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獲封郡主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桑榆身上。

  程氏一族的官員們暗暗鬆了一口氣,有人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得意的笑。想翻案?做夢。罪臣之女,封了郡主又如何?那點恩寵,在皇帝心裡,算得了什麼?

  桑榆跪在那裡,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父親的案子她不清楚來龍去脈,沒有人證物證,她當然不會傻的現在開口翻案。不僅沒有任何勝算,還會讓皇帝覺得她不知好歹,把她剛得來的一切都收回去。

  「民女知道。」她目光炯炯,「民女所求,是另一件事。」

  皇帝沒有說話,整個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全部匯聚在她身上,如芒被刺。

  程澈攥緊拳頭,心提到嗓子眼,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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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榆深吸一口氣,「民女要狀告程府程懷遠和程王氏,在民女的飯菜中下慢性毒藥,意圖毒殺民女。昨夜民女和離之後歸家,他們又派人縱火,企圖燒死民女全家。殺人滅口,以掩蓋罪行。」

  殿內如同水入油鍋,瞬間炸了。

  下毒?縱火?殺人滅口?程家?那個百年世家,人才輩出,族中子弟遍布大半個工部的程家?

  嗡嗡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淹沒了整個大殿。

  沈寂眼神如刀,直直地射向程澈。

  程澈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遍體發寒。她居然就這樣不顧一切地捅出來了,夫妻一場,難道她對自己竟沒有半分顧念嗎?

  「程澈。」皇帝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不怒自威,「你父母做的事,你可知道?」

  程澈撲通一聲跪下來,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陛下,臣……臣的母親她……她只是一時糊塗。她……她並沒有造成什麼後果。桑榆,嘉懿郡主她好好的,她的家人也好好的。臣懇請陛下念在臣母親年事已高的份上,饒她這一次。」

  沈寂冷哼一聲,「程大人這話真是可笑,嘉懿郡主沒有死,是因為她命大。若不是她警覺,發現令堂的陰謀詭計,只怕早就橫死了。還試圖縱火,若不是嘉懿郡主發現的早,桑家十多口早就成了火中亡魂,豈是你輕飄飄一句求情便可揭過的?」

  程氏一族的官員們坐不住了。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從列中走出來,正是程家的族叔、工部侍郎程正明。

  他手持勿板,義正詞嚴:「陛下,嘉懿郡主所言,不過是一面之詞。程家家風清正,豈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這其中必有誤會。再說,郡主與程家畢竟是姻親,縱然和離,也不該將前婆母告上公堂。這有違孝道,有悖人倫。」

  又有幾個程氏一族的官員站出來,紛紛附和。「陛下,郡主年輕氣盛,所言未必屬實。程夫人慈眉善目,在京中素有賢名,豈會是這等心狠手辣之人?」

  「陛下,家和萬事興。郡主既然已經和離,又得了封賞,何必再揪著不放?得饒人處且饒人。」

  「陛下,郡主此舉,實在冷血。無論如何,程家也曾是她的婆家,程夫人也曾是她的婆母。哪有做兒媳的告婆母的道理?」

  桑榆跪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只覺得很可笑,等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完,桑榆繼續道:

  「陛下,民女人證物證俱全。下毒的婆子已經被我拿下,安息散的藥粉是從那婆子的房間裡搜出來的,昨晚縱火的兩個歹徒也被臣女抓獲,他們親口供認是受程懷遠指使。此刻他們就在宮門外,諸位若是不信,可請陛下宣進殿來,一問便知。」

  殿內安靜下來。那些程氏一族的官員還要再說,被沈寂冷冷的目光一掃,頓感脖子一涼,紛紛閉口不言。

  「陛下,臣以為,此事必須徹查,下毒、縱火、殺人滅口,樁樁件件都是大罪。若此事屬實,程家罪不容誅。若此事不屬實,郡主也當為誣告付出代價。無論是哪一種,都需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楚流楓也站了出來。「臣附議,程家是百年世家,郡主是陛下新封的嘉懿郡主。兩家對簿公堂,總要有個是非曲直。若就這麼含糊過去,日後朝堂上還有什麼是非可言?」

  張司農也站了出來,磕磕巴巴地說:「臣也附議。郡主獻稻有功,利國利民。若功臣被欺,朝廷卻不聞不問,以後誰還敢為朝廷效力?」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官員站了出來。有的是真心為桑榆不平,有的是看在燕王的面子上,有的是單純看不慣程家的跋扈。

  大殿裡,支持徹查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皇帝坐在龍椅上,心中已有了決斷,「傳旨,燕王徹查此案。查清之後,按律處置,不必再奏。」

  他頓了頓,看向桑榆,「嘉懿郡主,如此你可滿意?」

  桑榆深深叩首,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民女,謝陛下隆恩。」

  皇帝輕笑,「你已是朕親封的郡主,以後可不能再自稱民女……」

  他還欲再說笑兩句,便見皇叔投來一個警告的目光。

  皇帝後背一涼,「罷了罷了,朕不管了。」

  早朝散了。文武百官魚貫而出,經過桑榆身邊的時候,投來各色目光。

  桑榆走出大殿,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頭,看著那片湛藍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桑榆,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桑榆站在那裡,「半月前出城的時候,我本想帶你去我那個莊子看看。」

  程澈靜默半晌,「裊裊,對不起,你能不能……放過他們?」

  「程澈,對不起沒有用。你母親要我的命,你父親要燒死我全家。我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她走了。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程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徹底離他而去。他低下頭,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地磚上,無聲無息。

  沈寂從殿內走出來,看見程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他從他身邊走過,大步往外走,經過他時,停下腳步。

  「程大人。」

  程澈擦乾眼淚,抬起頭。

  沈寂淡淡道:「你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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