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雨露
雲笈在陣陣抽痛中冷靜了下來，再不敢去招惹崔則明。
「我有想過去求夫君。」
崔則明在她的肩頭咬出了暗紅的印子，聽了這話後，暫時鬆口放了她。
他抵在她的肩窩裡，怨念頗深地說，「夫人終於肯說人話了。」
雲笈清長地吐出一口氣，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一下下地噴薄在脖頸上，猶如困獸一般，隨時會撕咬上來，止不住地繃緊了身子。
她不敢唬弄他，也不能唬弄他，只好將藏匿在心底的那些事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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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夫君出面去解決這件事，勢必會得罪皇后娘娘。」
「沒有什麼人，是我不能得罪的。」
「但我不能讓夫君去得罪皇后娘娘。」
雲笈緊了聲道，「進而得罪了當朝的太子。」
前世裴昀之所以會得勢，是因為他押對了儲君，借著皇后娘娘的權勢，獨攬了朝中的軍政大權。
崔則明若是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轍，就不能與太子為敵。
「我聽二叔說，皇上被困在東宮的那些年，只有太子承歡膝下。」
雲笈意味難明地道：
「皇上將太子帶在身邊，自幼教導他啟蒙開智，又親授太子騎射武藝，如此傾盡心力培養的儲君，將來又豈會不讓他繼承大統？」
她委婉地勸了他，「夫君不為一時計，也要為長久計。」
崔則明深默良久後，卻開口嘲了她：「皇后娘娘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人。」
雲笈如何不知。
一個能陪著皇上在東宮隱忍蟄伏多年的女人，在禁足的歲月里，還能為皇上籌謀著東山再起，她絕對是個狠角兒。
「皇后娘娘應許此事，看中的未必是我這個人兒，而是大爺在朝堂上的權勢，便是如此又如何？」
雲笈頗為放肆地說：
「皇后娘娘看重裴家，許是因著那層淺薄的親緣關係，可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親情又算得了什麼？皇后娘娘能重用裴家，也能重用崔家。」
她睨眼瞧著他，目光明晃晃地說，「皇后娘娘滿懷算計，我亦不是什麼善茬。」
只要雙方利益一致，各取所需又有何妨？
崔則明見識到了她那不加掩飾的蓬勃野心，如此張揚的明媚，招人又兇險，連他都不敢再小覷了她。
「夫人胡扯完了？」
「我說的是實情。」
雲笈怕他一口咬到她的脖子上，試著將他往外推開。
崔則明緊緊地拽著她不放。
一推一拽之間，他扯到了她藏於暗袖中的三張文書，在她慌忙往後遮掩時，他一把將她的衣袖全給扯了下來。
崔則明看著散落在暖炕上的三張文書，目光凌厲地掃了過去。
「夫人怎麼沒有交代這件事？」
「交代什麼？」
「夫人從我的書房裡偷了東西。」
「自家的東西，算不得偷。」
雲笈橫豎是躲不過去了，在他低頭咬上她脖頸的一刻，她的眼中泛起了漣漣淚霧，黛眉蹙攏間，她強忍著痛意，嘴犟地道：
「夫君別鬆勁，一口咬破那血脈，利落地咬死我算了。」
崔則明但凡沒有嘴下留情，她的肩頭早被撕扯得血肉模糊，哪還輪得到她在這裡肆意放話。
「弄死你。」
他細細地去咬她的脖子，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吻，碰到那烙著紅印的肌膚，他濡濕地含著，輕得讓她覺察不到一絲疼。
可她卻在止不住的心怵，暗道這回死定了。
午後下了一場暴雨。
烏雲沉沉地往下壓，狂風驟雨席捲而至，連珠的雨水落在庭院裡，水澹澹地連成一片淺塘。
孔嬤嬤喚了兩個粗使婆子過來，令她們穿戴了蓑衣斗笠，趕緊去疏通排水溝。
她見正房的丫鬟們全都站在廊檐下，無所事事地看著落雨，也不到屋裡去伺候，立時就問了：
「你們怎麼不去伺候大夫人？」
「大爺將大夫人關在正房裡，不許奴婢進去伺候。」
夕葵張口就將過錯怪罪到了大爺身上，省得再被嬤嬤問責。
孔嬤嬤關切地問起，「到底出了何事？」
「大夫人進宮拜見了皇后娘娘，出宮後就被大爺無端問罪，還被大爺關進了正房裡，也不知道大夫人有沒有受委屈。」
「進去多久了？」
「雨下之前就進去了。」
孔嬤嬤如今都不在意兩位主子有沒有爭執吵嚷，反正大爺在夫人面前，從來都沒有贏過一回。
她只在意倆人進去多長時間了。
「快小半個時辰了，那得壞了，一個個地還站在這裡作甚，還不去燒水？」
夕葵眼見著嬤嬤逮著她就要訓斥，搶先地跑去了後屋燒水。
孔嬤嬤看著那些小丫鬟全都散了去，到底是不經事的年歲，留在大夫人跟前當差，還是太輕率了些。
可花朝和椿萱都派出去忙著鋪子的生意去了，待到大夫人執掌中饋，怕是能用的管事娘子都沒有，她又該上哪兒找人去。
正苦苦思量不出個良策來，就聽正房裡傳出了大爺的呼喊：
「來人——，抬水。」
「老奴遵命。」
孔嬤嬤疾步去往了後屋，這時候讓她變出熱水來，還不如宰了那幾個小丫鬟來得快些。
暴雨收了勢，檐上的雨水匯成涓涓細流，斷珠地直往下落。
李修己一路從宮裡騎馬往回趕，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進了後院，立在正房門口，沉斂了氣息稟報：
「皇上召見重臣，酉時一刻在勤政殿裡議事，將軍再不出發，怕是要趕不及了。」
門扇閉闔的正房裡，層層帳幔遮住了餘暉，昏昧的盥室里，浴水淋漓不斷地從浴桶里濺出來。
直至浴水落到了齊腰處。
雲笈跌落在崔則明的懷裡，枕在他胸膛上氣若遊絲地說著：
「大爺該進宮了。」
「不乖。」
崔則明試著吻去她身上的水珠。
雲笈心道按著他這個吻法，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到床上歇息，她難以啟齒地說：「乖的。」
崔則明怔忪了半晌，從沒聽她說過這麼嬌滴滴的話，聽得他都有幾許難為情。
雲笈試著往外推他，還真的讓她將人給推到了浴桶邊上。
她見他似是嘲弄地在看她的笑話，也不知在笑些什麼，強忍羞恥地將人哄了出去：
「大爺早些回來。」
崔則明從浴桶里起身，濕水淋漓地直往外走，應都沒應一聲，走得那叫一個瀟灑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