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同去同歸的謊言


  寧雲枝沒否認,隻眼神閃爍地含混道:「烈日正盛,暑氣逼人,任誰這麼在日頭底下跪著也是熬不住的呀。」

  

  「那他是否熬得住,與你何干?」

  太后戲謔道:「你若真想與他就此一別兩寬,直接讓他被磋磨致死,豈不是更解了恨?」

  「可……」寧雲枝低下頭小聲說,「到底是夫妻一場,何至於此呢?」

  「您就恕他先起來吧,好不好?」

  太后樂不可支地笑了:「好,難得你開口求哀家一次,哀家怎會不允呢?」

  「來人啊,去把人叫起來,帶他到偏殿收拾好了再過來,也免得少夫人見了心疼。」

  寧雲枝被揶揄得有些羞澀,低著頭不肯接話。

  太后心情大好存了心思逗她,直到沈言章來了都還在笑:「你呀,都馬上是做母親的人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寧雲枝變扭似的別過頭不肯看沈言章。

  沈言章俊容舒展,對著太后端方一禮。

  太后淡淡點頭允他起身,拍了拍寧雲枝的手背:「去小廚房盯一眼,一會兒陪哀家吃晚膳。」

  等吃過這頓晚飯,她就該把寧雲枝送回去了。

  等寧雲枝走遠,徐氏也被叫了出來。

  太后冷冷地看著這對母子,自又是一番敲打。

  晚膳前半個時辰,徐氏和沈言章一同出宮。

  可等寧雲枝陪太后用過晚膳後走出宮門,卻發現侯府的馬車居然還在這裡。

  沈言章站在馬車前笑著望向她,不等寧雲枝有動作,就率先邁步走了過來。

  「夫人。」

  寧雲枝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小侯爺不是先走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你當真不知我為何在此?」

  「太后不曾留我,我自然只能先告退,可你還在這兒呢,」沈言章失笑道,「夫人不曾歸家,我怎能先走?」

  他當然是為了等寧雲枝。

  寧雲枝暗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沒言語,不動聲色地避開沈言章想攙扶自己的動作,淡聲說:「可我此行的去向和小侯爺不同路。」

  「我要回的是寧家。」

  她那日離家後一直沒來得及和家裡通消息。

  若是直接回了侯府,老太爺肯定會擔心的。

  寧雲枝本以為這話會惹來沈言章的不喜,不料他卻笑著說:「那是自然。」

  「我陪夫人一道去。」

  「你去作甚?」

  寧雲枝不太高興地看著要跟著自己一起上車的沈言章,蹙眉道:「我都說了不順路。」

  「夫人,」沈言章耍賴似的坐在車架上,刻意放柔了聲音說,「不管你想走哪條路,我都願意與你一起。」

  「你我本就是同去同歸的路數,何來的不順路之說?」

  寧雲枝不願理會他,把車簾放下不說話了。

  沈言章卻像是得了嘉獎似的,低低地笑了起來:「夫人坐好,我給你駕車。」

  馬車緩緩駛遠,很快就把朱紅的宮牆甩在遙遠的身後。

  高門城牆上,厲今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身後響起的是柳嬤嬤不知死活的聲音:「太后的吩咐奴婢已經做好了,陛下您……」

  「特意把朕叫來,就是為了讓朕看這個?」

  厲今安似笑非笑地嘖了一聲,微妙道:「就這?」

  他還以為太后能給他準備什麼難得的大戲呢。

  居然只是這個。

  柳嬤嬤猛地一噎,又不敢把話說得太直,掙扎著低語:「奴婢不敢揣測太后用意,請陛下恕罪。」

  「朕現在不想殺人,所以不必這麼緊張,」厲今安幽冷的目光在柳嬤嬤身上微轉,諷道,「放心,這宮牆的顏色暫且夠紅,無需再多你的血來染。」

  「嬤嬤回去轉告太后,這場好戲朕見著了,不會辜負她的好意。」

  柳嬤嬤掛著一身冷汗趕緊告退。

  厲今安卻只是幽幽地看向遠方。

  謝公公小心翼翼的:「陛下,您別動怒傷了自己的身子。」

  「誰說朕怒了?」

  厲今安挑眉道:「沒看到是沈言章在一味地死纏爛打麼?」

  寧雲枝壓根就不想理他。

  她是被糾纏的。

  謝公公空口吞濕棉花似的嗓子眼發堵,支支吾吾半晌才吭哧道:「可……可大姑娘還是跟小侯爺回去了呀。」

  死纏爛打怎麼了?

  沈言章的死纏爛打是有效的,光明正大的。

  可陛下卻什麼都不能做。

  他什麼也做不了。

  哪怕他事先做了無數準備,哪怕他為寧雲枝擋住了所有惡言。

  可只要寧雲枝往後退一小步,就會全盤作廢。

  謝公公想到厲今安這麼多年的苦,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睛,悶聲悶氣地說:「陛下就算是要放了奴才的血來染這宮牆,奴才也必須得說……」

  「就當是奴才求您,要不還是算了吧。」

  何必一直強求呢?

  無果的強求,不為人知的強求,苦的只有厲今安一人。

  寧雲枝什麼都不知道,她甚至都……

  「朕太縱著你了?」

  厲今安懶懶看他:「多大年紀了,你怎麼好意思哭出鼻涕泡的?」

  謝公公哭喪著臉哽咽道:「奴才是心疼您心裡苦,您……」

  「你懂什麼?」厲今安轉身淡語,「你們都不懂。」

  寧雲枝跟他說的是實話,她確實不喜歡沈言章了。

  可惜只有他一個人看出來了。

  再說了,什麼叫心裡苦?

  他和沈言章那個只能跪求做戲的廢物可不一樣。

  他會從別的地方給自己找補回一點甜頭。

  他不吃虧。

  謝公公強行忍住眼淚一路小跑跟上,得知厲今安今晚打算做什麼,嚇得當場魂兒就飛了。

  「陛下?!」

  謝公公瞪著眼:「您……」

  「聒噪。」

  厲今安擺手示意他滾蛋,對著同樣嚇得臉發白的付指揮使說:「知道該怎麼做?」

  「卑職……卑職知道。」

  付指揮使慘白著臉虛弱地試圖阻止:「可是陛下您這是圖什麼呢?」

  寧雲枝回侯府已成定局,就算在這時候再動什麼手腳,那也來不及了。

  甚至還會把局面攪得更亂。

  再說了,定先侯府守衛同樣森嚴,豈是可來去自如的地方?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厲今安一個眼神止住了話聲。

  「敢把一個不相關的人放進去,那你也不必再回來見朕了。」

  至於圖什麼?

  厲今安幽幽冷笑。

  當然是圖泄憤啊。

  寧雲枝今日敢扔下他不管不顧就跟著沈言章走,不管她是甘之如飴的還是裝出來的樂意,總之他都很不高興。

  他都這麼不高興了,逗逗她怎麼了?

  今晚這甜頭,他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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