這麼多夫人的面——」
「花朝!」
雲笈忍著灼燒的痛楚,喝住了她的話頭,轉頭笑著對聞家的管事嬤嬤說:
「嬤嬤辛苦了,這裡有我的丫鬟伺候,正堂里恰是忙的時候,就不耽擱嬤嬤當差了。」
管事嬤嬤極其會看人臉色,當即辭別說,「老奴這就退下了。」
花朝再不敢妄言,命夕葵返回到別院裡去取衣裳,令椿萱速速出門請大夫前來給夫人看診。
她則留在屋裡,用聞家送過來的燒傷膏,輕輕地塗抹在夫人的手臂上。
岑寂的院落里忽而傳來了悶重的撞擊聲。
花朝放下燒傷膏,只當是風太大,將院門給撞開了,起身直往外走。
「夫人,奴婢且去掩了門就回來。」
雲笈將大袖衫輕輕地拉上肩頭,就聽庭院裡傳來了花朝的驚呼聲。
尖銳的嗓音戛然而止,半途被她掩進了嘴裡,硬生生地給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